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憨怕顛醒六兒,他輕輕策馬,慢慢前行。
趴在鐵憨寬厚的脊背上,小六有種熟悉安全感,像小時候母親的懷抱。
似醒非醒之間,忽然那種感覺消失了,接著是她跟王駿不停的練功,一直不停的在練功,她感覺自己很累很累可又停不下來。
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了,發現身邊有個男孩衝她笑,特別溫暖的笑,忽然覺得不那麼累了,細去看那個男孩,是鐵憨!
鐵憨在身邊,她覺得很放鬆,很舒適。回頭去看,發現師兄不見了,她很著急,到處找師兄也找不到。
想叫上鐵憨一起找,轉身發現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鐵憨走出很遠,她拼命追的鐵憨,怎麼也追不上,鐵憨越走越遠一點點消失了。
只剩她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都是陌生的景物,陌生的人,自己被遺棄在這裡,她感到孤獨,無助,絕望。 wωω ?TTkan ?¢O
正在難過時,聽見有人叫六兒,六兒,是鐵憨的聲音,她四處張望,沒看見鐵憨的身影,很著急叫道:“憨子!”
一個激靈醒了。
聽見鐵憨柔聲叫道:“六兒,六兒,我們到地方了,你睡得可真香,我叫了好幾遍你才答應。”
一時,小六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只是緊緊的摟住鐵憨。
鐵憨見小六緊緊抱住自己,道:“六兒,你先鬆手,讓我下馬。”
他把小六兩隻手輕輕掰開,先跳下馬。
見坐在馬上的小六睡雙眼猩紅,問道:“你這是幾天沒睡覺?這一路顛簸你都沒醒。”
她還未從剛纔的絕望中醒過神來,只呆呆地看著鐵憨。
“是不是腿麻了?我把你抱下來吧。”鐵憨詢問道。
“嗯。”
她用手還緊緊的摟住鐵憨的脖子,鐵憨攔腰抱下。
鐵憨輕笑道:“平日裡我摸一下頭就橫眉怒目,今兒這是怎麼了?還抱著我不撒手了。”
他見小六也不應聲,許是睡迷糊了,溫言道:“我帶你去河邊洗洗臉吧。”
洗過臉的小九徹底清醒了,她看著周圍的密林,楓樹慄樹雜亂茂密,蔥蔥郁郁,在陽光的照射下特別美。
她倆騎馬往裡走了一段,樹林裡靜悄悄的,偶爾野雞被驚的撲棱飛起。野兔松鼠隨處可見。
密林人煙罕至,也沒什麼好玩的,倆人走了一會便調頭出來了。
小六抓了兩隻松鼠,用荊條綁著,又拴在馬繮繩上。鐵憨道:“好厲害,松鼠跑那麼快你都能抓住。”
“那是當然,我可是身輕似羽,牆壁可走,水面可行。”小六道。
“嗯,一會去河邊你給我演示演示。”
鐵憨見松鼠的四腳被荊條綁住,繮繩勒住肚子,看上去很難受,柔聲道:“六兒,你把松鼠放了吧。”
小六嘴裡咬著鐵憨摘的野果,道“一會咱們把它烤了!”
“六兒,小松鼠長的絨乎乎的多可愛,把它們放了吧。我帶了好多好吃的,不用烤它們也夠吃的。”
“不行。”小六道。
“六兒,松鼠也有孩子,如果它的孩子知道自己爹媽回不來了,小松鼠豈不是很可憐。”
小六道:“弱肉強食,不可憐。”
鐵憨用手托起荊條上的松鼠道:“六兒,咱們現在又不缺食,每個生命來到這世上都不容易,不能因爲我們是強者,就隨意剝奪了它們的生命。
松鼠被你栓在荊條上,你看它們眼睛裡都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六兒,放了它們吧!我帶了兩隻燒雞,還有羊肉燒餅夠你吃的。”鐵憨用溫柔眼目徵求著小六的同意。
小六想起自己在夢中的絕望和無助,點頭應道:“嗯。”
見小六點頭,鐵憨溫柔的臉上露出燦爛笑。他小心翼翼的解開繮繩,又輕輕的打開藤條,得到自由的松鼠一下就竄上樹看不見了。
“六兒,走吧,我們倆去河邊洗洗手找個地方野餐吧。”
“嗯。”小六應道。
河邊的倆人別洗手別戲水。鐵憨笑著道:“你不是牆面可走,水面可行嚒,你到河對岸讓我看看。”
小六用手撩起河水,在陽光照射清澈透明,道:“不行,水短距離可以,這條河太寬了,怕是撐不到對岸。”
鐵憨掐腰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適合打水漂的石子,忽見河上游飄過一截粗細適中的木頭:“六兒,你能不能踩著這截爛木頭過去。”
木頭順著河流迅速飄過來,只見小六脫下鞋襪,張開雙臂,深提一口氣,飛身輕點河中爛木,接著腳踩水面,似魚鷹掠食般,飛速到達河對岸衝著鐵憨揮揮手。
河中的爛木順著水流極速飄走,鐵憨指著爛木,讓她趕緊回來,小六見狀即可向前去追,又像剛纔那樣迅速回到河岸。
鐵憨摸了摸小六頭,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六兒,你太厲害了,這世上還沒人能有你這般能耐!”
他拿起水囊遞給她:“你先喝口水。我給你拿吃地的。”
“嗯。”小六應道。
鐵憨從馬褡褳裡拿出用油紙包好的兩隻燒雞,一斤醬驢肉,還有盛月齋的點心和芝麻燒餅。
他掰下一條雞大腿遞給小六,然後用匕首切了切醬驢肉,把芝麻燒餅割開一條口,把醬驢肉夾到燒餅裡放在旁邊道:“驢肉火燒,很好吃的。”
“嗯。”小六啃著雞腿含糊應道。
鐵憨走到小六身邊,幫她把鞋子穿上:“別紮腳”
“我的腳底練功磨得比鞋墊都厚,扎不破。”小六道。
她甩掉鐵憨穿上的鞋,盤腿而坐。
鐵憨笑了笑又掰下另一條雞腿遞給她。
自己也盤腿坐下對她道:“城裡大戶人家的女子都是纏足,腳更是不能讓外人看見,像你般又沒纏足,還隨意脫鞋子,要讓人家知道你這樣子都沒人敢娶你。”
“我的腳也沒讓外人看見過。”
鐵憨滿臉陽光般笑容,原來她沒懂我的意思。
“六兒,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會嫁一個什麼樣的夫君?”鐵憨笑臉盈盈的問道。
“沒有。”
“六兒,你看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小六回答的不假思索。
“你姿貌有餘,狠辣不足!做事小黠大癡。”小六啃著雞腿繼續道。
鐵憨見小六答非所問,心裡道:“這是情識未開?”
鐵憨覺得這話題再進行下去,也聽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他調轉話語,道:“達楞找我,想買幾張官憑路引。”
“他要做什麼?”
“達楞的祖父曾前朝宮裡的匠人,娶的是漢人。
他的父親在宮外找的他娘,也是漢人。當年韃靼人撤離北平府的時候,達楞沒被他父親帶走。
大明朝禁止與韃靼人通商貿易,當年那些離開北平府的親屬,就偷偷找到達楞,想買幾張官憑路引,潛入過來販買些生活物品。”鐵憨邊吃邊道。
“即使有官憑路引,他們體貌特徵那麼明顯,如何過來行商?”
“這些人兒時都在北平府生活過,說的一口北平話,大多也是與達楞所差無幾,穿上漢服,與我們沒什麼不同。”鐵憨回道。
“與韃靼人互通貿易,那可是殺頭的大罪,達楞這都同你說了?”小六問道。
“許是達楞的投名狀吧,這幾年他一直貼合我,想與我走的更近些。”
“你如何作答的?”小六問道。
鐵憨擡手幫小六擦了嘴角,道:“沒問過你的事情,我一律是拒絕的。我只說幫他打探打探。”
“嗯”
“怎麼樣六兒,可否交易?”鐵憨問道。
“有幾份,想留著自己用,像我們這種過街老鼠,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
鐵憨斂了笑容,很深情的對著小六道:“六兒,這些年我也讚了不少銀兩,我們不要在下九界混了。
“不在下九界混,你要去哪裡混?難不成要去科考?”
“六兒,我可以去科考。”
“那還不如找個投名狀,去投靠燕王。”
小六像是忽的想起什麼!擡起頭很嚴肅的看著鐵憨道:“憨子,你上次說東大街福運來客棧住著倆人,像是朝廷派來監視燕王的對嗎?”
鐵憨一臉懵的點點頭。
小六眼睛死死盯著鐵憨道:“你回去以後找人盯著點,就拿他倆當投名狀投靠燕王!”
“燕王這幾年一直在招賢納士,王府裡各路人馬都有。燕王絕對不甘屈居一隅之地的。憨子!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六兒,我只想與你在一起朝朝暮暮。我不想去打打殺殺的。”
“你不是一直都與我在一起麼?”
鐵憨失望的道:“六兒,你還是沒懂我。”
“六兒,我們三個一起去北平以外的地方去看看吧。曹先生說過蘇杭很美,我想去看看,駿不是想去找柳先生嗎,我們三個一起去吧,好嗎?”
“嗯。”小六應了一下。
鐵憨高興的道:“什麼時候動身?一個月後,還是十天後,要不我們明天就走?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現在!”小六道。
“現在?”
“現在,咱倆該回城去了,這裡沒有什麼好玩的,咱倆回去吧。”小六起身。
倆人連鬧再玩又過了個把時辰。
鐵憨駕馬,小六站在後面的馬鞍上,雙手扶著鐵憨的肩膀,高頭大馬沿著河岸邁著悠閒的步伐,五月的天還是挺熱,曬的倆人紅彤彤的。
想起來時做的夢,她按住鐵憨的雙肩起身後空翻。
一下倒騎在馬脖子上,與鐵憨四目相對。鐵憨見小六盯著自己看,瞬間臉紅道:“你盯著我看什麼?是不是要坐在前面?”
小六看著眼前的鐵憨,在夢裡,他越走越遠,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她不知道這個夢預示著什麼!
或許有一天鐵憨王駿都會離開自己吧!接著小六一個前空翻,坐到馬鞍的後面道:“走吧!”
“好。”鐵憨策馬揚鞭,二人各懷心思奔向回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