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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上一團銀

到了晚上,炎熱的大漠竟然出奇的寒冷。衆人圍坐在火堆旁,分食著水與乾糧。

"相公,你說的小村子,咱們還要幾日才能到?"柳眉忽然抱怨道。她是江南女子,肌膚細膩,又生來愛美,對這大漠裡的風沙可謂是厭惡至極。

"按照今日的腳程,至多兩日,我們便可抵達石血村。"虎先生迴應道。

"石血村——這名字好古怪。"玄毅小聲說道。

"此村的村民以販賣一種猩紅如血的礦石爲生,這才得此名號。"虎先生說道。

玄毅沒想到自己的小聲自言自語會被虎先生的聽到,悄悄吐了吐舌頭。

"好了,大家早些休息,明日我們儘早啓程。"說罷,虎先生就率先臥下。

他們都帶了皮毯,只需在地上鋪開,就可躺下。虎先生與男弟子們睡在一起,柳眉與女弟子睡在一起,雙方僅隔著一團火堆。

過了半晌,身邊的人都睡下後,靜秋悄悄睜開眼,看向火堆那頭。沈修白雙眼緊閉,睡得正香。

她想起初次在野外過夜時的場景,實在無法入眠。

又過了一會兒,靜秋從皮毯上起身,往外走去。

柳眉悄悄睜眼,然後又閉上了。

睡在沈修白身邊的玄毅忽然用手戳了戳沈修白的背,沈修白立刻驚醒,想要回頭去看玄毅爲何戳他,玄毅卻打起了呼。

這時,沈修白髮現靜秋的皮毯上無人,驚訝之下,正要叫醒虎先生,一隻手忽然將他嘴捂住。

"別打擾其他人,"玄毅悄悄說道,"靜秋師妹往那邊去了,你跟過去看看。"他給沈修白指明瞭方向,然後便立刻躺下。

沈修白離開後,玄毅又打起了呼嚕。

虎先生忽然一掌拍下,捏住玄毅的嘴,令他的呼聲斷絕。

——

一枚被風侵蝕得頭重腳輕的巨石上,靜秋執劍而立,她運起冰心訣,壓下心中的胡思亂想,然後在月下抽出碎霜劍,於石上舞動起來。

月下的人,月下的劍,月下的倩影。

沈修白快步跟來,恰好見到靜秋使出鶴鳴劍裡的一招,劍勢破空而去,地上黃沙飛舞。

"師姐劍法又有精進。"沈修白出聲說道。

靜秋收劍回鞘,轉頭問道:"修緣師弟,你怎麼來了?"

"睡不著,出來隨便走走。"沈修白撒了個謊。

靜秋噗嗤一笑:"我先前看你睡得可香了。"說到這裡,她忽然臉一紅,此言一出,豈不是承認了她偷看沈修白的睡相?

好在沈修白併爲想那麼多,只是尷尬地撓了撓頭。

"師弟,上來吧。"靜秋說道。

沈修白飛身上石,兩人在怪石上並肩坐下。

"你瞧那月,看上去是否比崑崙山上的月亮更大?"靜秋忽然問道。

沈修白擡頭端詳了一會兒月亮,然後說道:"或許是大一些。"

"我本以爲崑崙峰便是世上離月最近之所,離山之後,才知天地比我想象中的更大。"靜秋小聲說道。

"師姐,你——"沈修白瞧出靜秋臉上有神傷之色,只是不知應該如何安慰,話到嘴邊,又全化作了沉默。

但沉默與陪伴便是最好的安慰。

沈修白半生臥病,靜秋同樣不諳男女之事。兩人於"情"之一字上,皆是空白一片,此時同坐在怪石之上,又同望著一輪明月,縱然心中所想不同,但也感到二人間的距離在被不斷拉近。

沉默、沉默。

沉默中的月色。

無聲、無聲。

無聲裡的女子香。

靜秋忽然偏過頭,將頭靠在了沈修白的肩膀上。

沈修白身子一震,未感動彈。

髮絲混著女子香,刺在他的臉頰邊,令他又酥又癢。

——

嬌娥夜臥遲,人靜鳥棲枝。

難將心事和人說,說與青天明月知。

天上月,本似一團銀。夜久更闌風催緊。

與奴吹散月邊雲。

照見有心人。

——

"唉。"柳眉躲在石後,看著兩人的身影,忽然嘆息了一聲。

"何故嘆氣?"虎先生出現在柳眉的身後,爲她披上了絨衣。

"想到那兩人的身世,你不心疼嗎?"柳眉壓低了聲音說道,"縱然鶴先生與雪先生同意,崑崙其他師長也——"

虎先生眉頭一皺:"他們兩個郎才女貌,又是一心衛道,那些老頑固若要反對,我便第一個站出來與他們鬥到底!"

"噓!"柳眉一跺腳,"你別吵著他們。"

虎先生點了點頭。

"你已經得罪了掌門,還想得罪陰陽兩位先生不成?"柳眉問道。

"嘿,陰陽兩位先生,崑崙有難時,他們幾時站出來過?"虎先生不悅地說道,"這般兒女情事,他們若出來過問,你看我教不教訓他們。"

"噗——"柳眉輕輕一笑,"你好大的本事,還想教訓陰陽兩位先生。"

"我能做你夫君,本事自然不小。"虎先生伸手在柳眉下頜摸了一把。

"唉,他們兩人的事倒也不是普通的兒女情事,我看陰陽兩位先生十之八九要出頭過問。"柳眉說道,"修緣在星圖裡是禍星命格,而靜秋又是——"

"噓——"虎先生制止了柳眉,說道,"莫說下去了。"

虎先生看了一眼石上的兩人,又說道:"命格一說,本就是無稽之談,陰陽兩位先生抱著星圖不放,妄圖以幾顆星星的運行規律定下人的生死禍福,實在是愚蠢得可笑。"

"你也是崑崙門人,說這種話讓弟子們聽見了多不好。"柳眉勸道。

"有何不好?"虎先生說道,"我加入崑崙門,是敬重崑崙門捨身衛道的俠義之心,可不是爲了聽幾個老頑固胡謅的。"

柳眉輕輕一笑,說道:"我看你也是個老頑固。"

虎先生將柳眉摟入懷中,黯然說道:"跟著我,實在委屈你了。"

柳眉在虎先生的胸膛前輕輕搖頭:"不委屈,一點也不委屈。"

頭頂,一輪明月。

遠處,莽莽黃沙。

幾個人影出現在沙丘的邊緣,忽然,其中一人將胸前木哨含在口中。

哨聲響起,狼嚎聲亦響起。

月光下,羣狼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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