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黑暗的洞穴一直走,一直走,她看不清楚這是地獄還是長廊。她的眉頭緊縮,瞳孔睜得很大,全身緊繃。直到風聲塞滿耳朵,灰塵蒙上眼睛,她才停止了腳步。
她隱約的聽見身後有人在喊著她的名字,她很想轉身往回走,可是她的腳卻失去了知覺。
此刻忽然一道白光閃過,眼前出現了白髮蒼蒼的老人。
“你是誰?”她疑惑的問,眼神中充滿警惕。
白髮老人撫摸著自己長長的鬍子。臉上淡淡的笑容幾乎讓人看不出來。
“這是哪?我爲什麼在這?”她繼續追問,神情慌張。
“這是時間的長廊,你已經揮別了你的前世。”老人悠悠的說。
“前世?”趙陰陰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巴。
“我死了嗎?我怎麼死的?我怎麼不知道?我一向身體健康,何況我爲自己算過,我不是個短命的人。”
“生或者死,有時候只是在一線之間。命運的最後抉擇還是在於你自己。但眼前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趙陰陰茫然了。腦袋一片渾濁。
“跟我走吧!”老人說。
“去哪?”
“去你該去的地方。”
“不!我不要去。求求你讓我回去。我還有好多的事情沒有做。我還要等十八歲上山和我爺爺學習巫術。”她祈求的說。
老人嘆了口氣。說:“你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人,名字還叫陰陰。你命裡陰氣太重,所以時間的隧道在你昏迷的時候把你吸了進來。我不知道你還可不可以回去,也不清楚你現在算生還是算死。你也只有聽天由命了。”
趙陰陰還在思索著他的話,忽然一陣狂風襲來將她整個人捲起。她不停翻滾,身體開始膨脹。她痛苦的尖叫……
陷入了昏迷……
***
全身痠痛,四肢像陳舊的機械一樣沉重無力。耳邊依稀傳來碎步聲,房間裡像是有很多人。
趙陰陰悶哼了聲,輕輕挪動了下身體。她想她一定是得了重感冒。老爸老媽擔心的在邊上守著。
“老爺,小姐在動,在動。”有人驚叫出聲,聲音清晰柔美。
趙陰陰皺著眉頭,心想一定是某個可惡的傢伙在惡作劇,又在一邊瞎起鬨。
“水……”她輕輕的說。然後有人很快的端來溫水。
半晌趙陰陰緩緩的睜開雙眼。紅木雕刻?紗簾?她眨了眨眼睛,然後閉上再睜開。眼前依然如此。
她在做夢,她一定還沒有醒。她再次將眼睛緊緊閉上。
“紫茜!紫茜?”一箇中年男子在她耳邊輕身叫喚。
紫茜?他在叫誰?趙陰陰好奇的再次睜開雙眼,望向聲音的來源。頓時目瞪口呆。
“你還好吧?爹看看你燒退沒。”中年男子伸出手掌覆蓋在她額頭。
趙陰陰驚慌的看著這個自稱爹的男子。他穿得怎麼那麼古怪?頭髮梳得像個道士。
“這……你……誰呀?”她睜大了眼睛,皺著眉頭防備的問。
“小姐,這是老爺啊!你怎麼了?”邊上一個個子不高,腦袋梳著兩個大饅頭的女孩兒說。
趙陰陰剛想解釋。門口忽然傳來中年婦人的聲音。“哎呦!寶貝兒,你嚇死娘了。”然後滿
身綾羅綢緞的女人出現在她眼前,一把抱住了她。眼淚鼻涕的哭著。
“寶貝兒,你說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呢?你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叫娘可怎麼活啊!”
沒等趙陰陰反應,中年男子就將中年女子拉開。嚴厲道:“她纔剛醒,你別太激動了。”
“這什麼跟什麼啊?你們都哪來的?這是哪啊?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叫什麼紫茜。”趙陰陰手舞足蹈的解釋。
她的話一出,嚇得滿屋子人目瞪口呆。剛剛猛哭的婦人也停止了哭泣。
趙陰陰見他們沒反應,立馬起身往外走。她得回家!
一推開木門,長長的長廊。她傻傻的眨著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白衫拖地,頭髮過了腰間。她什麼時候頭髮長這麼長了?她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一股不好的預感傳遍全身。
夢中白髮老頭的臉,瞬間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這是哪?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她轉身望向那些陌生的臉孔。惶恐的問。
“茜兒,這是你家啊!你是不是腦袋壞了?你別嚇娘。”婦人帶著哭腔走向她,全身顫抖著。
趙陰陰直覺的推開婦人,打量著四周,在角落裡發現一個金光閃爍像是鏡子的東西。她大步過去,鏡子中反射出一個看似她又不像她的人。她的腦袋瞬間龐大嗡嗡作響。
“小玉,快找大夫幫小姐看看。”中年男子吩咐道。
被叫小玉的丫鬟一溜煙似的跑了出去。
趙陰陰的腦袋漸漸恢復了思考,她安靜的坐到牀邊。她覺得她應該睡一覺,說不定這只是一個很長的夢。或者是某個厲鬼在戲弄她,將她帶入了前世的記憶。她緩緩的放鬆了身體,再次合上眼……
***
她是誰?趙家長女耶!北順高中二年三班的班花耶!號稱巫神的命師耶!從小就跟鬼魂玩到大的陰陰耶!有沒有搞錯?她什麼場面沒經歷過?可是……
這種境況她是真——的——沒——見過……
想她趙陰陰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爲別人解災解難,此刻卻度不過自己的難關。
大夫剛提著藥盒離去,老婦人就立刻飛撲過來。
“好閨女啊!爲了我們這一大家子人,你就入宮選秀吧!孃親其實真的不想逼你,可是你爹和你哥哥們的未來可都在你手裡呢!你忍心不管?”婦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說。
忍心!趙陰陰當然忍心了。她又不認識她們,幹嘛搭理她們。她冷冷的掃過婦人,沉默不語。
“我告訴你,你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你沒有反對的權利。女兒家的事兒,父母說得算。距離選秀的日子還有些。你先好好養著吧!”中年男子冷酷的說。
哼,她趙陰陰自從懂事起就沒人敢替她做主。他是哪來的山霸王?
“這位大叔,還是大伯。我是人,我有自主權。”趙陰陰抹搭他一眼,壓根就不想搭理他。可他說話也太不中聽了。
中年男子瞪著眼睛臉色漲紅。邊上的婦人見狀連忙上前低聲說:“你別生氣,剛剛大夫不是說了麼!可能掉進水裡的時候撞到腦袋了。”
什麼意思?她們是在說她腦袋有病嗎?趙陰陰瞪著一雙幽怨的眼睛看著她們。
“知道我有病還讓我進什麼宮?你們這都是按的什麼心?你確定我真是你女兒?”
“你——”中年男子手伸空中,眼神憤怒。
趙陰陰不甘示弱,高擡下巴。“你什麼你。看你的長相就知道你專橫霸道,蠻不講理,無知!”
“啪——”一個火辣辣的耳光,毫不客氣的打在柳陰陰的臉上.。
趙陰陰冷笑著。抹搭他一眼。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一巴掌打在臉上著實讓她有點頭暈目眩。
可是內心糾結了半天。她還是忍不住說:“大叔,從你的面相看你應該是一位將軍吧?天庭飽滿地格方圓,眼神透露出殺氣,身子挺拔魁梧,劍不離手。本是福壽康寧的命格,可惜印堂發黑,眉毛因刀傷斷了福祿。我看你是家道中落,想借著你女兒翻身?你信我一句,生死天註定。再掙扎也無非就是拖個兩三年。你又何必爲難別人呢?”
袁將軍眼神銳利的看著女兒。她的眼睛透露著靈氣,眼神深邃。那是他不曾看過的。
“我不管你腦袋壞了,還是鬼上身。也不想聽你那些胡言亂語。選秀你是去定了,而且你必須給我選上。如果你再做一些荒唐的事,那就帶著你娘一起死。”袁將軍看了看自己的妻子,轉身走了出去。
袁夫人眼淚猛的掉了下來。輕聲抽泣著。
趙陰陰腦袋一陣疼痛,她最討厭別人在她面前哭了。
“女兒,孃親對不起你!我們女人得聽命……”
命?趙陰陰冷哼道:“命運對我來說不是結果,而是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