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過天下有剩飯的,沒聽說過有剩女人的。
這是衛瀾和徐夕夕常常用來互相鼓勵和共勉的話。明明說的時候心虛得不行,偏還要裝出一副本該這樣,世界人民都認同讚賞的樣子。
兩個28歲,正式邁入剩女行列的女人,當面說著這些調調,一轉身都在爲自己的那張長期飯票發愁個不停。
路小蔓說這就叫“口事心非”,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高了音量,生怕剩女們聽不見。衛瀾覺得自己當初一定是瞎了眼或是蒙了心,纔會和這種女人搭夥做飯,共住一個屋子。徐夕夕則撇著嘴角不屑反駁,只當她是嫉妒心旺盛,對她徐夕夕的美麗臉孔,魔鬼身材羨慕不已。但一想完,轉念又想吐幾口,爲自己那活得太夠憋屈的良心。
路小蔓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上的目的就是要定時定量的給眼前的兩位剩女同學一些致命的打擊,以激發出她們人性中最後的那一點鬥志,哪怕當場就跑大街上拉個男人便回家上牀,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領證,九個多月後直接進產房剖腹產,也要比她們現在這種生活狀態好得多。
路小蔓隨手拿起身邊的一本書,甩手就往衛瀾頭上打去,卻不料拿了本硬皮的,惹得衛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從電腦前彈跳了起來,露出少見的一點兇光。路小蔓根本懶得理會她的怒氣,指著她的鼻子就開罵:“你看你,天生一副小秘的臉孔,成天穿著身套裝,踩兩高根鞋,有什麼用,見著個男人,連人家是圓是扁都沒看清楚就跟犯人低頭認罪似的,連句話都不敢講。你要不剩下,老天都不答應?!?
徐夕夕覺得路小蔓講得真是既合情合理又妙趣橫生,樂呵呵地拍手附合:“小蔓說的……”
“你比她好不了多少,還想揀笑話看哪?!甭沸÷掍h一轉,手中的書也跟著轉了過去,轉到半路想起來那是硬皮的,又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嘴裡倒是沒閒著,繼續說道,“天生一副妖女的臉孔,卻淨幹些給妖女們丟臉的事情。看看你的同類范冰冰,就算被罵個狗血淋頭,還不是一打開電視機,哪個臺都少不了她的影子。哪像你,成天嘮叨那些成年往事,張三吻了你,李四牽了你的手,王二麻子把你撲倒又被你一頓好打。正經的男人我是一個也沒見你往家裡領。你要不剩下,衛瀾都不答應!”
“關我什麼事!”
“關她鳥事!”
“剩女的口吻果然都一模一樣?!甭沸÷蛄藗€呵欠,轉身要回自己房間。
“你也好不到哪裡!”這次倒是很合拍。
“我準備年底結婚,到時候,你們兩個當伴娘?!?
“不行?!毙煜ο芙^地很乾脆,“女生當三次伴娘就嫁不出去了。我已經當了兩次了,沒有第三次,你找別人吧?!?
“我也不行,我也當了兩次了?!毙l瀾趕緊接過話,生怕接晚了一步,立馬就被人五花大綁運到婚宴現場,往新娘身邊一放了。
“反正你們兩個也嫁不出去,計較那麼多幹嘛。”路小蔓攤了攤手,一副“你倆就當老處女吧”的樣子。
徐夕夕心道,輸人不輸陣,就算沒人要,也不能栽她路小蔓手裡,只能咬牙硬頂著說:“離年底還有半年呢,你怎麼知道我嫁不出去。要是我現在出去大手一揮……”
“行了,知道了,要是你現在出去大手一揮,馬上有一個排的男人跑過來求你嫁給他們,是吧?!甭沸÷焓滞蓓斨噶酥刚f,“別吹了,牛都在天上飛了,再吹,該衝破咱家屋頂飛出去了?!?
徐夕夕雖恨她講話過分不留情面,卻也張不開那張嘴來駁斥她。理虧的人通常最好是閉嘴,一開口,只會讓自己死得更慘。
衛瀾覺得自己嘴笨腦子也笨,連徐夕夕這種自詡吹牛無須動腦的人都被路小蔓給頂了回來,自己又怎能開口自取其辱呢,前車之鑑不就在面前擺著嘛??伤謱嵲诤ε伦约赫娴慕o剩下了,嫁不出去了,總想開口爲自己再說上幾句,可一對上路小蔓的眼神,那點小小的勇氣之火立刻被澆滅得無聲無息。
25歲真是女人的一個分水嶺,在那之前,所有的女人都覺得自己必然是少奶奶的命。會有個有房有車,有事業有產業有家業又有長相的男人捧著十克拉的鑽戒,還得是粉鑽,來到自己的面前,單膝下跪,求著自己嫁給他。危機感這個東西像是天生與自己絕緣似的。
等一邁進25歲這道門檻,渾身戰鬥的細胞立刻警覺起來,身邊的適婚男人都先後被別的女人訂走了,再不抓緊時間挑,就得要別人剩下的了??烧嬉舻臅r候才發現,夢想中那個完美多金的男人永遠只住在夢想裡,從來不跑出來,能挑的都是一些殘次品,不是這裡有問題,就是那邊不完美。挑挑揀揀幾年下來,才發現,就算殘次品,也所剩不多了。還得反過來被殘次品挑剔,跟一堆女的競爭上崗。
路小蔓知道她倆都不甘心,還想著再抓住最後的尾巴努力一把,要不也死得太窩囊了。
“行了,廢話也不多說了,給你們半年時間,這半年裡,誰先嫁掉,或者說,誰先訂婚也行,我就不找她當伴娘了。輸的那個得心甘情願當我的伴娘,不得有任何怨言,也不可到處造謠說我有逼迫之嫌。其他的人選我自己想辦法。”路小蔓給出了這麼個爛主意,心裡倒還挺高興,她覺得女人只要談戀愛,或是開始談戀愛,就一定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兩位剩女同志一口答應。其實她們大可不必答應,路小蔓既不會用綁的,也不會用搶的,把她們弄到婚禮現場。只是倆女的都沒想明白這件事情。徐夕夕想的是:“我絕對不會輸給她?!倍l瀾想的是:“我一定不能輸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