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來家門口。
他家對門王大媽剛吃完西瓜,把瓜皮扔在家門口,打算晚上再下樓丟掉。
她把瓜皮放下,很隨意一擡頭,猛然發現對門林家有個青年在門口徘徊。
她“哎喲”一聲。
青年身材高大,上身是黑色兜帽金屬拉鍊短袖外套,兜帽扣在頭上,露出半張臉,嘴角繃直,一臉肅然。
白底黑條紋中褲,臀部繃得很緊,露出的小腿有力又健美,表面鋪著些散發雄性荷爾蒙的汗毛。
“小夥子,你找誰呀?”王大媽笑嘻嘻地打量著他,這個人帶著個巨大的棕黑色皮質拉桿箱,穿的也前衛,遠房親戚?
青年看了看王大媽,把拉桿箱靠牆放著,走近:“您好,請問林冬來住在這裡嗎?”
嗓音低沉有磁性。
王大媽不禁愣了愣,不過她發愣不是因爲這個青年的嗓音,而是走近後,青年從兜帽底下露出的雙眼。
那雙眼睛,磁石似的吸引人。
她晃了晃神,才猛反應過來,說話顛三倒四:“啊,對,對,我家對門就住著林冬來一家,林冬來就住我家對面?!?
青年點了點頭,也不笑:“謝謝。”
王大媽連忙說:“他們一家都不在,你還要等很久,進來坐坐?”
“不用了,”青年頓了頓,“可以煩請您給張凳子嗎?”
“當然、當然?!蓖醮髬屵B忙回屋去拿凳子。
她老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你幹嘛?”
王大媽說:“咱家最好看的凳子呢?是不是放在陽臺了?”
老伴說是啊,又問她要幹什麼。
“林家來客人了,”王大媽湊近耳語,“長得跟彭于晏和王凱合體似的?!?
她老伴知道王大媽又想給女兒招女婿了,就說:“拿個小馬紮就行了,別太上心,林家的兒子喜歡男人,保不準這個來找他的,也是個兔兒爺呢。”
她老伴說完,就兀自撈過旁邊地上的小馬紮,拎著走到門口,腳剛邁出去半步,在看到樓道里的青年後,又猛然縮回來,轉頭又回沙發這兒了。
王大媽說你幹嘛。
她老伴把小馬紮往地上一扔:“我把這個轉椅搬給他?!?
又說:“也別介紹咱女兒給他認識了,太俊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以說,當一個魔法師的魔力並未覺醒時,不可以去嘲笑他。
因爲他就像一個青春期發現周圍同學都性成熟,而自己卻遲遲沒有夢遺過的初中男孩——是極度惶恐的。
這種惶恐也許最初會表現出來,但隨著時間推移,如果魔力或者小兄弟早中晚都始終保持沉默,那麼這種惶恐將變得平靜,卻深藏著。
迄今爲止,林冬來一共經歷過三次地震。
第一次是在小學三年級。半夜,書櫃搖晃,厚厚的書本磚頭似的往下掉。
林爸爸揉著惺忪睡眼,嘟囔著“掉下來的怎麼不是成捆百元大鈔”,隨後掏出魔杖,將所有東西固定在原位,又給家裡加了個保護魔咒,便翻身睡了。
好在那次地震小,不然新聞上會出現這個逃過一劫的一家幾口,以及他們完好無損的房間和原封不動的生活用品——也許不久之後還會榮登《走近科學》特別節目。
第二次地震是在林冬來高中的時候,也是小震,那一次地震,使得還在上初一的妹妹,魔力覺醒了。
魔力剛覺醒的妹妹一個控制不住,給家裡造成了比地震還驚悚的後果。
第三次地震是現在,林冬來22歲也就是畢業兩個月後的這天,親戚家舉行魔法派對,突然客廳的水晶燈如鐘擺般晃動起來。
懸掛的小墜們叮叮噹噹碰撞在一起,連同搖擺的水晶燈整體,彷彿下一刻要掉下來。
林冬來伸手,沒有感受到任何自己魔力覺醒的跡象。
“地震了!”姑姑的小女兒跳起來,小丫頭嚇得兩隻小辮子一飛沖天,四處尋找庇護。
姑姑按住女兒的頭:“慌什麼,別忘了,你是一個魔法師?!?
於是小丫頭的辮子重新飛回到自己頭上,她擡手給自己頭上變出了個安全帽。
水晶燈還在晃動,但在場的親戚們卻沒有一個人爲之著慌,甚至看都不看一眼,魔法派對繼續進行。
因爲他們都是魔法師。雖然不可以用魔法扭轉來自自然力量的地震,但至少保證自身安全是夠的。
林冬來再次伸手,依然沒有感受到任何自己魔力覺醒的跡象。
上一次地震,上初中的妹妹林秋果魔力覺醒了。而林冬來今年已經二十二歲,竟然魔力遲遲沒有覺醒。
事實上他是整個大家庭,魔力唯一沒有覺醒的那個人。
林冬來走到帶自己來這裡的老爸面前,說:“爸,沒什麼事的話,我就走了?!?
林爸爸不讓:“還地震呢,你出去萬一被砸著可怎麼辦?”其他親戚也表示贊同。言外之意就是,你不會魔法,傷著了也不好處理。
林冬來知道他們想說什麼,於是又坐下來。
是,正因爲他是整個大家庭裡,唯一沒有覺醒魔力的人,所以已經成年四年的他,反倒成了全家——上至六十歲、下至小學二年級親人們的重點保護對象。
這次地震又很小。地震波先是縱波後是橫波,橫波沒傳遞多久就消停了。水晶燈停止晃動,一切來的快去的也快。
魔力像一潭死水,自始至終毫無波動。
這邊,家庭魔法派對還在繼續,姑姑向大家展示如何用魔力代做大部分家務事,她女兒已經把安全帽變掉了,睜著大眼睛,一手舉起魔杖,有模有樣地學習。
坐不住,林冬來又站起來,對他爸說:“爸,我真的走了,你們繼續玩。”
他爸指著廚房說:“O、M、G!我也需要一個自動洗碗魔咒!”
林冬來:“......”
魔法派對還在進行著,林冬來已經走在街上了,沒有魔法,在魔法派對只顯得格格不入。他不知道自己該回家還是去哪裡轉轉,也許應該坐車,但是他不喜歡。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直到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閒得慌時,電話響了。
掏出手機看來電顯示,是妹妹的。
林秋果沒去參加魔法派對,她在派對開始之前還在上補習班,放了學也不會立刻回家,要先在外面玩玩,美其名曰“勞逸結合”。
然而電話剛接通,那邊的林秋果劈頭蓋臉就說:“哥,你快去人民公園!”
“怎麼回事?”林冬來把手機夾在肩膀跟臉中間,兩隻手已經伸進左右口袋裡摸錢了,“別急,你先喘口氣慢慢說?!?
“沒時間解釋了,”林秋果一口氣說,“咱媽知道你三個月前就分手的事了,現在正在人民公園給你相親呢!”
林冬來愣了愣,才覺得事情確實不妙!
第一,分手三個月的事瞞不住了。
第二,老媽竟然著急到幫他去相親!
“等一下,她怎麼知道的?”他問。
和程天殊分手已有三個月,但是他一直對家人宣稱自己仍在熱戀中,只有妹妹林秋果知道自己被甩而分手的事。
“哎呀你快點吧!再不去事情就更大了!”說完林秋果就心虛地掛了電話。
“......”這個不小心說漏嘴、出賣哥哥的叛徒。
眼下,林冬來已經摸出坐車錢,快速找到就近車站,趕到一站路開外的人民公園。
人民公園有個大名鼎鼎的相親角,本市的人都知道。
不少老頭老太退休後整日悠閒,會玩手機的就冒充小學生打王者坑隊友,不會玩手機的就養狗養貓跳廣場舞。
會打王者的老頭老太可以從亞瑟換成妲己還可以罵對面都是狗,不會打王者的跳多了廣場舞自然就會很無聊。
無聊就要找點事幹,如果這時候恰好他們的子女未有對象,就剛好夠老頭老太太們忙活起來——
他們整天尋找周圍的單身男女,恨不得敲鑼打鼓把自己孩子明碼標價銷售出去。
時日漸長,隨著這如火如荼的形勢,相親角應運而生。
男左女右,左邊一面牆貼滿男性相親信息,右邊一面牆則是女性的,而林秋果給林冬來打電話,那十萬火急的陣勢,顯然林媽媽不止是把林冬來的個人信息貼上了相親角的牆。
他邊坐車邊懷疑老媽,懷疑她是不是還上了百合網和世紀佳緣。
不過這個猜測很快被pass了,他初中就表現出不同的性向,老媽下載個blued或者jack'd給他找對象才更有可能。
直到他來到人民公園,找到相親角。
大老遠就看見自己的媽,在那忙的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