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朗和高中同學們走進迪廳的時候,已經和大多數的男生一樣有了幾分酒意。
他們剛剛從飯店裡出來,今天是他們高中畢業以來的第一次聚會。
進入迪廳以後,這幾十個年輕人便是七個一夥,八個一塊的在舞池的周圍的沙發邊坐了下來,開始說著那些飯桌上還沒有說完的話題。時不時的會從各個角落裡傳來一陣陣歡笑聲。他們中的許多人,是從高中畢業以後就沒有再見面。雖然在這信息發達的年代裡用手機用網絡聯繫是那麼方便,但無論怎樣也比不了面對面的說著心裡話來得痛快,所以除了一兩個特別沉默的男女生在靜靜地聽別人說道外,其他人此時都成了滔滔不絕的演說家。就看那幾個好喝酒的男生吧,由於酒精在肚子裡作祟,完全沒了什麼顧忌,厚著臉皮就什麼樣的段子都搬上來了。葉朗也是一樣,雖然他平時裡很不喜歡那些有傷大雅的話,可是現在附和起朋友們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
肆無忌憚地說,敞開胸懷地笑,讓葉朗暫時忘了這段時間來那些讓他心憂人與事。
就這麼說著笑著地過了半個多小時後,迪廳裡的音樂也由開始時的輕柔變得激越,把年輕人們的整個身心都撩撥得蠢蠢欲動了。
“來啊,兄弟姐妹們,到這裡來,讓我們跳起來,爲了我們今天的快樂!”最早站到舞池中央的老班長陳倩發出了她一如從前的號召。
“好吔。”馬上就有三五個人響應。
“蹦起來啊!”陳倩在繼續她的號召。
這個都場子今晚被他們包下來了,此時就是他們的天下。
葉朗在高中時可是一個比較文靜的男生,除了打打球就不會什麼了,可現在不一樣了,經過了幾年大學的磨練,他已經成爲一個活潑開朗,能唱會跳的人了。蹦迪對他來說是熟悉不過的了,所以看到有人下場,葉朗也快步走下舞池。
從學校回到家以來的這個寒假,因爲這冷冷的天和心裡憋得慌的事,葉朗就沒怎麼運動過,讓他覺得自己整個身心都變得麻木僵硬了,現在也是該活動活動的時候了。只要是一身臭汗從身上甩開去,那一定會讓人輕鬆許多的。
身上的神經隨著音樂跳動起來,伸手,甩頭,踢腿,轉身……那長時間沒動的骨肉拉開了,葉朗彷彿聽見了早春河冰裂開的聲音。那些煩心的事,也暫時地拋到腦後去了。片刻之後,汗水漸漸出來冒出了額頭。
“葉朗,看不出來啊,兩年不見,沒想到舞技這麼好了啊。”不知什麼時候,老同桌楊林跳著來到他的身邊。
“你也不一樣?要是這蹦迪都不會,那我這兩年大學不白上了嗎?我可不能給哥幾個丟臉啊。”葉朗笑著回答。
“好,那咱就蹦個盡興。”身邊又一個人應和。
“好!”
“唉,那邊的美女們啊,你們也下來玩啊。”在搖頭甩手中,他們發現在池邊上還有五六個女生在靜坐呢,當下就叫了起來。
“來了。”其中的兩三個人回答道。
“你們去吧,我不會蹦迪,只學過一點華爾茲。我就在這兒看著你們。”看到剛剛還在一起說話姐們兒都要去蹦迪了,劉詩秀還是坐著一動不動。
“那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教你啊,要不我們叫‘他’來教你也行啊。你看‘他’跳得多好。”另外幾個人卻開起她的玩笑了,還特意在‘他’字這把聲音拉得老長老長。
“你們好過分啊,早就知道不該告訴你們的。警告你們啊,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詩秀慌亂地裝著舉起手中的礦泉水瓶。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來,我們教你。要不然你以後怎麼和‘他’一起跳呢?”她的姐妹們還是不饒她,笑著硬把她也拉下了場。
音樂,激盪著整個迪廳,充斥著每一個人的耳朵,快節奏地擊打著神經,讓每一個人都隨它忘我地搖擺整個身體。讓這些年輕人都忘了迪廳之外,是農曆十二月的天,是黝黑黝黑的夜,是千座山中寥落的縣城,是靜靜的清水江江水穿城而過,是密而冷的雨主宰了夜的聲調。
縣城的萬家燈火在這風雨中顯得格外的柔弱無力,飄搖著,等待在夜的最後一擊裡轟然破碎。
一支舞下來,瘋狂的蹦跳著實讓葉朗滿身是汗,其他的人也差不多。來時穿的厚衣服都被這些青年男女往沙發上亂扔一氣, 不過男女生各自分開了,男的一堆,女的一堆。此時的他們,身上都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羊毛衫或者毛線衣。
歌曲剛剛停下來,這些很久沒有運動的青年們忙著往四周的沙發上坐。只要是下舞池的人都是滿頭大汗。誰知剛一坐下,更是感覺熱,於是有人抓起水瓶就喝水,有人還是站著在沒了舞者的舞池裡來回地走。但無論是誰,都在感嘆著自己有多久沒有運動的同時,還有就是評論著剛剛誰誰誰蹦得好。
葉朗身上的薄羊毛衫都溼了,熱得不行,腿也酸得厲害,也沒管什麼找了個還有空位的沙發就坐了下去。
“渴了吧?喝口水。”一個輕柔纏綿的聲音在葉朗的耳邊響起。
聽到話聲,葉朗忙轉過頭去看自己的身邊是誰。
“還沒喝過呢。”那輕柔的聲音澀澀地解釋。
“謝謝!”葉朗接過水瓶,他知道她是誤解了他剛剛的遲疑了——他只是沒想到這個整個高中沒說過幾句話的女生會主動和他搭訕。
“擦擦汗吧,小心著涼。”她又遞過來了紙巾。
“謝謝!”葉朗只有接了,心裡還想著這兩年不見,人的變化還真大啊。
“我也流汗了,你怎麼就不給我一張紙巾啊?詩秀,這可不行啊。”陳倩帶頭起鬨了。
“呵呵,典型的‘重色輕友’。”
“是啊,是啊,這回我們姐幾個可不能輕饒了這小女子。”
……
這些個女生們馬上響應起來了。圍在詩秀身邊的女生們不停地算著賬,惹得詩秀眉清目秀的臉龐一剎那就紅得蘋果似的。
“哪有啊,我剛剛不是給你們了嗎?”詩秀急忙爭辯著。
“還狡辯,呵呵。”
“我可不記得你什麼時候給了。”
“就是,就是。”
她們還真的訛上了詩秀。葉朗這時候意識到了什麼,趕緊趁她們這吵鬧的空隙退到都是男生的另一條沙發上去了。
“你看你們,他都走了。”等到詩秀注意的時候,葉朗已經到男生堆裡去了。
“你還真是個沒良心的人啊!你看,我們把你的意思都和他說了,他只要是個人就能聽明白,你還不感謝我們?”陳倩笑笑說。
“呵呵,看把你急的。我看你啊,最好今晚就表白吧。不然以後可沒機會了喔。”詩秀原來的同桌陳曉溪也說道。
“對,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喔。”陳倩說。
“我還沒想好呢。”詩秀又一次猶豫了。她已經想過很多次了,可是最後每一次都是沒有勇氣去說明。
“還用想嗎?等你想好了,人家早就找到女朋友了。”陳倩有些生氣地對詩秀說。
“那他要是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怎麼辦?”詩秀一聽馬上擔心起來了。
“我可以向你保證他現在一定沒有,你沒有注意葉朗這一天都是提不起興致來嗎?不像有女朋友的人。”陳曉溪打包票似的說。
“我可聽他的好哥們李揚說了,他是在大學裡是有過一個女朋友,可是現在已經不在一起了,那女生把他給甩了。”黎春霞聽陳曉溪這麼說,就把自己聽來的也說了。
“是嘛,怎麼你不早說?”陳倩微嗔地對黎春霞說。
“我也只是聽說而以嘛,真假我可不敢保證。” 黎春霞忙解釋說。
“你的機會又多一點了,詩秀,不怕,我們支持你。”女生們都給詩秀打氣。
葉朗真的不知道自己心裡該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了,喜也不是,悲也不能。剛剛女生們的話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她們誰又能明白自己的心呢?此時此刻的葉朗,就只是在男生堆裡充當一個不合格的聽衆,因爲那些哥們說著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心裡還在想剛剛纔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