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宿月王朝一百三十二年,五皇子西門絳被立爲太子。
當夜,有赤星從天際滑落,血色之光籠罩八方,此一異象驚動了各國君主。伏妖者紛紛現世,從各地趕往妖星墜落之處。
九華山禁地。
一身灰白道袍的中年男子立於谷中,仰頭觀望天上的異象,眉宇間籠罩著一絲極淺的憂愁。
“初柏,就算是神的力量也無法與蒼天抗衡,他遲早有一天會變成你不想看到的樣子。”
“空藍道長,我求您,放過他吧,我現在這樣子...他不該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空谷中,有一個極細的聲音在呢喃。
“是他不肯放過自己,孩子...如若他無法摒棄心魔,一切就會按照宿命的軌跡走下去。”
那個聲音沉默了,良久,才又繼續開口,“我只求您一件事...在他沒有釀成大錯之前,不要殺了他,不要...”
“唉...”千年宿命,亂了一世姻緣錯,奈何,奈何...
空藍望了望腳下的泥土,這裡也快塌陷了,初柏,你還是不願離開這裡嗎?“在那之前,我不會的。”他轉身,走出禁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九個弟子早已整整齊齊的侯在那裡。
“師傅——!”九弟子一見到他立馬跪了下來,恭敬的喊道。
“起來吧,爲師早說過不用行禮了。下跪只是一種形式罷了,修道之人不在乎這些。”空藍擡腳跨過了高高的門檻,走進屋子,雙目環視一圈,也沒有多說什麼。
“師傅,您這麼急著召我們回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一向沉穩鎮定的大師兄上前問道。
“倒是有一事。”空藍沉凝了一會兒,復又開口道,“三千年一開的優曇婆羅花即將出現,你們下山替爲師取來。還有...千律和白蘇留在宿月國,你們前往其餘三國。”
“師傅,我們都沒見過優曇婆羅花,總不能胡亂找一株吧。”老二懶懶的靠著門口,漫不經心的提醒他。
空藍瞪了他一眼,正色說道,“優曇婆羅花生長在至陰之地,周圍有九重天火守護,並不難找。哪怕取不到花也不能讓它落入惡人手中。此事攸關四國天下,爲師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找不到就回來吧。”
“是,弟子領命!”七人上前一步,神情恭敬的抱拳離去。
“蘇蘇,回頭師兄請你吃叫花雞哦~”臨走前,老二還不忘對白蘇拋了個媚眼,惹來千律咬牙切齒的怒視。
空藍目光復雜的瞅著兩個弟子間的暗潮波動,不禁蹙了蹙眉,面上卻還維持著鎮定的表情,“九兒,近幾日劍法練得如何?別學你六師兄,整天荒廢正業,拿著把劍招搖過市,把爲師的臉都丟盡了。”
“不敢有違師傅的意思,徒兒已將劍法融會貫通。”
“師傅,你都有八個徒弟給你撐面子了,哪缺我一個。”千律依舊是那副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口氣,配上那張挑釁自負的臉,死人都要給他氣活了。
白蘇將他拉到一邊,在心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師兄總是變著法子氣師傅。
“師傅,六師兄的天賦在白蘇之上,若是勤於練劍,今日天下榜的第一就不會是別人。”這一點,也是事實。
空藍搖了搖頭,臉上終於有一絲笑容浮現,“行了,你也別爲他說好話了,我自己的徒弟是什麼樣會不知道嗎?”
白蘇就是這點好,什麼事都不用別人操心,怪不得那幾個小子都爭著搶著陪他練劍。
“你們下山去吧,要是找到優曇婆羅花就給爲師帶回來。”空藍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走進內堂。
“誒,蘇蘇,你怎麼走了?等等我啊!”千律一轉眼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怔怔的望著遠去的身影,拔腿趕了上去。
兩人行至山腳下,白蘇突然停住了腳步,轉頭望向千律的手背,眉間有一絲疑惑,“師兄,你帶著這條小青蛇做什麼?”
“這可不是什麼小青蛇,它是竹葉青,身帶劇毒的王蛇。”千律挑起俊眉,用手輕輕摸著掌中小蛇的頭頂,食指和中指猛的捏住了它的尾巴,提在空中不停的甩啊甩。他還一臉驕傲的樣子,脣角明顯上揚“蘇蘇,蘇蘇...”
那小青蛇顯然經不住他這麼折騰,被甩得搖頭晃腦,又不敢張嘴咬他。
白蘇一臉的面無表情,神色也沒什麼變化,“做什麼?”
“我又沒喊你,蘇蘇,你說蘇蘇是不是很笨啊?”千律收起小青蛇,戳了戳它軟綿綿的身體,大聲對著它說道。
“......”白蘇的眼角有些抽搐,臉色黑了大半,他...居然叫這條小青蛇蘇蘇...
“什麼人?!”只是眨眼間,白蘇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極冷,反手抽出腰間的指塵劍,一串紅色的穗子在冷風中獵獵飄蕩。
靜,無聲的寂靜,只有茂密的草叢中傳來細細碎碎的響動。白蘇握著劍慢慢走近,細長的眼眸一動不動的盯著灌木叢,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腳步聲。正要出劍,只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眼前掠過,迅速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
千律走到他身旁,銳利的掃視著四周可以藏人的地方,沒有,什麼都沒有?能夠在他們面前來無影去無蹤的,這世上僅有三個人能做到。這麼說,對方的身手在他們之上,到底是誰?
正在兩人疑惑之際,又一個人影從灌木叢中躥出,白蘇和千律同時揮劍,想將來人攔下,未料那人直撲而上,兩柄劍同時沒入他的腹中,鮮血頓時飛濺。
未待白蘇和千律反應過來,那人又硬生生的從腹中拔出劍,一股熱血噴涌而出,飛上了白蘇的臉龐,他淡淡的擡手拭去血跡,沒有隻字片語。
“你們...休想拿到鬼鑑!”那人大吼一聲,支撐不住跪倒在地,渾身上下都是血,從肩部開始,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有些傷口已經腐爛了,甚至流出了黑色的膿血。
鬼鑑?白蘇的臉色一變,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迅速點了他身上幾個穴道,手已搭上他的脈象。
“蘇蘇,這種人死就死了,你還想浪費真氣救他不成?”千律從地上拾起繞邪劍,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劍,忍不住皺了皺眉,神情有些怪異。
“他是西門家的人,奉命鎮守陰陽界碑的...伏妖者。”白蘇望了千律一眼,從袖中掏出白色的手帕遞給他,“他身上的傷口並非任何一種兵器造成,或許是被妖鬼所傷。可以肯定的是,陰陽界碑再也鎮守不住了。”
素來知道自家師兄的怪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身上總會時不時的帶著一塊手帕。
千律接過手帕,若有所思的盯著白蘇,半天才回過神,用手帕將繞邪劍染上的血擦淨,然後收劍入鞘,只是一雙眼睛再未離開過白蘇。
“師兄,幫我點他的百會、神庭、曲骨、肩井穴,我有話問他。”
“你要本公子點他的死穴?!”千律立馬就跳了起來,“蘇蘇,你要我殺他也可以,不用點那麼多的穴道吧?多麻煩啊...”
“師兄,若是被那種東西所傷,便不可以用一般的方法救人。”白蘇顧不得和他解釋,猛的撕開那人的衣服,眼神一轉,黑色的血在背部流淌,中間有一個大大的窟窿,長滿了捲曲的黑色絨毛。果然,只有妖和鬼才能造成這樣的創傷。
千律沒有反駁,如閃電般出手點了他說的四個穴道,然後抱著雙臂退到一旁。
“告訴我,陰陽界碑發生了什麼事?”白蘇擡起右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修長的食指點到了他的眉心,淡淡的藍光若隱若現,就像凝結了一層冰霜。
那人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推開白蘇,重重的趴倒在他腳邊,“我...我是要死的人...你不要浪費伏妖者的能力,拜...拜託你,將鬼鑑交給太子...我...”他斷斷續續的說著,氣若游絲。
看到白蘇指尖的藍光,他一瞬間明白了這個人的身份,拼著最後一口氣,那人在虛空中劃了個奇異的符號,艱難的翕動嘴脣,無聲的念著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