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冤有頭,債有主(3k)
只見那劍指凌空一點,灰熊猛地瞥見周遭景物齊齊褪成燦金,頓時就慌了神。
“不好,道爺出手了!可這究竟是什麼法術?”
灰熊看不明白杜鳶的手段,甚至連半分危機感都沒察覺。
可在它心底,杜鳶那是佔餘在身的道家大真人,是能排進道家祖庭前十的老祖級人物。
故而看不明白本就該當如此,至於毫無危機之感,在它想來定是道爺神通已臻“道法自然”的境地。正如天地至強,可誰會懼怕自己賴以生存的天地?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它瞥向從四面八方涌來的燦金,心知此刻絕不能貿然突圍。深吸一口氣,灰熊終是咬咬牙,取出那件貼身藏著的袈裟,抖開披在了身上。
面對道家大真人的手段,這已是它能拿出的最強依仗。
可它這一動,恰恰全了杜鳶的心思。
隔著這麼遠要拿下這老東西,杜鳶本來沒有十足把握。偏巧這灰熊的本命法寶,是件袈裟!
而杜鳶如今修爲最高的,不是道法,是佛法! 是以在它取出袈裟披上的剎那,杜鳶的嘴角輕輕揚了起來。心頭默默唸了聲“阿彌陀佛”。
灰熊只覺渾身鬚髮猛地炸開,那遲遲未現的危機感,竟在這一刻陡然攀至巔峰。
可它萬萬沒料到,杜鳶一個道家大真人的殺招,竟會落在自己視作依仗的袈裟上。是以不僅毫無防備,反倒下意識裹緊了袈裟,琢磨著該從哪個方向突圍。
“地勢坤,合庚金之變,吉在西南!”
念頭剛起,灰熊便要裹著袈裟往西南方向衝,可腳剛要擡起——才猛地發覺,自己竟動彈不得!
隨即心頭一沉,苦笑道: “果然還是沒有絲毫招架之力嗎?等等.是我的袈裟?!”
正想認命,卻猛地瞪大了眼——真正困住自己的,竟然是身上這件袈裟?! 它知道自己和道爺的差距宛如雲泥,但它沒想到自己會栽在自己的袈裟之上。
趕在那燦金裹挾而來之前,灰熊滿腦子都是——難道這位道爺是佛道雙修且均以大成? 佛祖爺爺在上,我們到底招惹了個什麼東西? 這西南又究竟藏了什麼才得這般大能親至? 在滿心的驚愕之中,灰熊終於是變成了一尊金像,它周遭的燦金之色卻是悉數消失,最終歸爲一身。
收拾了這頭灰熊後,杜鳶方纔回頭看向了傻眼的左路將軍道:
“我先前就給你說過,到時候可沒有回頭的說法!所以,如今又作何之想?”
左路將軍呆呆的看向那‘活神仙’消失的空處,又怔怔的看向了立在自己面前的‘真神仙’。
張了張嘴,最終滿腹悲憤都變成了一句: “我悔??!”
杜鳶好笑道: “悔自己要輸了,算什麼悔?”
說罷杜鳶又看向了左路將軍的身後,皺眉道了一句: “你們這左右二路的將軍,可真的是一個比一個不當人子,我本以爲那右路將軍已經是個害人無數,沒曾想,你居然更勝一籌!”
杜鳶的目光不自覺掃過灰熊消失的空處,語氣沉了沉。
“一時之間,我甚至不知道該說是他們太狠,還是你們太絕!”
西南大旱和旁餘無關,可西南大亂卻和他們每一個都有脫不開的干係。
杜鳶本以爲這糜爛局面十之八九都怪那羣老東西太貪。
可現在,杜鳶都有點說不清究竟誰的問題更大了。
左路將軍本來沒有覺得背後有什麼,可隨著杜鳶這麼一看一說,他突然覺得脊背發涼。
“我,我身後有什麼?”
杜鳶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
一瞬之間,左路將軍頓感自己如墜冰窖。
我猜到了?那麼真的是那些人找來了?
“不!不可能!”在巨大的驚愕之中左路將軍止不住的踉蹌後退,甲冑碰撞著發出刺耳的脆響,“我明明都處理乾淨了.我甚至還讓不知道多少僧道給他們抄經祈福!怎麼可能還找來!”
既然真有神仙,那祈福誦經肯定也是有用??! 杜鳶不在搖頭,只是神色漸冷的看著對方道了一句: “你這人屠都還好端端站著呢,你怎麼讓人家咽的下這口氣啊!”
哪有讓人念幾遍經,就能叫如此之多的枉死之人超脫而去的。
再怎麼也得看到罪魁禍首伏誅纔是!
左路將軍正欲辯駁,可那聲音卻突然卡在喉嚨裡,因爲他看見自己身後營帳的陰影裡。似乎逐漸多了幾個人來!
“誰?!是誰——!”
左路將軍猛然拔出了自己的腰刀,直直對準了角落。
下一刻,驚怒的喝斥馬上就變成了尖細的慘叫——只見四五個屍首不全的橫死之人,正慢慢從角落中走出。一步又一步的逼向他來。
且隨著他視線逐漸向著周邊看去,赫然發現越來越多殘缺不全的屍體正向著他圍攏而來!
那是一種杜鳶都覺得分外滲人的恐怖景象。
不過隨之,便是長長一嘆,西南的慘烈,此刻真的具象化了。
如此情況下,就更別提作爲此事罪魁禍首的左路將軍了!
“來人啊,來人啊!”
左路將軍一邊呼喊帳外的親兵,一邊猛地拔出腰間佩刀,胡亂劈砍著空氣。
“滾開!都給我滾開!”胡亂揮舞的刀鋒意外劃破了他的臂膀,鮮血濺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反而笑得愈發癲狂:“我是大將軍!是要當皇帝的義軍之首,你們這些賤種!死了也該受我驅使!”
帳外的親兵們聽見動靜,急忙衝入營帳之內,可見到的卻是好似失心瘋的將軍。
以及始終冷眼旁觀的仙人。
愣了愣後,親兵們急忙上前去阻止左路將軍繼續發狂。
可看見他們過來,對方卻好似見了惡鬼一般越發狂躁: “還敢過來!死,去死!都給我去死!”
驚怒交加之下,左路將軍一連砍翻數個親兵。
這嚇得旁餘再不敢上前而來。
“將軍,你怎麼了?是我們?。 ?
左路將軍渾然不聞,只是繼續朝著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的冤魂們揮刀不停。
期間又是追著砍到了好幾個親兵。
沒辦法,帳外的副將,只能是讓親兵們頂著盾牌衝上去將其死死制住。
可即使身子都被親兵們從四面八方頂死了,他也還是胡亂喊著:
“殺,都殺了,生前是我殺了你們,現在我還要殺了你們,我要叫你們連鬼都當不成!”
看著逐漸癲狂的左路將軍,所有親兵的腦子裡都是一句——真瘋了?! “你們不奇怪,他到底看到了什麼嗎?”
杜鳶這纔是開了口的看向了那些親兵和左路將軍的部將們。
對方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麼,一些在外圍的人已經悄悄逃了出去。生怕慢上一步,便再也走不了了。
還有一些則是急忙跪在了地上說道: “仙人老爺明鑑,仙人老爺明鑑啊,我們也是被逼無奈!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時局至此,我們真的沒得選!”
杜鳶嘆了口氣後道:
“這話你們自己真的信嗎?”
衆人齊齊一窒,可更恐怖的還是,仙人居然對著他們說道:
“而且這話,你們也不該對我說,你們該對他們說,他們覺得你們的確沒得選了,那纔是真的。我這旁人如何作想,不重要?!?
繼而,杜鳶看著他們和他們說道: “冤有頭,債有主,欠什麼還什麼,天經地義?!?
隨著杜鳶的話音落下,這些人也終於看見了左路將軍瞧見的駭然一幕——無數殘缺的屍體正密密麻麻站滿了大營周遭!
左右看去,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同伴,只能是看到那些慘死於自己等人之手的可憐人!
“啊——!”
“不要,不要啊!”
“爺爺饒命!”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不停響起。
無數親兵想要奪路而逃,可卻馬上被無數冤魂伸手纏住。
看著眼前這一幕,杜鳶從小印中取出了一枚陰德寶錢,繼而點燃放在了地上道: “缺了什麼,諸位就自己去找他們補回來吧,如此之後,還請安心往生!”
此話一出,那些親兵,部將,還有左路將軍都是齊刷刷的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繼而渾身抽搐。
這邊的亂象引來了更多的兵卒,但他們卻只看見躺了一地人,而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一切,杜鳶自然看的清清楚楚。
那就是那些屍首不全的冤魂們正在從他們身上挖出自己缺的那塊補回去! 這點人自然補不全那麼多災民的冤魂,只是,冤魂們取的是‘意’而非‘實’。
出了那口惡氣,補了那份心缺。
自然就能放下執念,往生而去了。
大雨還在下,這是今日唯一出乎杜鳶預料的事。
直到他擡眼望向天幕中的畫龍,才恍然悟透了這其中的因果。
那畫龍朝著中軍大帳哀鳴一聲,隨即擺尾鑽入雲霧深處。它的使命本早該了結,天公卻偏多留了它這片刻。
杜鳶走出營帳,頂著風雨朝著中軍大帳而去。
誰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風雪送一人。
此景此情,恰似此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