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行人到達凌空國,已經是十日後的事了。歐陽晴天貴爲公主,從小便嬌生慣養長大,柔蘭的皇上皇后怕她磕了碰了,連馬都沒讓她騎過。這四日雖說一直在馬車裡坐臥,可是一個嬌滴滴的公主怎麼能捱得住一路的顛簸。行程不過兩日,歐陽晴天的身體就出現了癥狀。本來平時身體就稍微弱一點,在宮裡的飲食都以軟爛爲主,可是長路漫漫,帶在身邊的都是以抗餓爲主的乾糧,第二日一早在漱口的時候,晴天突然嘔吐起來。蘭香和竹影急的大喊“來人,快點來人啊,公主生病了。”離她們最近的護衛隊隊長聽見喊聲,漫不經心的走過來略看了看,就不耐煩的說“真是嬌氣的緊。不過我勸你們,能忍耐就忍耐些吧,還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公主嗎?我們特使大人已經夠仁慈的了,給你們的馬車上放了加厚的鋪蓋,你們還吵鬧什麼?”兩個丫鬟也是從小生長在內宮的,如今被行兵打仗的人一吼,頓時嚇得眼淚在眼眶裡轉圈。可是低頭看看自己的公主,已經面色慘白,都被折騰得虛脫了。蘭香早已顧不得什麼深閨禮儀,也鼓起膽子直視著隊長,“我們自知身份和以往不同了,並不敢奢求太多。奴婢們做粗使活計慣了,吃點苦受點罪也不覺得什麼,可是我們公主並不曾受過這樣的顛簸,本來公主的脾胃就弱,這樣一折騰哪裡還撐得住。只盼望將軍行行好,將隨軍的太醫叫過來給瞧瞧。”“瞧瞧?哼,你說的到輕巧。我們是奉命來接人質的,可不是來接公主的,不曾帶太醫出來。”竹影見這個隊長態度蠻橫,不講道理,深知和他好言好語是說不通的,便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將軍,我們縱然爲人質,卻也是你們凌空國皇帝指名要你護送的,看重的自然是將軍的沉穩老練,不出差錯。可如今我們公主已經病成這個樣子,說句不好聽的,倘若真的堅持不到凌空國,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麼向你們皇帝交差!”“你??????”“吵什麼?怎麼了?”特使聽見這邊的爭吵,趕過來詢問。竹影見真正管事的人來了,趕緊三步並兩步的跑到特使腳前,撲通一聲跪下,“特使大人,我們公主耐不住路途的顛簸,今天早起就病倒了,”說著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護衛隊隊長,繼續說,“我們知道將軍是久經沙場之人,自然身體好,不把小病放在心上,可是大人你看公主一直嘔吐,怕是趕不得路了,不知道隨行的人裡可有略懂醫術的麼?”特使人老成精,更何況在朝爲官數十載,剛纔他已經聽到這個丫頭對隊長是怎麼說的,可是沒想到到了自己這,非但不告狀,還把隊長摘出去了。這樣聰慧,不愧是歐陽晴天的貼身婢女,有什麼樣的主子自然就有什麼樣的奴才。這主僕三人,不能小覷。主意打定,特使這才輕緩的說:“公主,我們護衛隊都是行兵打仗的粗人,而且這次出發倉促,確實不曾帶隨軍醫生出來。不過公主確實貴體有恙,老臣不才,入世前曾隨先父行醫幾年,想冒昧替公主看看,可好?”兩個丫鬟面面相覷,這可是外臣啊。可是看看公主的樣子,現在不醫治肯定不行,公主的臉都沒有血色了。“那,那就麻煩特使大人了。”歐陽晴天擡起頭看了看兩個丫鬟和特使,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麼,任由兩個人扶著上了馬車。竹影把公主的青羅紗袖口微微挽起來,僅露出手腕,特使便將一塊紗絹墊在手腕上,斂氣凝神的號脈。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滯了,馬車內沒有人說話,兩個丫頭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影響了特使的判斷。漸漸的,特使皺起眉來。“特使,我們公主怎麼樣?”蘭香輕輕的問了一句。特使沒有回答,而是看著歐陽晴天,低沉的問:“敢問公主,是否平日裡不敢多進飲食,多進易嘔?”“是,我從小就是這樣。”“那麼公主是不是平時經常飲用冰凌草熬的水,用來壓制胃火旺盛?”歐陽晴天從特使的神色中彷彿看出了一絲不尋常,可是她把話嚥進了肚子裡,反倒是竹影,看著特使說:“是啊,我們公主從小脾胃虛,胃火旺,太醫說爲了平和脾胃,壓制胃火,要時常飲用冰凌草熬的水,這樣可以起到平衡壓制的作用。這有什麼不對嗎?”特使看了看竹影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晴天懷疑的眼神,思索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說:“這從常理來說,是對的,你們太醫說得並沒有錯。可是晴天公主身體與常人不同,老臣通過剛纔的診斷,發現公主在幼時服用過過量的馬蹄羹,導致脾胃消化失常。正常來講應該是用陳皮、白玉棗和粳米文火慢熬,慢慢調養,可是老臣不知你們的太醫爲何要採用下下策,竟用冰凌草強行壓制,導致公主現在已然成病,去根不易啊。如今路途顛簸,本就對腸胃不好,而且在路上飲食自然照顧不周,這才引起舊疾復發的。”蘭香和竹影聽見特使大人這樣說,頓時慌了神,她們來不及去想公主爲什麼會染上這麼個不大不小的病癥,她們現在只想知道公主這樣的狀態該怎麼辦,還能不能堅持到凌空國。歐陽晴天這時才淡淡開口,“特使大人,晴天非常感謝您的診斷,可是現在我好像撐不住了,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相信大人和將軍是沒辦法交差的。所以還請大人周旋,晴天感激不盡。”“公主,再向前走兩個時辰,就會到達我國的一個驛站,驛站裡是會常備一些草藥的,還請公主再堅持一下。”兩個丫頭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這樣了,不然還有什麼辦法。特使轉身下了馬車,立即吩咐一行人馬上出發,爭取儘快到達驛站。隊長特別不理解,他撓撓腦袋,低聲跟特使說:“大人,這是什麼情況啊?小姑娘經不起折騰,不用這麼緊張吧,到了我國自然就好了啊。”“你懂什麼!我以前也覺得一個小姑娘不足掛齒,更何況還是人質。可是你記著,這個人質公主絕非池中之物,你我有點交情,記著我的話,你是皇上最信任的貼身護衛隊隊長,本來這次皇上能派你來我就覺得不可思議。你什麼時候離開過皇上身邊啊?直到我和這個小公主有了接觸,我纔算理解了一點皇上。以後在宮中,她自然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務必照應,切記!”“這??????這??????”“行啦,你就別這這的了,你記著我說的就行。”隊長怎麼也不明白,之前一直趾高氣揚的特使大人,態度怎麼會突然轉變的這麼快。既然自己是習武之人,不懂裡面的彎彎繞,也就只能聽大人的了。
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到了驛館。驛官馬上出來迎接,“哎呦,特使大人辛苦,快裡面請,來人,把大人們的馬拉下去軟草細料喂著。”“驛官,我知道驛館都會備常用的草藥,供作緊急之用,不知你這裡可有冰凌草和白玉棗?粳米可有?”“大人,不知是誰生了病麼?”“是我們這次奉聖上之命護送的柔蘭公主。”“這??????這大人您是知道的,咱們驛館的草藥都是留給沿途將士以備急用的,這柔蘭公主??????”“驛官,你這差事當的越發好了。你當這柔蘭公主只是普通人質嗎?若是如此,皇上怎麼會讓貼身護衛隊隊長親自來護送?你以爲她是那麼簡單的嗎?還不趕緊去找我要的東西!”這特使大人爲官多年,最大的特點就是臉上永遠掛著讓人看不清的笑容,你看不出他是生氣還是高興,也看不出他的焦急和從容。可是此刻,他的神情讓人看了不禁質疑,這是那個老奸巨猾的張大人嗎?而這個人質公主,又憑什麼能這樣讓人在意?驛官本就職位卑微,可能一生見到的也只是來往送信的士兵,如今來的既有這個朝廷一品大員,又有皇上貼身侍衛,他隱約覺得,一切都並不簡單。來不及細想,便趕緊去找張大人所說東西了。
“特使大人,嘿嘿,特使大人,都找到了,就是粳米少了點,不知道夠不夠。”特使大人低頭看了看,“嗯,夠了,你給我拿兩個爐子,要木炭,然後你就下去吧。”“是。”當一切都準備好後,特使大人便開始爲歐陽晴天熬藥。按照她現在的情況,用藥量是需要嚴格控制的。本來身子就很弱,用冰靈草強行壓制了這麼多年,又趕上路途顛簸,現在情況雖算不上兇險,卻也並不樂觀。目前冰凌草是斷斷離不了的了,不過可以適當減少劑量,外加白玉棗溫補,進食也只食粳米,先調養兩天再上路。兩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當特使大人把藥和粳米粥送到歐陽晴天房間的時候,小公主已經有吐血之癥,可見這冰凌草藥效之霸道。平心而論,這孩子聰明乖巧,蕙心蘭質,玉貌絳脣,倘若是自己的孩子,疼愛還來不及,怎會有人忍心加害!竹影和蘭香聽見有個小士兵敲門說藥熬好了,便趕緊過來開門,將特使大人迎了進來。竹影扶起晴天,蘭香從小士兵的手裡把藥接過來,一勺一勺喂下。歐陽晴天眉間輕蹙,服用後輕聲問道:“有勞大人爲晴天費心,晴天感激不盡,只是不知大人在藥里加了什麼,今日竟比往常的藥略帶酸香。”“公主莫疑,老臣減少了公主往日冰凌草的用量,同時添補了白玉棗。這白玉棗亦食亦藥,對脾胃乃是大補。既可減少冰凌草既帶的毒性,又可起一定治療功效。”“多謝大人,晴天身份卑微,不值大人如此費心,無以爲報。倘若晴天日後有報答的機會,望特使勿辭。”歐陽晴天本事一句客套話,人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品大員,自己是一個敵國人質,何談報答。以後不找麻煩就好了。然而特使心裡卻在想,當然有那一天,他相信日後眼前這個小姑娘一定有騰達之日。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她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不論是氣質還是長相,他都覺得彷彿在哪裡見過,有著哪個人的影子。他又看著歐陽晴天喝下了粳米粥,便離開了。
就這樣休息了兩日,爲了趕上皇帝交代的日期,根本沒有時間繼續調養,只能立刻上路。到達凌空國,已是第四日。特使大人和護衛隊長帶著歐陽晴天持皇帝御賜金牌進宮覆命,與他們同時到的是另一隊人馬,是去西荊國帶人質回來的王御使,帶回來的也是一個小公主,看起來年紀和晴天彷彿,眼睛卻帶著狡黠,小眼珠亂轉。“皇上,臣奉命帶人質回京,特來交旨。”“兩位愛卿辛苦,路途奔波,若無其他事,就各自回府歇息吧。”“皇上!”“哦?張愛卿,你有何事?”“皇上,在路上柔蘭國的歐陽晴天突然身發舊疾,幸好老臣年輕時略懂醫術,在驛館給她用了點藥,現在需要好好調養。”“嗯,小女孩子經不起折騰,路途遙遠病了也正常。”“回皇上,病的不正常,您是還沒見到兩個人質嗎?”“朕是沒見到。剛下早朝,就聽見你們兩隊回來了,朕已經命內侍帶她們先下去休息了,得空再見吧。你說的不正常是何意啊?”“回皇上,歐陽晴天脾胃虛弱,她是柔蘭國皇帝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按理說不應當如此。臣用銀針試之,發現她從小就在服用冰凌草壓制胃火,此乃下下策,冰凌草自身帶毒,治病也可致命。用藥者把藥量控制的相當好,即可壓制胃火,又不致中毒過深,只是服用了這麼多年,竟已成大癥候。臣覺得很奇怪。”“啪!”皇上突然拍案而喝“竟有這樣的事!”兩個大臣急忙跪下,不知爲何皇上突然爲了一個小小的人質動怒。“你們先下去吧。”“是,臣告退。”兩位大人走出宮門,“張大人,你說這皇上剛纔爲何突然因爲一個柔蘭人質動怒呢?這?”“王大人,爲什麼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小女孩絕非等閒,倘若她爲男子,可帶兵打仗,真不知道這天下會是怎樣一個局面啊。” “不至於吧張大人,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竟能得你如此評價?況且柔蘭這麼多年一直以文立國,他們??????”“王大人,”張首輔打斷他的話,“看一個人不能只看表面的道理,你可比我通透。你別看她是一個小女孩,倘若你也去柔蘭接她,定會有我這樣的感受。我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曾經咱們皇上的自信和不可一世。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我也說不清爲什麼,你以後慢慢看就知道了。”“哦?竟有這樣的事?”“哎,也說不定是我的錯覺呢,這人老了,什麼東西都愛多想想,哈哈哈。那王大人,我先走了。”“告辭!”“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