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四將見對方茫然無知,而盡皆生得溫婉秀氣,尤其花千種那絕世容顏,更是透射著成熟了的芬芳,登時盡皆心生溫存,無法出言喝嚷叫陣。宋徽宗遠遠觀之,遣寒棟前去看個究竟。寒冰掌寒棟露了一手“八步趕蟬”輕功,人似流雲晃過,轉瞬欺至街心。驀地認出是追夢,還有花美美,不禁笑將出來,說道:“追夢少爺別來無恙,咋地來這兒趟渾水呢?”復瞅向花千種,心裡“啊唷”一聲,暗叫:“難怪君上遠遠相中。如此天人,吾皇真乃慧眼也!”
追夢尚未作答,寒棟已然呵呵看往四將,抱拳道:“這三人乃聖上故交,是友非敵?!?
花千種以爲聽錯,叱嚷道:“甚麼?吾與狗皇帝是朋友?笑話!”霍的拔劍刺出。變生突兀,寒棟下意識倒騰退出,倉皇拔劍擋格。追夢正待勸阻,怎知花千種快如閃電,乒乒乓乓與寒棟鬥在一起。另邊廂四虎賁趕來救援,最近處是那龍衛將軍沙益,晃著丈八點鋼槍搠向追夢。卻是花美美一劍斫出,照著馬頭砍去。沙益忙勒緊繮轡轉開。追夢見無法解釋清楚,閃身躍上馬背,望沙益盔甲空檔頸椎斫去,登時制住。正待招呼美美住手,身後聽得勁風颯颯,一柄九齒釘耙掃來。追夢抓住雕鞍閃於馬腹,不期許少華那柄青龍偃月刀抹到,只得就勢落於馬下避過。幾乎同一時間,嚴懷禮的九齒釘耙往地裡鋤來,追夢又晃過,故技重施,復躥上馬背之嚴懷禮身後,正待出手。感覺一股強勢的重壓自頭頂砸下,閃身瞥看時,是一柄大鐵錘,烏泱泱的似怪獸……
就這樣,因爲民族矛盾,國恨家仇,逐鹿中原之雄心偉業,在一言不合的點上引爆,而殺伐在一起。花千種敵住寒棟,互有攻守;追夢與花美美力戰大宋頂級四虎賁,一時勝負優劣,無法說清。
再說古月胡等人藏身於東邊“風頭”一瓦舍平臺上,目睹一代魔頭轟然身死,竟無因此而心生慶幸之喜悅。其時“迷魂術”自解,加之古月胡、金世眠、蘇清晨輔之以內力,一衆十餘人望追夢方向衝了過去。驀地自相國寺院牆探出一排人頭與弓箭,嗤嗤嗤雨點般亂射,聽得“啊喲”聲,慘叫聲響成一片,登時倒下數十人,其狀可怖驚悚。金世眠晃開鐵柺,使“瘋魔杖影”迎上。蘇清晨老而彌堅,尤其臥牀許久,這時更是殺心勃發,一柄寒光劍舞得密不透風。嚷道:“孫兒們,往爺爺這邊靠!”武松、洪次玉自保沒問題??墒牵鄧卵e的弓箭手有不計其數,強弩硬弓都有,乃至遠近左右上下全在射程範圍,偏偏是周遭空曠平坦,像靶場!金世眠猛衝幾次,打飛箭矢無數,猶自近身不得,直氣得嗷嗷大叫。古月胡沒有長兵器,卻另有應對之策。但見他身形如風,在箭雨裡抓飛蟲似的,拈來就甩。他的飛刀之精準快捷無人比肩,所以,反擲出去的箭,也是一箭一個準。只是,空拳難敵四手啊,特別是,院牆外的兩側,東西塔的每一層,又從不同方向立體交叉,飛蝗般地射出箭來!最沮喪也最悽慘的,當屬魯氏兄妹了。當時上官雲飛抓著繩索,魯青竹又抓著上官雲飛腿腳,串在一起,而魯清韻在上方,仇人就在腳底下,卻不能踩將下去!只在稍縱即逝猶豫間,自西塔五層內打出一股罡猛無匹的勁道,而相隔雖在三五丈遠,卻是無處可閃躲,尤其那人已自和身撲來??蓱z魯清韻猝不及防,“哎喲”一聲慘叫,人兒,已被打飛出去。魯青竹見狀,怎奈無力救援,那個急火攻心,幾近肝膽俱裂!當即心裡發狠,“罷了,罷了,”使勁將上官雲飛的腳踝捏碎。由此雙雙迭落下去,盡是箭雨,不再顧及生死。
話說魯清韻像斷線風箏一路迭落下去,其神態猶自半醒,心叫完了。又被兩隻硬箭射中,登時吃痛不住,暈死過去。最近處是河北田虎手下第一猛將孫安。怎知這九尺身長,腰大八圍的大塊頭,竟無一點救死扶傷的俠義情懷,那時魯清韻形將砸在其人頭上,只當沒看見晃開。稍遠點是武松,他覷了個真切,不顧箭如飛蝗,和身撲地,堪堪接住。遲得分毫,這顆美麗的腦袋,將如西瓜開瓤!當時兩人盡皆摔得不輕,就勢倒在死人堆裡避開箭雨。哥哥魯青竹就沒那麼幸運了,因爲附近再無第二個武松。再遠點是方臘旗下悍將,人稱寶光如來鄧元覺,他也看得清楚。那時衝孫安罵道:“虧你亦是孔武大漢,卻膽小如鼠,貪生怕死,俺家這就送你上西天!”一個提縱,那丈餘禪杖呼地掃來。孫安不得不轉身抵擋。兩人兵器相交,轟的一聲,膂力相當,而孫安吃虧在雙劍不如禪杖重沉,被震出兩三步。當時背對敵人伏兵,那高大身板簡直像一面碩大的盾牌,登時連吃兩箭。孫安怒不可遏,發狠望鄧元覺連出死手,兩個巨人既擋箭又互毆,一時險象環生。
智多星吳用早就躲在暗處,看了直搖頭。當此大敵在前,這兩大漢尤自窩裡橫,全無同舟共濟大局觀念。何爲草莽?不僅無知,而且一盤散沙,自以爲是也!又一次巡脧四顧,死傷幾近將半,心急自語:“小五、小七,全靠你倆了。怎麼還不放火?。俊闭龖n心,一串火苗已自寺院裡燒起,而風力不小,轉瞬延燒起來?;鸸庵?,但見伏兵哭爹叫娘,抱頭鼠竄,而場上形勢立轉。
衆英雄遭襲,受這窩囊氣久矣,見官兵亂了方寸,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時機,於是不約而同,大刀闊斧砍殺過去,如入無人之境。
然而,驟變又生,但見兩隊鐵甲軍烏泱泱自御街兩端合圍。聽得“威武——威武——”步調聲響,衆人看時,心兒猛的一抽,魂魄幾近飛走,更比適才那飛蝗箭雨難以抵禦!只需整排整排地走來,無需動刀動槍,也會被擠壓成夾心餅,或者當螞蟻踩在腳底下。
當此衆人六神無主之際,聽得吳用嚷道:“僅剩御街北面尚書省可以安身。衆英雄合兵一處,搶下府衙方能活命!”“衝啊——”亂哄哄地衝殺過去。
原本相國寺前一衆官兵揹著火海,與羣雄廝殺,此時壓力頓減,當即列隊重整,尚有三五百人,戰力猶原不容小覷。漸漸自後邊圍堵過來。再說羣雄衝到街邊,但見追夢、花千種、花美美仨與朝庭四五精銳力戰正酣。其間花美美斬殺了被追夢點穴的龍衛將軍沙益,見追夢一人戰住鎮殿將軍許少華、捧日將軍徐重瑞、天威將軍嚴懷禮,並不落下風,也便放心前去幫助姐姐合鬥寒冰掌寒棟。衆英雄多數不識追夢,直看得嘖嘖稱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赤手空拳,遊鬥在大名鼎鼎三虎賁之間,猶自捉迷藏般的不費力。再瞧向花家姐妹,聚美貌與武功在一身,竟連呼呼叱叱也是那麼動聽,可苦了那個寒棟,怎捨得下狠手?尤其皇上欽點要活捉,這讓他左支右絀,不迭聲叫苦。囿於身後及左右敵軍已近,衆英雄只得落下追夢等人,分頭迎敵。局面,還是不可扭轉。
聽得吳用嚷道:“有勞阮小五、阮小七、方傑協助追夢,先斬殺那三虎賁,撕開通往尚書省路徑來?!比寺犃顨⒊觥5姺絺芮娣教飚嬯飨蚺跞諏④娦熘厝?。徐重瑞見來勢兇猛,舉雙錘撞去。方傑驀地變招,戟尖似游龍,直取徐重瑞下盤。徐重瑞左錘擋住,那戟尖順勢滑了出去,斜刺在馬肚上。那馬兒吃痛跳開,徐重瑞嚷道:“好傢伙!”一錘砸向戟身。方傑收之不及,登時雙臂痠麻,望後跳開一步。另邊廂,阮小五、阮小七倆兄弟合鬥殿前將軍許少華。追夢一時輕鬆許多,覷個破綻,晃身欺自執九齒釘耙的嚴懷禮側左,縱將上去,探手又點中了頸椎大穴。嚷道:“叫他們停手。是一場誤會?!?
突然見得一白袍青年自尚書省門口竄來,快得似流雲滑過,瞬即立於馬前,朗聲道:“在下郭丹山,傳皇上口令,著追夢少爺及花家姐妹入尚書省覲見!”復望向鎮殿將軍許少華,宣道:“勞將軍坐陣統領,只圍不攻。待命?!痹S少華喏了一聲,高喊罷手暫停。
追夢、花千種、花美美仨掃視了全場,見啥時候被合圍在銅牆鐵壁裡,一時啞然。郭丹丹作揖道:“請吧!皇上不會爲難你們仨的。若是打將下去,大家夥兒都沒有活路?!弊穳魬?“也是?!笨聪蚧ㄇХN,複道:“姐姐覺得怎樣?”“我不去!”挽了朵劍花,收劍入鞘。也看出了形勢不妙,不能再打了,卻是不想低頭。追夢訕笑著望向花美美,“美美怕嗎?”故意激了一下?!安痪褪悄勤w員外嘛,有甚麼了不起的?!弊邅頎苛俗穳?,“姐姐待這兒。我倆走了?!惫ど讲恢?,雙目直勾勾,盯著花千種不眨眼。追夢伸手在視線裡晃了晃,“喂,郭兄,怎麼啦?”“哦?!惫ど骄忂^神來,說道:“這姑娘便是花千種吧!皇上欽點,非去不可!”追夢道:“那位姐姐怕生。咱仨進去面聖,追夢自有辦法支應。”郭丹山正自猶豫,擠到跟前的洪次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衝追夢說道:“姐姐也陪你去!但凡狗皇帝,沒有一個靠得住,所謂:伴虎如伴君!”鐵頭糾正道:“不對。是伴君如伴狼!”李麗紅以手捂嘴,笑罵道:“蠢蠢蠢!比豬還蠢!是伴君如伴虎。哈哈哈!”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師徒十幾人,甚麼時候都忘不了開涮取樂。
古月胡似乎也很不放心,插口道:“師父陪你去!”郭丹山瞅了過來,見古月胡頭大如鬥,醉眼朦朧,形同未睡醒般,甚是好奇,“閣下是追夢的師父?”“不像嗎?”古月胡雙目精光暴閃,瞪了過去。郭丹山一凜,聚內力於眼神,對槓著。
追夢雖然不知郭丹山啥時候來到京城,又是爲甚麼投靠了朝庭——原本是爲了奪回先祖江山來的,反倒效力於皇上,不知發生了甚麼。當前無暇打探,卻是生怕眼前二人又要翻臉動手,於是拉了郭丹山,說道:“甭橫生枝節,追夢想見皇上了。請引見?!薄昂茫 惫ど讲辉賵猿忠ㄇХN同去,領先走在前頭。
生死闊別近一月,剛剛與衆人合兵一處,追夢想了解一些情況,當即招呼郭丹山稍候片刻等著,轉兒便與古月胡等聊開……四周草莽軍健無人吵嚷,也都相信追夢面聖後,可以化干戈爲玉帛。然而,未來的形勢,如變幻的天氣,總是出人意料之外。
“三省六部二十四司”乃大宋中央官僚架構,而尚書省貴爲皇權最高權力機構之一,掌管行政決策、命令、執行、督察等重要事務,因此,眼前這座尚書省,看來格外莊 嚴、氣派、豪華。在這重兵圍剿、殺伐的深夜,別具一番森寒冷峻的震懾力。踏上寬大廣場,首先看到的是肅穆無情的刀槍劍戟與兵丁,少說也有三五百人,盡皆禁軍近衛精銳。
“哇噻!排場不小啊。美美怕嗎?”追夢吐著舌頭,嘻笑道?!昂撸涣t蝦兵蟹將,裝模作樣,有甚麼了不起的!”說的目空一切,舌頭卻是有些打顫。到了階前,郭丹山示意追夢與美美稍候,自個兒一溜小跑,前去稟報。片刻,聽得“有請追夢、花美美進覲”的聲音,經跑堂由內廳一路傳來。而郭丹山卻是比聲音來得更快,轉瞬出現在跟前,說道:“請吧。皇上心情不太好,甭衝撞他!”
入得前殿,也是甲冑嚴整的軍健分列著,靜悄無聲。常人及此,登時腿軟,追夢卻是個例外。他不與人爭長短,也不怕別人坑他,信奉“以人爲善,心寬體胖”處事原則,亦曾出入衙門,見慣生死,便是天塌下來,又有何妨呢?!花美美也不怕,是追夢給她力量,她堅信追夢無所不能。二人當時嘻嘻哈哈跟在郭丹山身後,東瞅西看,只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