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姜蕓身穿長褲風衣在公交車站等車。
周圍的人對她指指點點,看她的眼神彷彿姜蕓得了皮膚病,姜蕓將所有異樣的目光拋在腦後,只是上車後,她忍不住給陳青山發了條微信。
“你說降溫讓我多穿點,結果氣溫26度,現在我被人當奇景圍觀。”
陳青山:“是天氣預報的鍋。”
姜蕓跟陳青山異地戀愛三年了,期間鬧過兩次分手,一回是戀愛三個月時,她剛換新工作,上司跟同事輪番找茬,把姜蕓追到手之前溫柔體貼的陳青山隔三岔五發脾氣,美其名曰磨合二人性子,姜蕓身心俱疲。鬧分手那天姜蕓的電腦鼠標怎麼都沒反應,手上有個緊急的活兒,網上搜到的辦法不管用,同事不願幫忙,無奈之下,姜蕓打電話給陳青山,他在電話那頭教她怎麼操作,後來鼠標調好,兩人也跟著和好。
還有一回是交往一週年的時候,陳青山在微信裡跟她說,他在網上看到一張女人的照片,跟姜蕓長得有點像,還說要發給她看看。
姜蕓:“別……不看。”要想知道別人眼中的你什麼樣有兩種辦法,一是讓對方給你介紹相親對象,二是問對方你跟誰長得像,這兩件事沒有一件會令人開心。
但陳青山已經發了過來。
姜蕓從不想莫名其妙攻擊一個人的長相,但是照片上的女人確實不漂亮,還有點……
陳青山真的覺得這個人跟她像嗎?
他們家自己做生意的,在全國開了幾家分店,聽陳青山說,他的朋友們都是各行各業的大佬,有的人一提名字如雷貫耳,陳青山倒是沒帶她見過他那些傳說中的業內大亨。陳青山在追她之前,身邊女孩子不少,他人也幽默,幾句話就能讓好多小姑娘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亂顫,姜蕓也喜歡他的風趣。
他根本不是那種看不透女人心思、不小心就能惹女朋友生氣的男人,會有這番操作必然有原因。
戀愛中的女人好像格外小心眼,她看到以後幾乎要氣哭了,問他:“你真覺得像嗎?”
“不像嗎?”他似乎不明白姜蕓的疑問。
姜蕓:“別人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你這是東施。不管你這麼做目的是什麼,你可以滿意了,你就是沒那麼喜歡我,別不承認。想分手就直接開口提,囉嗦拖拉不像男人。”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只是單純覺得她有些地方跟你長得像而已。”
“嗯,分手吧。”
這次分手,兩人互不聯絡三個月,後來是怎麼和好的呢?好像是陳青山看了天氣預報說姜蕓這裡連續幾天有雷暴,他擔心她晚上睡不好,於是休年假過來陪她。
可那三天,天氣好得很。
姜蕓感動又好笑,第一次把他帶回了自己的住處,於是該發生的也就合理發生。後來的日子,陳青山好像忽然變了,脾氣收斂了許多,也變得比之前粘人,姜蕓工作起來有時候就會忘了他,陳青山有點委屈卻也心疼她,還問她願不願意辭了工作去找他。
姜蕓自然不同意,她的家雖然已經不能算家,但家中有她在乎的人。
公交車停下,姜蕓忙揮開思緒,下車去公司。
還有十分鐘就到上班時間,姜蕓一進公司,他們總經理的總秘走過來說:“一會盛總辦公室會來一位客人,你一會好好招待。這位有潔癖,上茶之前你得讓他看見你用的玻璃壺是空的,用過的茶杯上水珠擦乾淨,杯墊不能是溼的,茶幾上的紙巾必須當著他的面拆封,他抽紙巾的時候不能有一點飛起的碎屑,你明白了嗎?”
姜蕓沒什麼情緒地點點頭,這麼難搞的人她還真認識一個。
八點半的時候,客人準時到來。
姜蕓沒看見人進去,總秘朝她使眼色,姜蕓會意,端著早準備好的東西敲門進去。姜蕓有點輕微近視,愛美不喜歡戴眼鏡,對著客人的側臉看了會,走近幾步,忽然一頓,姜蕓張了張嘴。
“邵總,嚐嚐我這兒的茶,剛讓人帶回來的。”盛總笑道。
邵總說:“好。”
接著,邵總的目光就落在了正彎身泡茶的姜蕓身上。
她的肩膀曾經受過傷,何止不能拿重物,有時脫個上衣都困難,但現在,她右手穩穩地攥著一隻幾乎裝滿了水的電熱水壺,要不是靠近的人能感覺她動作的緊繃,也不會察覺她有什麼問題。
“這水是……?”邵總忽然問。
姜蕓下意識說:“我們公司自己做的淨水器淨化過的。”她倒完水,放下水壺,默默待在一邊。
之後,盛總邵總二人相談甚歡,姜蕓不斷給他添茶。
正事談完了,邵總道,“中午我在鸚鵡洲約了包廂,請你嚐嚐那兒的魚。”
“行啊。”盛總說。
邵總笑了笑,“姜秘書茶泡得不錯,一起吧。”
姜蕓擡了擡眼,最後看向盛總,盛總好像覺得這個提議稀鬆平常,點頭應了。
邵總還有別的安排,盛總安排姜蕓送他下樓,到最後一刻他也沒反應過來邵總是如何知道他的秘書姓姜的。
電梯門一關,姜蕓站在邵總身體斜後方問:“哥,你怎麼到盛雲來了?”
“談生意。你剛剛不是就在我旁邊嗎?”
“……我沒聽。”
“工作時間,你在想些什麼?你男朋友?”
“那倒沒有。”
負一層很快到了,出去之前,他說:“你放一個原本能調回總公司卻執意待在破廟的男朋友自由自在那麼久,是真的心大還是缺心眼?“
“什麼?”
沒等姜蕓反應過來,他快步走出去,一面道,“不必送了。”
姜蕓想明白了,見停車場沒有人,衝他的背影喊道,“邵巡,你咒誰戴綠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