夏季的天很長,灼熱的陽光曬在人的皮膚上有些生疼。
街邊的老人戴著黃色的草帽,守著一個小小的西瓜攤。
街上的女孩子們穿著漂亮的碎花裙子,不停地叨叨這天氣的炎熱,小心翼翼撐著一把淡藍色的太陽傘把自己藏匿在由傘製造出來的黑影下,生怕陽光讓自己本來白皙的皮膚變了色。
女孩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從老人面前走過,絲毫不注意老人攤子上那寫著“西瓜一塊錢一塊”的牌子。
在這樣炎熱的夏日裡,何溫暖的心裡卻是一片荒涼。她看著病牀上的母親,蒼白著臉,呼吸微弱,頭上原本烏黑濃密的黑髮因爲長時間的化療已經脫落。
何溫暖扎著兩個小小的辮子,兩個粉紅色的蝴蝶結輕輕附在上面,好像那蝴蝶是活的,只是暫時停留在她身上。
她穿的這件白色爲主色,粉紅色爲輔修邊的小碎花裙是去年生日的時候媽媽買給她的。
那時候的媽媽並不像現在這樣,她有著墨色一般的長髮,修長的身材穿著淡米色長裙帶她去遊樂園裡玩。
何溫暖清瘦的小臉上有一雙深深的雙眼皮,微微上翹的睫毛,櫻桃似的小嘴此時緊閉著。
牀上的蘇安琪此刻無法下牀,病痛的折磨讓她喪失了支撐身體的能力。
她微張著嘴,要說些什麼,可她無法使出力氣讓自己發聲。
喬家遠牽著喬霽景的小手站在蘇安琪的身旁,看著臉色蒼白的蘇安琪他莫名的感到一陣心痛。
這個昔日如此風光美麗的女人,在得知自己患了白血病後被丈夫拋棄,一個人帶著女兒苦苦撐到現在。要不是自己勸她早點來醫院治療恐怕她早已離開人世,可現在他還是無法挽救她。
喬家遠蹲下,推了推黑色邊框眼鏡。拉過旁邊何溫暖的小手,把何溫暖的小手放在何霽景的手心上。
“霽景,你先帶溫暖妹妹出去玩。”說完用手揉了揉喬霽景的小碎髮。
喬霽景點頭,牽著何溫暖的小手走出病房。
走出住院部的大門,住院部的下面是一個小型的公園,是爲了方便病人們平常來散步運動。
喬霽景把何溫暖帶到一個法國梧桐樹下,梧桐樹的影子正好遮住兩個人小小的身體,不至於讓他們暴露在灼熱的陽光底下。
喬霽景用力甩開何溫暖的手,用不友善的眼神瞪著她,惡狠狠的說,“你別想進我家門。”
何溫暖愣住,剛剛被突然甩開的手因爲慣性還在小幅度的搖動。
何溫暖雙手握拳,嘟起小嘴,“我纔不去你家呢,我要和媽媽住在一起?!?
“哼,總之你別來我家?!?
這是五歲的何溫暖與六歲的喬霽景的第一次見面,喬霽景不讓何溫暖進家門,何溫暖不願意進他家門。兩個小小的人誰看不對眼誰。
何溫暖回到病房時只剩一張空空的病牀,牀上的東西全都換過,只有旁邊的櫃子上還放在她的米奇揹包。
喬家遠站在病牀旁邊紅著眼眶,面容憔悴,他緩緩轉過身拿起她的米奇揹包。
“溫暖,跟叔叔走吧。”
“叔叔,我媽媽呢?”喬家遠牽著這個還未高到自己腰的小女孩,心頭猛地一揪,然後底下頭,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
“媽媽……去治病了?!?
何溫暖愣愣地看著喬家遠在心裡想,媽媽去治病了,那等媽媽回來就又能帶著我去遊樂園玩了。
其實,何溫暖並不是貪玩,她只是享受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光。那樣的媽媽是快樂的,因爲媽媽總是很溫柔的對她說,溫暖,你就是媽媽的小太陽,要讓你的溫暖照射到身邊的每一個人,也要好好愛自己哦。
何溫暖並不是沒有察覺到喬家遠眼底那一抹異樣的眼光,只是她還不懂,她以爲叔叔可能被沙子迷了眼而已。
何溫暖被喬家遠帶進那一棟坐落在L市的最富饒的房子,何溫暖從來不知道L市還有這麼好看的地方,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歐美式的別墅,每家門前都有被修剪成各種形狀的樹。
喬家遠的車在一棟三樓的房子前停下,喬家遠家的別墅是歐式的,白色灰泥牆,邊角是一層金色的橫條。
喬家遠讓何溫暖下車,獨自把車子駛向側門邊的一處專門小小的停車房。
喬家遠停好車,走下來拉著何溫暖的小手推開那扇黑色的的鐵門。鐵門上端是拱形的,中間那一朵用鐵焊成的花用金色踱邊,盡顯主人家的貴族氣質。
喬家遠的妻子姜琳是一傢俬人企業的董事長,在工作上要強,在家裡也是如此。喬家遠知道她的性格也就不與她多計較,只是這一次爲了溫暖的事情,夫妻二人已經冷戰多天。
喬家遠深呼吸一口氣推開門,大大的客廳空蕩蕩的。放眼望去只有那白皮的沙發靜靜的躺在那兒,一邊的餐桌上也是一片空蕩蕩。
喬家遠嘆了口氣,他的妻子又忙出去應酬了。
喬霽景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扶著白色的樓梯扶手,雙眼未曾從進來的人身上離開。
喬家遠看到面無表情的喬霽景喊了聲,“霽景,把溫暖妹妹帶到樓上去。我去做飯。”
“喔?!?
喬霽景應聲從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移動,目光一直看著站在樓下的何溫暖。
何溫暖擡頭對上他不友善的目光,像是觸到了什麼尖銳的利物一般,迅速收回眼睛低下頭,緊緊的握著喬家遠的手。
喬霽景走到何溫暖面前,拉過她的手,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把她拖到樓上。
喬霽景用力踹開在左邊走廊裡的房間,用力一拽她的手把她丟到房間裡。
他慢步走到她面前,剛纔還面無表情的臉突然狡黠的露出一個笑,一字一句地說,“我警告你,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
何溫暖抓著她的米奇書包,不敢喘氣。
喬霽景直起身,“啪!”把門關上。
何溫暖一屁股坐在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何溫暖的房間牆壁全被刷成粉紅色,一張小小的單人牀,牀上放著一隻和她一樣大小的米奇玩偶。粉紅色的被套上面印著她最喜歡的米奇還有唐老鴨。
牀頭上貼著一張大大的米奇頭像,米奇咧著嘴,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伸出去指著窗外。
何溫暖這才注意到,那窗簾也是粉紅色的。何溫暖哭笑不得,這佈置房間的人到底是有多喜歡粉紅色啊。
在何溫暖知道佈置房間的人是誰以後,她忽然覺得這人真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