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裡,孟晚舟拖著疲憊的軀體,蹣跚走來,說道:“追夢失蹤之事,乃至郭大俠慘死,與這位花千種姑娘無關,切勿兵戎相見,暫且打住?!薄霸觞N回事?晚舟!”古月胡叫了暫停,看向孟晚舟?!耙驙懽蛲沓龀侵?,這位花千種姑娘攔下我等,也做了提示,是……是……唉,悔不當初?。 ?
洪次玉也突然開竅了,大度地走向花美美,說道:“是姐姐魯莽,你摑我幾個耳光,解解氣?!遍]著眼,將頭伸了過去,像只待宰的羔羊。
“嗚嗚嗚”,花美美又哭了起來,念著追夢的名字,聲淚俱下,“全怪我姐,昨晚,怎不……把追夢也給點暈……點暈過去呢?嗚——”
甚麼事都怪她,花千種亦是滿臉委屈。她通過上官雲飛手下嘍囉每日幾次的密報,知曉蔡京等人封殺謀害追夢的目的與計劃。想到追夢可能影響自己謀取宋室江山的順利實施,同時,他又是美美最要好的朋友,包括自己,也想對其收歸己用。揣著這等矛盾的心情,由此權衡再三,決定點醒預警。至於事態走向,追夢是否相信,聽天命安排,想來已經盡了最大的誠意與努力了。這時聽得美美猶自怪罪,似乎追夢比自己這個當姐姐的還要重要,不覺妒嫉又氣苦。一時癡癡地看著妹妹,無言以對!
李麗紅、許寶釵、徐明謹、孟秋雲、陳姝等眼窩淺的女孩,不約而同走來,對花千種福了福,拋淚懇求道:“姐姐您洞悉在先,想必也知道追夢此時的下落,請明示則個!”花千種還禮道:“城郊東南有座‘鬼城’,可以找到上官飛雲屬下那些小矮人,一問便知?!睆蛿E眼看向古月胡,提醒道:“皇城大內不知名高手雲集,並非只是上官雲飛一人。請三思後行?!?
“只要甭去禁城大內裡鬧出動靜,尤其是上官雲飛這顆可以要挾皇帝的棋子不被炒上臺面,引宋微宗注意,便是萬事大吉了。至於上官手下那幫侏儒,每次總像餓鬼一樣盯著自己,多麼噁心可怖,死了更好!”這是花千種的盤算。有取有舍,虛實都有。
一場圍繞追夢,乃至“七劍鏢局”的爭執,暫時擱置相安,因爲追夢的命更重要。
花美美跟著姐姐走了,是主動提出的,因爲尋回追夢,肯定須得花千種幫忙。古月胡望著姊妹倆坐上馬車,蓋下布簾,這才噓了口氣。洪次玉訝異道:“師父,難不成因爲她長得跟師清玄相像,而移情別戀了?”說的很認真,卻被古月胡臭罵了一頓。
“都啥時候了,還說甚麼兒女情長。這個花千種,她不簡單,跟著她,可以知曉迷底!唉,也難爲這個花美美了,居然也看穿了事物的本質?!薄霸踔v?”洪次玉猶自不解?!澳惆?,只知打打殺殺,啥時候能找到婆家呢?”古月胡的臉上堆起更多的褶皺,卻慈祥。洪次玉尬笑一聲,還想問,古月胡已自喃喃道:“爲了追夢,那個無憂而刁蠻的公主花美美,居然動了心機,學會了思考問題,而且責備姐姐,甚至不惜與姐姐翻臉。是因爲友情,或者愛情,我還真是搞不懂了。光是這份要死要活的執著,足以令人動容。因爲這份情,追夢是死是活,也該知足了!”
衆人低下頭來,各自思考叩問內心,有花美美這般情重嗎?也許都有,隨便一人都敢於站出來,不皺眉頭地替代追夢去送死!只是空有熱情,卻找不到路徑。少年的心很簡單,想不到深層次,卻仗義有熱血,正所謂:無知者無畏。也有很多少年,他們也很簡單,遇上危險就會想到死與恐懼,所以轉身跑開。不像大人們思前想後,顧及面子,說些言不由衷的話語。眼前“夢裡水鄉”這幫少年,在遺世獨立的一方,接受獨特文化薰陶,形成和樂統一體,不再分你我彼此,因此同甘共苦,同進同出!此時,他們認定了:花美美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東南方“鬼城”,在這亥未時分,猶自燈火棋佈。然而比之城裡的熒煌,顯得暗淡陰森,幽幽似鬼火。古月胡是昔年的老江湖了,他在“鬼城”入口處買來十幾個面具,分與衆人,交代不得擅自行動,也不要亂說話。而後交了兩錠銀子,裝瘋賣傻地走將進去。
內裡有數不清的街道與岔路,彎彎窄窄,如蚯蚓走迷宮,而密密的門店看來破舊不堪,賣的卻是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當然也少不了餐飲與唱曲享樂的去處。不時有酒鬼走來,攔住妖豔的女子,調笑一番,或各走一邊,或相擁而去;有時迎面有小賊跑來,身後追著幾條大漢……在這兒混跡半天,再走出去,十有八九,包管變得流裡流氣,或者投機鑽營的嘍囉混混。
洪次玉氣得直搖頭,而許寶釵、徐明謹兩位心細的小美女,卻含羞偷看,惹來鄭紫培譏諷,幾人起鬨。二女卻一本正經駁回,“呸!我倆在辨識好人壞人,甭打岔!”古月胡笑道:“看到了甚麼?”許寶釵囁嚅道:“那家掛宮燈的大店面門口有異常,不應該是兩個瘦高個男人值守。”古月胡眼前一亮,“說說看?!薄皯撌钦窘智唷鄻桥闭f不下去了。在東平城待了一段時間,見識過“花魁評選大會”,出入“怡紅院”兩次,花街柳巷亦有幾番路過,算是開眼了,雖不好啓齒,卻也心知肚明。徐明謹插口道:“那兩人好像身材怪怪的,彷彿踩了高蹺,呵呵……”
鄭紫培等人看時,不禁笑了出來,“確實不搭配。頭腦可笑,像侏儒們特有的木頭疙瘩,而身材卻瘦長不般配,也不見腿腳,還真像小矮人踩高蹺。哈哈哈!”
古月胡卻當真了,“沒錯,他們正是侏儒,是上官雲飛手底下的那幫小矮人!”
當即招來大夥兒,表揚了許寶釵、徐明謹大有長進,正待安排抓捕任務,驀地一雙俊美身影晃過,望那家青樓闖入。倆小矮人大怒,甩手便是嗤嗤一連串袖箭飛出,卻是聽不到吃痛的嚎叫聲傳來。古月胡正自好奇,驀地瞅見那兩高瘦怪人跌出路心,那時褲管蕩起,果真是小短腿上綁著長長一截木頭高蹺,而胸口各自扎進一支幾近沒柄的袖箭,或飛鏢,一撮紅纓還晃著,似血染胸襟。
擅長袖箭,卻又死於袖箭。那倆俊俏青年是誰?居然能夠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呢?
踩著高蹺拔高自己,聽來可笑。但對於先天不足的小矮人而言,是多麼渴望的一種虛榮心,儘管不得其法,也終於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這世上,人們愛美,卻大多姿色平平,小矮人尤其如此。是上天不公,讓他們生來低人幾等,卑微似螞蟻,走到哪兒都讓人看笑話、瞧不起。而今他們在上官雲飛的帶領下,有武功,有錢財,尋這處不同於主流的奇形異地放縱自己,不曾想,剛剛找回自尊與虛榮的快樂,竟似曇花一現,如夢幻泡影……
那兩盞宮燈散發著曖昧的光線,在外邊,聽不到靡靡之音或淺斟低唱。城門口小商販早有擠眉弄眼的提示,說是內裡的青樓不同於外邊,只要給錢,不管是馬是騾,拉了就走,然後門一關,全是齷齪,黑燈瞎火!因此,這種地方,很適合殺人。
很快又來了四個大漢,俯身探手,兩人提一個,動作嫺熟,也沒有人過問,當是少了兩隻螞蟻。這便是鬼城與衆不同的一個方面。
內裡應該有許多小矮人,估算那雙俊俏青年乾淨利索的殺人手法,可能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殺個精光。古月胡等人也是過來報仇殺人的,卻也需要一兩個活口打探追夢的下落。所以,古月胡簡單交代了一下,便翻牆揭瓦而入。
“如果有買樂的人死了,那些妓……妓女……應該會驚叫著跑出來的呀,怎可能沒有動靜呢?”“該不會連女人也殺了吧?”許寶釵、徐明謹果然善於思考,互相提問,又互相找答案。洪次玉本來在想著自個兒心事,聞之驚覺,“對呀!你們待著甭亂跑,師父進去瞧瞧?!痹S寶釵突然驚叫道:“等等,可能有毒氣甚麼的,這手巾給你,將口鼻裹了。”“若有那‘春’甚麼的迷 藥,尊者豈非被毒倒了?!”“是‘春眠不覺曉’迷 藥?!毙烀髦攣聿患靶υ?,復催促道:“快去呀!”
洪次玉剛剛翻牆入院,這邊廂鄭紫培、許長泰、劉禮、劉潭、徐偉明等幾個男子,也各自掏了手巾,包裹結束,準備入內幫助。偏偏此時來了一個天大的魔頭,有著高大魁梧的身板,竟然是李昌浩!
這一驚非同小可,鄭紫培等人慌忙背過身子,悄悄拉了面具罩住,自孔洞處斜瞟偷看。任李昌浩再怎麼機警,也想不出古月胡等“夢裡水鄉”的人兒,會在鬼城出現??墒?,他卻往許寶釵走來,面無表情,嘴裡卻嘀嘀咕咕。
這還了得!怎麼應付?油靴沉沉踩踏泥土路面,端的是一步一個腳印,噔噔有聲,如鬼招魂!許寶釵幾乎要站不住了,兩隻小手連拳頭也握不緊,哆嗦著。那暖昧的空氣,突然變得冷風颼颼似的!
“小子,可曾見有一幫小矮人過去?”“有……有……自那……掛燈的門兒……進……進去?!薄澳闶桥摹⒚婢呓伊耍尷戏蚩纯??!?
李昌浩這張六七十歲的臉,並不顯老,還散著炫目的光,而眼神格外迷離,彷彿是位慈祥的長者。許寶釵突然覺得他可以信賴,也便是不再驚慌,聽話地摘了面具。“哦!居然有我女兒花千種的幾分樣貌。不簡單?。∫沧鑫遗畠汉貌缓茫课铱墒俏飨膰鴩鴰?,不日將南下佔領中原,與女兒平分,哈哈,也分幾個州府給你,就是要爹爹的蓋世神功——‘冰火兩重天’、《明日寶典》,還有追夢那臭小子,都可以給你……”
李昌浩猶自喋喋不休,許寶釵連忙插口打住,“我只要追夢!你告訴我,他在哪兒?”“哈哈,追夢那小子比老夫福氣多了,我一定要收他做義子,娶我女兒花千種,然後我又娶了師姑娘,同一日完婚,哈哈……”又是東拉西扯,沒完沒了。許寶釵又插話了幾回,猶自套不出追夢的丁點消息。心道:這人,八成瘋了!
“怎麼?你說我是瘋子!”李昌浩突然手臂暴長,抓了許寶釵咽喉,怒道:“老子的《明日寶典》,可以洞悉他人心思,你休想騙我!”雙目露出了兇光,只要手頭一緊,許寶釵那天鵝頸,也便斷了。衆人登時慌神無主,呆若木雞。
倒是當局者置生死於度外,也像驚嚇之後的觸底反彈,許寶釵竟是支支吾吾地辯解,“我說的……瘋子,是那……那小……矮人,他們都……都在裡面?!薄皩ρ剑∵@些瘋子該殺。有事沒事的,總找藉口去偷看我女兒,忒也可惡!”隨即鬆開了許寶釵,望那懸掛著兩盞燈的門面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