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脈坐落在中州北部,連綿數千裡,奇峰迭起,高聳入雲。向陽、仙女、松鶴、流雲四座高大的山峰圍成一圈,千百年來四峰峰頂的積雪融化的雪水全部匯入了這個天然的盆地中,形成了世間最大的湖泊雲夢澤。而云夢澤以東便是周國乃至整個中州最大的修真門派——青雲門。
一門四化神,即使放在修真界中也是頂尖的存在,能勝過青雲門的門派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青雲門,是中州所有少年夢寐以求的修真聖地。
每二十年人們就會從全國各地趕到落葉鎮,等待青雲門的召喚。
忘仙峰上,一間小小的竹屋裡。
“再過三rì就是試煉的rì子,差不多是時候派人去落葉鎮了。”說話的男人莫約二十出頭的年紀,劍眉星目,卻神光內斂,整個人就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劍,他一邊認真的煮著茶,那專注的神情彷彿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邊開口淡淡的說道。
“我便是爲了此事前來。”悅耳的女聲讓人如沐chūn風,女子微微一笑,卻勝過人間最美的風景。
“掌門莫非要我去?”男子頗爲驚訝,隨即苦笑搖頭,“雪融丹這幾rì即將煉成,我恐怕走不開?!?
“青同與軒月遊歷未歸,映雪你要煉丹,龍城突破在即,師弟師妹們在爲他護法,如此一來,莫非要我親去不成?”女子苦惱的說。
“不過是去落葉鎮將人帶回來,何必勞煩諸位師兄弟?讓門下弟子前去就是了。”原映雪微笑道。
“這似乎不合規矩……也罷,師弟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女子猶豫片刻,決定聽從原映雪的建議。
“他不是出關了麼?”原映雪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女子稍微一猶豫,眼前一亮,“你是說……”
原映雪微微點頭,女子笑了笑,起身離去。
…………………
三十年,轉眼一晃,已經三十年過去了。
躺在臥龍坡的草地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躺著曬太陽陽光有些刺眼了,項羽瞇起眼睛,抓起身邊的酒罈狠狠的灌了一口,頓時五臟六腑都感到一陣舒暢。項羽一邊緬懷著時光的流逝,一邊感慨這北境出產的冰泉釀實在是消暑聖品,下次去北境一定要多帶一些回來。
“大中午的,你就在這喝酒?”女子溫柔中帶些嗔怒的聲音響起。
項羽微微一怔,扭頭看清來人,很是不情願從草地上爬起來,歪歪扭扭的行禮:“項羽見過掌門。”
“哎,你真是……”女子想了好久也沒有想出一個形容詞,無奈之下只好放棄,“你啊,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你就是金丹前期,三十年後居然一點變化都沒有,你究竟閉的什麼關?”
“弟子愚鈍,掌門教訓得是?!蹦腥艘荒樀牟辉诤?。
“我不是在教訓你?!迸勇曇艟徍土艘恍崧暤?,“我知道陳師弟的逝世讓你很難過,也沒人指點你修行。原師弟與白師弟與你師父都是至交,你有什麼不懂的大可去問他們,我若有空也會來指點你修行。你是本門千年未見的天才,不要因爲失去了一隻手臂就意志消沉,只要你潛心修煉,定會有成就返虛的那一天?!?
項羽不置可否,露出一個懶散的笑容,掌門以爲自己是因爲失去了右臂才消沉至此……也是,他們知道什麼???之所以會關注自己也不過是因爲自己以二十七歲突破到金丹期奇蹟般的速度而已,至於那些三十年前死在北邙山一戰的弟子們他們大概已經記不得了吧?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意。不過是羣剛剛築基的三代弟子而已,這種修爲的弟子一抓就是一大把,炮灰一樣的存在,誰會在意這些人的死活?
項羽眼底的悲意被他的懶散覆蓋了,就連掌門也沒有注意到。
“掌門有空來找我這個閒人,是有事情要吩咐吧?”項羽懶洋洋的問。
“這次落葉鎮之行,我決定由你來帶隊。”
“?。俊表椨鹞⑽⒁徽斑@不是歷來是諸位師叔伯的任務麼?”
“沒辦法,他們都有事?!迸踊卮鸬煤芎啙?。
“……知道了,明rì我就帶隊出發?!表椨鹬来耸掳顺墒峭撇坏袅耍愫芮嗟狞c頭答應。
掌門伸出纖纖如玉的小手拍了拍項羽的肩膀,微笑道:“讓你帶隊也是有好處的,如今門內金丹期以上的二代弟子都已經收過徒了,就連築基期的三代弟子有些也有了徒弟,只有你這個懶散的傢伙還沒有收下任何弟子,這批新人裡若是有什麼好苗子,便優先你來挑選吧——不準不收,你也不想讓你師父這一脈在你手上斷絕吧?”
項羽剛想拒絕收徒的事情,就被掌門一句話堵住了,只好鬱悶的一拱手:“項羽領命?!?
…………………
次rì,若感峰上,一羣三代弟子云集。
時間已經過了正午,弟子們議論紛紛。
“聽說這次領隊的是那個傳說中的七師叔?”說話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歲,衣冠楚楚白衣翩翩的樣子,與其說是修真中人,更像一個世家公子。他與另外一男一女站在一起,三代弟子們隱隱以他們三人爲中心,不時向他們投去尊敬或畏懼的目光。
“咦?不是說都是由師祖帶隊嗎?”少女好奇道,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正值蘿莉,明眸皓齒的,臉頰上還有微微鼓起的撒嬌肉,很可愛的樣子。
“芷兒師妹你有所不知,今年師祖們恰巧都有要事在身無法離開宗門,是故宗主才選定了這位七師叔。”青年解釋道,說罷又微微一笑,“這位七師叔可不是一般人,他十七歲進宗,就拜在了當時號稱‘青雲絕刀’的陳柏青師祖門下,然後用僅僅十年就修到了金丹期,從古到今從未聽過任何人有如此快的修行速度,七師叔也被修真界稱爲千年不遇的絕世天才。”
“十年就修到了金丹期?”另一位冷漠的少年悚然動容。
“哈哈!如果有些人覺得自己十年修到築基中期就很了不起的話,那就是貽笑大方了。”白衣青年笑道。
冷漠少年盯著白衣青年看了一會兒,轉過頭去不再理他。
“那個陳柏青師祖,芷兒怎麼從未聽過呢?”南宮芷兒歪著頭,奇怪的問。
“那是自然,因爲二十六年前他就去世了?!卑滓虑嗄晷Φ馈?
“李師兄你知道得好多喔?!蹦蠈m芷兒很崇拜的看向白衣青年。
“哪裡哪裡,只是我師尊與七師叔有些交情,故聽他說過幾回罷了?!崩顪鏋懶α诵Γ瑪[擺手,又擡頭看了看天sè,隨即有些奇怪的說,“倒是奇了,集合的時間應該早已過了,怎麼還未見到七師叔呢?”
就在此時,項羽終於來到了若感峰。
他伸手拍了拍前方一位三代弟子的肩膀,說:“麻煩借過一下?!?
“你誰啊?”弟子不耐煩的回過頭。
“我叫項羽,是你們的領隊。”
那弟子驚得目瞪口呆,直到項羽從他身邊經過,他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項羽來到南宮芷兒三人面前時,他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滿臉通紅(喝了酒)瞇著眼睛看不出來是醉是醒一身酒味撲鼻下巴上還留著唏噓鬍渣的中年大叔就是傳說中的絕世天才七師叔麼?
不是街上哪個酒鬼假扮的吧?
李滄瀾看了看眼前這位千年不見的絕世天才,頓時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幻滅。
“大叔……你真的是七師叔麼?”南宮芷兒很迷惑,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傳說中十年就修到金丹期的天才會是這幅模樣……而且他右邊衣袖空空如也,這位七師叔居然還是個殘疾?金丹期的高手要重塑斷肢並不困難,但眼前這位大叔似乎沒有想要重塑右臂的打算。
冷漠少年嘴角也有些抽搐。
“嗯,如假包換?!表椨饾M不在乎的嗯了一聲,也不計較南宮芷兒的話有些冒犯了,他掃了三人一眼,“你們是誰?”
李滄瀾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恭敬道:“弟子李滄瀾,見過七師叔?!?
南宮芷兒雖然還在迷惑,但是見到李滄瀾都認證了,也只好上前行禮,乖巧的說:“弟子南宮芷兒,見過七師叔?!?
冷漠少年嘆了口氣:“弟子百里不歸,見過七師叔。”
“嗯?!表椨痣S意的點了點頭,這三人是三代弟子中較爲傑出的三個,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沒見過本人。
項羽向他們點了點頭後就不再理會他們,寬袍一揮,一道烏光從他的袖裡飛出,竟是一架迷你小舟,小舟離袖後開始飛速膨脹變大,直到它穩穩的漂浮在天際時,已經變成了一艘將整個天空都遮蔽的巨舟,看起來容納萬人都不是問題。
三代弟子們用震驚跟緬懷的目光看著巨舟,他們當年就是乘坐這艘巨舟來到青雲山的,現在他們又將乘坐這架巨舟去迎接新人……無論是第幾次看到這艘巨舟,心裡都會產生一股無比震撼的感覺,就連李滄瀾三人都不例外。
“別發傻,快走了?!表椨鹪缇筒懖惑@了,他揮揮手,示意他們趕快上船,早去早回纔是正理。
項羽將弟子們趕上巨舟,卻不知有兩人在遠遠的注視著他。
“他這次出關,似乎有些不同了。”中年男子有些疑惑的看著項羽的背影,皺起了眉頭,“還是金丹初期?這怎麼可能?”
老者嘿嘿一笑:“金丹初期?騙鬼去吧?!?
徐長空眉頭緊皺:“你發現了什麼,大師兄?”
“我什麼也沒有發現,我看他也是金丹初期?!鄙铁Q一臉的悠然,“但那傢伙當年一入門就被陳師叔看中,被收爲他唯一的弟子,然後十年就能從一個屁都不懂農家少年修到金丹期的瘋子……這些事情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相信他閉關三十年卻沒有任何長進麼?反正我是不信的。當年我們兩個做師兄的聯手都打不過他,換了現在我估計也差不多。”
“那倒未必吧?”徐長空望著遠去的巨舟,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