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圍的景象被抽去,曲卿還是沒能反應過來。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被一片雲霧繚繞著。
半響,她纔回過神來,心中還殘留剛剛怒火的灼熱。
曲卿擡起手捂著胸口,用來揉搓了幾下,想要將胸膛裡灼熱還有幾分不明的感覺揉搓掉。
她想起剛剛的事情,不可避免的想要探究,這些場景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嗎?那麼在這些場景裡,她究竟是誰?是她的前世嗎?
還有剛剛那個場景中,她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能夠輕而易舉的讓一個仙人頃刻間灰飛煙滅。
忽然,風氣雲散,周圍的環境又是一變。
同時漫天倒海的情緒涌上心間,悲哀,憤怒,恨意,恐懼...
無數的負面情緒充斥著曲卿,她的臉色煞白,心如刀絞,她雙手緊緊揪著胸口,大口大口呼吸著,企圖緩解胸口的疼痛,像是脫了水的魚。
曲卿熟悉這種感覺,在淮陰城吞下那顆珠子時和在生死玲瓏局那個充滿怨靈的空間裡,她曾經有過兩次這種經歷。
她跪倒在地,緊緊揪著胸口,忍著疼痛,擡起眼看了一眼四周。
入眼是無數強大雜亂的陣法光芒,而她似乎就在最中央,顯然她是這場的禁制陣法的受錮者。
陣法光芒之外隱約透露著層層疊疊的人影,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在不停的攻擊著陣法,卻屢次被彈開,周圍的人躲在一邊,高高在上的看著。
他們要做什麼?這是什麼陣法?疑惑漫上心間,曲卿被心口和深入靈魂的疼痛牽扯了心神,混混沌沌。
“卿卿!卿卿!”那個黑色的身影似乎終於認命,隔著陣法跪在她的面前不遠處。
他似乎哭了,曲卿迷迷糊糊的意識到,她隱隱約約看到了他滴落的亮晶晶的液體和被眼淚浸溼的衣襟。
“別哭...”曲卿聽到自己口中發出微弱的安撫。
這個陣法持續了很久很久,痛苦的撕扯也持續了很久,久到曲卿幾乎失去了原本的意識,沉淪在這詭異的幻境中。
驀然,疼痛如潮水般散去,曲卿也微微恢復了神智,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無盡的厭棄的情緒翻涌而來。
陣法外的人們似乎有些慌亂,推推攘攘,擺出了防備的姿態。
曲卿看著陣法外的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厭煩又了無生趣,“算了,累了?!?
話音一落,曲卿整個人開始消失,化作漫天白點星光,與那個化作金沙的紫衣仙人何其相似。
曲卿吃驚,還沒來得及多看,眼前白光一閃,她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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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家,亭臺閣樓,燕子迴廊,假山碧水,弟子下人來來往往,身形勻稱裙襬飛揚的少女,脊背挺直如鬆的少年,本應該是熱熱鬧鬧的年紀,此刻所有人卻都噤若寒蟬,臉色嚴肅,不敢言語。
偏僻的廚房後面,兩個小丫鬟模樣的女孩竊竊私語。
“哎,你今天是不是去前堂服侍了,小姐醒了嗎?”扎著兩個辮子的小丫鬟好奇的問道,手裡還拿著一個食盒,往嘴裡扒飯。
另一個小丫鬟頭髮半梳起,還插著兩根簪子,她捂著嘴小聲道,“還沒醒呢!”
“而且聽丹藥閣來的醫修說,她靈脈出了問題,只怕無法再修煉了?!?
正在扒飯的丫鬟神情吃驚,“真的嗎?”
“千真萬確啊,雖然夫人和太老爺禁止我們談論,但大家都知道了?!?
“而且這些天,來來往往的醫修不知道多少,都是大人物,連天衣谷的谷主溫易然都來了?!?
雙辮子的丫鬟膛目結舌,“那溫谷主也沒法子嗎?他可是東大陸的第一醫修呀!” Wωω? ttκǎ n? ¢ o
天衣谷與丹藥閣這個大宗派不同,人數稀少但人個個都是醫毒雙修的修士,作爲谷主的溫易然更是其中翹楚,不過兩百歲的年紀,醫修修爲已經超過丹藥閣最厲害的長老,當之無愧的東大陸第一醫修。
若他放話沒救,基本上希望渺茫了。
“真沒想到啊,曾經的天子驕女,現在卻只能淪爲廢物?!鳖^髮半挽的丫鬟唏噓兩句,另一個丫鬟剛想附和兩句,卻被一聲厲呵打斷,“你們在做什麼!”
那兩個丫鬟心裡一驚,連忙起身彎腰,“阿紫姐姐!”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今天是我撞到就算了,改天若是被主家人撞到,你們是想和阿若一樣嗎!”來人也是曲家奴僕樣式的服裝,但布料卻比那兩個丫鬟好上許多。
阿若便是在背後談論小姐的情況,被曲洛天少爺撞見,之後便被曲家罰了刑,趕出了曲家。
兩個人丫鬟想起阿若受的酷刑,連忙彎腰認錯,“我們知錯了。”
見她們認錯,那個叫阿紫的丫鬟神色也緩了緩,“行了,你們吃飯吧,最近來往客人衆多,小心行事,莫要衝撞貴客丟了小命!”
兩人又是連連應下。
穿過重重院落迴廊的另一邊,輝煌高大的閣樓之上,華麗的牀幔前,一個衣著華麗但神情疲憊的二十幾歲模樣的女子坐在貴妃椅上,目光一直落在牀幔後,眼裡是化不開的擔憂,
“溫谷主難道什麼辦法都沒有嗎?”
被問話的人是個模樣二十幾歲的溫潤青年,他微微嘆了口氣,將手上纖細白嫩的手腕塞回牀幔背後,“曲夫人,令千金的經脈寬闊堅韌,本應該是極好的,可如今經脈裡充滿雜亂的濁氣,阻塞其中,排不開化不開,侵蝕經脈臟腑,靈力一絲一毫都進不去,實在難以修復。”
“這濁氣溫谷主也不曾認得?”另一旁的曲玄沉聲發問。
溫易然搖了搖頭,“行醫百年,卻是未曾見過類似的濁氣。”言語裡也帶了些可惜。
曲夫人看著牀幔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身影,驀然握緊了雙手,聲音發緊,“那她什麼時候會醒?!?
溫易然神色帶上了些許猶豫,“這兩個月除了那濁氣帶來的傷害,其他傷勢我們已經用了最好的方法修復,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會醒的?!?
曲夫人驟然鬆了口氣,心裡卻依舊沉甸甸,“既然啊卿暫時不得法子,不若溫谷主先隨我去看看曲舟。”
曲舟便是曲家主的姓名。
溫易然點點頭,心裡也是微微嘆氣,這曲夫人說了來也是可憐人,丈夫女兒竟是雙雙垂危,丈夫探索上古遺址出來昏迷不醒,女兒也在妖獸潮中遇到化神期妖獸受傷昏迷,當真是可憐。
“去吧,我在這守著。”陷入黑暗的曲玄閉上雙眼。
曲夫人便領著溫易然往外走,剛踏出門口半步,溫易然又回頭提醒了一句,“令千金如今經脈堵塞,濁氣蠻橫侵蝕經脈,她若醒了,切莫妄動?!?
曲玄沉聲應下。
兩人便漸漸遠去,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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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卿漸漸甦醒,慢慢恢復意識,同時灼燒的疼痛也慢慢襲來。
“嗯哼”輕輕哼唧一聲,曲卿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熟悉的牀幔的,恍然如夢,回不過神來。
這似乎是她在曲家房間裡的牀幔,她這是醒了?
會想起幻境裡的種種,曲卿又有些出神。
“醒了?”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曲卿收回散發出去的神魂,微微側過頭去看,隔著牀幔只隱約看到人影,但她還是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曾祖父?”
說著,她便想起身,哪成想,一股劇痛襲來,她驀然失了力,又重新倒在牀上。
“你傷勢未好,莫要妄動?!鼻恼f道,聲音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一些威嚴。
曲卿只好安安分分的躺著,開始審視自己如今的狀況來,神識內視,不料卻被層層雲霧籠罩,根本看不清體內的脈絡和臟腑。
曲卿臉色一變,覆蓋在被褥下的指尖微動,捏了個訣,卻是毫無效果,體內似乎一絲靈氣也無,她擡了擡手,沉重阻塞不堪,全然不似以往的輕盈靈動。
這情況跟個廢人也沒區別了,動作之間除了阻塞沉重感,還帶著死死灼燒的疼痛,密密麻麻,穿心蝕骨。
將手塔到腹前,她能感受到,裡面空無一物,元嬰已不復存在,想來是碎掉了。
曲卿臉色一變再變,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牀幔外的曲玄察覺到她的動作,心裡也是有些惜嘆,有心勸慰,奈何平日清冷慣了,一時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曲卿呆呆的望著牀頂,只覺得上天給她開了個莫大的玩笑。
飛昇在即突遇變故不得不重新投胎,從頭再來,可如今苦苦修煉十幾年,又是一朝回到以前。
曲卿睜著無神的雙眼,白雪凝晶的睫毛微顫,被褥下的雙手緊握,心裡萬般不甘,忽而想起昏迷前那雙生天羽獸的蹊蹺,又想起幻境中最後的一幕,一時間怒火攻心,腥甜涌上喉嚨。
“咳咳!咳咳咳!”曲卿掀開被褥,側著身子趴在牀邊,這一動作,竟是又帶來莫大的痛楚,吐出了好幾口黑紅的淤血。
淤血滴落在地,綻放出一朵妖豔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