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帶回治安局以後,吉姆將除了倪克斯因子共鳴之外的全部情報,全都向他們講述了。如他所料,這些情報並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倒不如說,若不是有白橈的關係在,他們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實是把自己給拘禁起來。
或者更糟。
實際上,即便是有白橈這麼一個來自委員會的高級幹部做背書,吉姆也是被治安局以各種藉口留下來錄了兩天的口供。期間他們曾多次給自己下套挖坑,試圖故意曲解他提供的情報,誤導調查方向。到最後,甚至乾脆以威逼利誘的手段暗示他放棄繼續調查。
這多少也令吉姆找回了一些過去在治安局時的感覺——就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這幫傢伙還是沒有變。
最終,在見識到吉姆那油鹽不進,鐵了心不斷擺證據把懷疑對象往阿波羅生物身上扯的態度後,這幫傢伙也只能放棄了拉攏,轉而無能狂怒地給他安上了一堆秋後算賬的罪名。
“襲警、蓄意破壞公共設施、一級謀殺、公民財物侵佔、網絡安全破壞、AI濫用……”
吉姆撐著下巴聽著自己的那一長串罪名,在大約聽了小半分鐘後,終於是不耐煩的起身,對眼前那個笑容如橡膠面具般僵硬負責人道:
“總之我可以走了吧?”
也不知道是迫於上面的壓力,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今天,也即距色雷斯俱樂部慘案發生兩天後的早晨,治安局總算是願意放人了。
要不是吉姆原本託人搞到的走線去安置區地下靠譜路子,也是需要差不多兩天的時間,他估計都要動用自己的能力,徹底跟治安局撕破臉強行離開了。
“請便,我來只是提醒您一下,您如今只是因爲人身自由被委員會徵用,所以能夠暫時免除收押與審判。但待到這次事件結束以後,您還是得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出席庭審,並接受判決結果的?!?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放下文件道。
對此,吉姆只是心裡嗤笑了一聲。
不知死活的傢伙……他們根本就不理解當前面對的是什麼等級的危機,這種時候了還在這裡玩威脅秋後算賬的戲碼。渾然不知要是這場危機沒能解決,整個諾德安置區能活下來多少人都是個未知數。
沒有跟對方繼續廢話,吉姆取回了自己的配槍,在檢查了一下後便吹著口哨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怎麼,能出來繼續玩弄人心很開心是吧?”
他剛一走出治安局大門,一個冷硬得彷彿能凍死企鵝的聲音令他的口哨聲戛然而止。
身著亮眼橙色派克大衣的王鶯正倚著牆,抱起雙臂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怎麼會是她呢……
吉姆頓時覺得有些牙疼。
之前白委員有跟他說過,治安局堅持要委派一名探員跟他一起去安置區地下調查——本質不過是以調查之名,行監視之事。只是由於這個要求太過合理,就連白委員都不太好拒絕。
原本吉姆倒是並不太擔心。畢竟以自己俄爾普斯路徑深度2的能力,真到安置區地下了,找個機會隨便扭曲一下對方的認知,他便能夠一個人自由行動了。
但也不知道究竟是出於某種惡趣味,還是治安局真請了高人。他們派來監視自己的人,還真就是整個安置區吉姆惟一不願意扭曲其認知的人。
是的,自己過去確實曾扭曲過王鶯的認知。但吉姆對於非敵人使用這份能力的原則是——絕對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的意志被扭曲過,使其能夠悠然活在不知道真相會更好的世界裡。
而現如今清楚自己認知曾被篡改過的王鶯,必然會用審視的目光去檢查跟他在一起時的每一個動機了。
如此一來,無論編織出怎樣的童話世界,對方都會表示懷疑。
“所以說,我現在道歉會不會有些太晚了?”
冰冷與尷尬的視線互相交織,許久,吉姆才心虛地開口問道。
“那你覺得呢?”
王鶯冷笑。
“我很抱歉,但要知道我的出發點是……”
在道歉之後,吉姆試圖爲自己辯解。
“那我現在開槍打斷你兩條腿出發點也是好的,這是爲了讓你別出發去安置區地下調查,不要去攪這趟渾水。”王鶯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槍,槍口指向了吉姆的大腿。
“告訴我,你願意接受嗎?或者說,假如我這麼做了,你會願意原諒我嗎?”
眼前女人突然拿槍指向自己的行爲,瞬間勾起了吉姆某些不好的回憶。好在她的手指並沒有放在扳機上,自己也沒從對方的表徵拓撲結構看到任何開槍的衝動。
吉姆苦著臉搖了搖頭。
王鶯“嘖”了一聲收起槍,翻了個白眼道:
“懂了吧,雙標狗。”
吉姆原本還打算解釋這根本不一樣,但對方即便沒有像自己這樣的“讀心”能力,卻還是搶在他開口之前反駁道:
“你可千萬別說什麼這不一樣,你看到的視野要比我深遠之類的屁話。是的,我不像你一樣是個進化過的調整人,很多事情看不到你那麼遠。但你之前的那些自以爲是爲我好的行爲,就是在踐踏我的靈魂!相比於虛假的幸福,我就是更樂意痛苦的清醒?!?
因爲那是我活著的證明。
吉姆讀出了對方想說的話,沉默了良久,最終道:
“無論如何,這次地下調查我不建議你跟我一起去。這裡面的內幕比你想象中的要深得多……而且待在我的身邊會非常非常的危險,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危險十倍以上?!?
他不清楚自己感染的“虹橋寄生蟲”什麼時候會爆發,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跟伊卡洛斯起衝突,更不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下一步會怎麼對付自己。
而現在他唯一能夠確認的威脅,是在聯合調查小隊發現色雷斯俱樂部“原爆點”跟自己有關後,一定會來追捕他——江舟現如今已經拿到了除朱庇特特派員之外,其他四家公司隊員的簡單資料??梢哉f,即便只是看公開情報裡的紙面數據,這些人一個個都是重量級。
現如今自己去往安置區地下,調查只是一方面的事情,另一方面還是躲避追捕。
“還記得幾天前你找我幫忙的時候說,自己找到了五年前那起‘生肉藝術家案’的線索了嗎?”
沉默許久,王鶯開口道。
吉姆點頭,腦海裡不由回憶起掛在密室裡那副名爲《拿著俄耳甫斯頭顱的色雷斯姑娘》的畫作。
那一起案件,是他當年選擇離開的治安局原因,也是先前對方願意冒險幫助自己的理由。
也正是那一起案件,令他懷疑色雷斯俱樂部背後的勢力,可能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出現在了諾德安置區。
“你可以認爲我是累贅,選擇不帶我一起去地下調查?!?
王鶯說話時的語氣與眼神,都認真得像是在作什麼一生難得幾次的承諾一樣。
“但既然是跟那起案件有關,即便是隻有一個人,我也會獨自去往地下調查下去的?!?
說完,她今天第一次露出了冷笑之外的笑容。
“到時候,或許你能從我的屍體上找到不少線索?!?
“你這……”
吉姆擡起手指又放下,表情不斷變化地想抱怨什麼。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
倒不是被對方的話給打動……好吧,或許有部分這個原因在,但更多是被這個自己曾經搭檔的倔勁給弄無語了。
“行吧行吧行吧!”
最終他只得認命般地暴躁點頭,隨即也不去看對方的表情,轉頭便朝前方走去。
這傢伙現在肯定在偷笑。
聽到身後跟上來的“噠噠”靴聲,吉姆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