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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落入其彀

花千種就近走入一家餐館,交代泡一壺茗香。幾人坐定,花美美挽著姐姐的胳膊,說道:“姐姐你可得說明白,甭藏著掖著,事關追夢的榮辱安危啊?!”“人家追夢少爺不急,你急個啥?”“姐姐請講,追夢聽著哩。”“那好,你先回答姐姐一個問題。”“好說。”花千種淺淺一笑,直視過去,說道:“如果美美希望你去草原,你去嗎?”追夢哈哈大笑,“這算甚麼問題啊,當然會找個空閒,去玩幾天。何樂而不爲呢?”花千種正色道:“幾天不夠,太短了。”“那要多久?”“很久!”“很久是多久?”“一輩子!”

追夢接不下去了,傻怔著。花美美偷偷瞟了一下,臉突然紅得發燙,她也不知姐姐怎會當著衆人,說出這種難以爲情的話兒。“姐姐,你這……這是……幹啥了呢?以後再說行不?多……尷尬的!”花千種沒有看妹妹,還是盯著追夢,不眨一眼!

“這問題與今夜赴約有關嗎?扯遠了吧?!”是孟晚舟幫追夢解圍。“不遠。而且必須回答。”花千種很是認真。

“此時不作答,怕是明日開不了口了。”居然是郭大年悶聲搭話。董千鈞傻傻道:“誰人明日開不了口了?淨說些不吉利的話兒!”郭大年道:“你是好人,所以不知人心難測!”董千鈞又怔愣了,像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

花千種接過郭大年的話題,續道:“好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受騙。因此,總是好心辦壞事!”拉了花美美站起身來,“言盡於此!妹妹乖,陪姐姐去街上走走。”

只有董千鈞猶自糊塗,連茶沫也喝了下去。

妹妹不想跟姐姐走!妹妹想跟追夢去胡鬧,去捉弄人。哈……”還沒笑完,已被花千種點了穴道,一矮身扛在肩上。追夢等人跟著走出去,吩咐車伕送姐妹倆先走。車軲轆聲漸漸遠去,耳邊縈繞著花千種臨行前落下的話兒,“請三思而後行!”

董千鈞再怎麼笨,也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猶豫了,起碼也是將信將疑。畢竟,挨蔡太師一頓罵,或者降級開除,總比拿追夢的命去賭,還劃算!

追夢卻笑了,也不信邪。“可能是一個對你對我都是很好的機會,若是因爲想多了錯過了,豈不可惜?!”孟晚舟嘆息道:“哥哥雖然武藝低微,卻也是一份力量,陪你同去!”握向追夢的手。他知道追夢不在意蔡京的提攜,只是爲董千鈞著想,所以勸不了。郭大年頗爲感動,也將左手遞了過來,握住。追夢想拒絕,卻被那四道深情的目光灼傷,登時淚眼婆娑。他,總是容易感動,也是一位報恩的人。

又僱來一輛馬車,隨夜風往城外遊走,軲轆軲轆的聲音,像催眠的曲子,追夢竟是睡著了。郭大年與孟晚舟都是有心事的人,一路上不住找董千鈞打探那後山別院的地形地貌,時常都是住著些甚麼人?那張看不見的網,它最可能佈設在哪兒?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虹橋外灘,汴河邊上,“靈隱寺”坐落在一片林木森森的山岡坡上。若是夏日的白天,必定香火嫋嫋,又適合避暑,堪稱園林公園;而初春三月微涼,特別是子夜時點,顯得冷颼颼、陰森森的,跑幾隻老虎出來並不奇怪。真得佩服蔡京等人膽大心狠。但見黃色土牆圈起,內裡數座院宇掩映在古樹下,寂寂落落,像睡著了的噬人怪獸。而繞經牆外的後山別院,還亮著幾處燈火,反倒有著明顯的生活氣息。追夢早些時間已經醒來,他與郭大年、孟晚舟叫停了車子,董千鈞也跟著跳了下來,各自擡眼望去。“這座索橋是否動過手腳?看來有五六丈深,掉下去恐將傷筋動骨的。”“橋那邊有個關卡,還有繞彎陡處四個,算來是五道關,都是險峻之處,那位高權重的蔡太師,他經得起這般折騰嗎?”董千鈞道:“這簡單,另有一坦途,繞遠,卻好走,馬車可以直抵別院。”“哦!”

馬車上不去了,交代在這兒等著回頭。董千鈞主動搶在前邊走,剛要過橋,哨卡處有人打出一隻紅燈籠,傳來一個聲音,“是董千鈞統制嗎?主人交代小的在這兒引路。”言畢迎了上來。見追夢、孟晚舟、郭大年仨面生,問道:“他們是誰?”董千鈞回道:“是主人的貴客。”“好,跟小的走。”片刻到了拐彎陡處關卡,又有一盞燈籠迎出,完成交接。如是者過了五道關,通行無阻,波瀾不驚。郭大年、孟晚舟相視一笑,似乎互相示意,“多慮了”。擡頭看時,三套院落層疊走高,規格相同,像三座大殿串聯。而內裡燈燭光亮,像白天,給人光明正大的感覺。門邊兩值勤走來交接,簡單問了情況,便將追夢、孟晚舟、郭大年仨領入,吩咐董千鈞退回崗亭處候著,說是主人的安排。

追夢仨略有疑問,卻也不怎麼糾結,進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吧!三人過天井,上大廳,但見中間與兩側各有一隻長條形坐榻,置有茶幾,其材質、做工均爲上乘,就是不見一人。正待出聲問詢,但見其中一人自房裡拿來三套紙筆,擱於坐榻茶幾上,交代將貫籍與履歷寫了。另一人則點上三支檀香,任其繚繞氤氳。這兩人並不催促,只在一旁候著,言說主人在後面院宇下棋。至於這個所謂的“主人”是誰,不便多問。

見追夢等人執筆寫字,便分開去關門窗。追夢等人驀地驚覺,竄過去扣了那兩個僕人手腕,哈哈笑道:“別走。耍甚麼花招呢?”怎知兩僕人傻怔了,稍頃方纔作答:“貴客作甚?何出此言?”追夢以爲抓了現形,哈哈笑了,“想用檀香迷倒我等?哼,還真是沉得住氣,當沒事似的!”

兩僕人一派無幸,回道:“客官這是從何說起?我倆下人只想關住檀香,好讓客人神清氣爽,心情怡悅,沒其它意思啊。”“那好,就在廳裡陪著,甭走!這清新的空氣,理當一起享受。”“我倆僕從,慣於服侍貴客,怎敢隨便走人呢?!”

郭大年與孟晚舟都不是喜歡說話的人,他們更相信用五官去洞悉事實真相。一路走來,尤其涉險如內,從未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眼看、耳聽、鼻嗅,都沒有異常或破綻。也便不想多餘的言說甚麼。追夢發現自己又錯了,總把好心當成驢肝肺!當即坐下提筆,續寫簡歷,安靜得出奇,也安靜得讓人直想臥牀睡去。

“咕咚”一聲,孟晚舟竟是真將坐榻當成了自己的牀,一晃側躺了進去。追夢望了望那兩個僕從,並無昏困異狀,甚至,脣角還兜著一彎淺笑。而自己,卻越看越迷糊,分明是兩個人,生生變成了折摺疊疊一整排。“嚄……呵……”呵氣伸懶腰,望茶幾趴下,正闔在墨硯上,沾了半張臉兩袖口的黑。

倆僕從終於揚眉吐氣,笑出聲來。因爲居中寫字的郭大年也好不到哪兒去,但見其人閉目冒汗又冒煙,顯然在運功逼毒。

“任爾奸似鬼,也喝洗腳水。”後門咿呀開處,走進一位五尺多身高,臉面似獐頭鼠目的小老頭來。“一年四季郭大年,‘五俠客’之首,咱倆又見面了。可否一戰?哈哈哈!”像鬼叫梟鳴的聲音,聽來尖銳刺耳,加上七分像鬼的模樣,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猶自令人心悸嘔吐!

這人便是“三惡人”之一,長期潛藏在大內近衛軍裡,圖謀升官發財的毒手怪客——上官雲飛!其身後門外,還跟有二三十個大頭小矮人門徒,這讓他頗有鶴立雞羣的絕對高度。過大年暗自叫苦,卻不敢言語,惟潛心凝聚“無極先天功”,運內勁逼毒素。

“師父融‘春眠不覺曉’迷-藥於檀香,鬼神也難防住。”“淬毒袖箭還沒用上,可惜了。”“還有那張金絲網與金絲甲呢,爭來奪去,竟是派不上用場。”“小聲點,那是皇宮裡的寶物,咱私藏,那是要殺頭的!”“石哥,你講的比玉哥大聲,找死啊!”“你也很大聲,金哥!彼此彼此。”石哥與玉哥同時回嗆金哥。

這“金石玉”三個大弟子先是吹捧師父,而後互不相讓,互相拆臺,只要聚在一起,加上各自二代弟子的互貶掐架,不分場合,一窩蜂似的,全是吵嚷的聲音。竟是連幫主上官雲飛也沒有辦法平息。

“私藏金絲網金絲甲的事兒莫再提起,有主人幫著隱瞞,包爾等沒事。”自小矮人的人堆裡走來一位勁裝黑衣人,托出一大包銀兩遞給上官雲飛,說道:“速將這三個匪人沉於汴河銷屍,爾後分散於城外藏匿幾日,切勿走漏風聲。”言畢走人,倒也乾脆。稍頃幾個腳步聲自後廳走出,該是擁著主子乘馬車或轎子下山去了。

其間郭大年將毒氣又運至右臂傷處鎖住,怎奈檀香之毒猶自源源不斷吸入,心想須得想個辦法離開屋裡,哪怕被綁出去也行。不期上官雲飛於丈外點出四指,將他的雙肩雙膝要穴制住,登時無法動彈,對運氣逼毒造成不小的影響,其狀當真雪上加霜。但聽得上官雲飛嚷道,“將來繩子綁了,擡山下扔於汴河,便是大功告成。”自己先自走出去,甩句話:“師父在河邊等著。”

話說董千鈞在哨卡處坐著,無事卻不安,與崗勤人員聊天打探,問不出所以然。那時山風陣陣,颳得樹梢簌簌作響,似鬼叫。聽來一陣顫慄,不自覺陡然心驚,衝了出去。恰巧撞見自己的屬下上官雲飛,那時心叫一百個糟糕,這廝果然在此,壞了。猛喝道:“汝擅離職守,到這兒幹啥!”揚起手來,作勢教訓下屬。

“太師交辦任務,汝待怎樣。”平素裡唯唯喏喏的上官雲飛突然變成了刁徒,這讓董千鈞氣之不過,怒道:“你……你……你,大膽奴……”沒罵完,已被上官雲飛一掌擊中左肩,復踢出一腳,“老夫忍耐多年,爾今翻身作主,賞你個手腳殘疾作紀念!哈哈哈,還不想讓你死,至少痛個兩三年哩……”拍了褲管,啐了一口唾液,揚長而去。

董千鈞痛了個呲牙咧嘴,在地裡翻來滾去,又見追夢、孟晚舟、郭大年仨被五花大綁擡出,登時驚憤交加,只說聲:“追夢賢弟!大哥害苦了你了!”便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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