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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咫尺山河從此異,平生意氣到今深(6)

自從李夢雲(yún)在惡龍嶺出來之後,那劉深便一直跟在她的後面。劉深也不敢站在她的旁邊,只是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心裡總是有一種畏懼感,可能是看了她和穆袞的戰(zhàn)鬥之後所導(dǎo)致的。

李夢雲(yún)見其畏畏縮縮的樣子,回頭看了劉深一眼,微微一笑,輕聲問道:“劉當家,怎麼這麼消極,不想爲朝廷立功了?不想拔得頭籌?”

劉深一聽李夢雲(yún)的這句話,立馬激得精神振奮了起來,步伐變快了許多,他連忙點頭回應(yīng):“當然要了,李大人,你無需出手,那荊天我勢在必得!”

李夢雲(yún)戲謔地勾了勾嘴角,也不再去理會劉深,劉深則像是受了極大的鼓舞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了李夢雲(yún)的身後。

到了中州,李夢雲(yún)四處觀察了一下情況,發(fā)現(xiàn)今天各大門派都已經(jīng)開始活躍了起來,這纔想到了今天也是處刑王家最後一個小童的日子,她思索了一陣,覺得今天必然是抓捕荊天的最佳時機。

若是荊天回到中州,不可能不知道這王家的變故,一旦瞭解了這些,荊天難道不會做出一些行動嗎?

只不過,李夢雲(yún)擔心荊天出現(xiàn)的同時,風雲(yún)會的人還要來湊熱鬧。

她看向前方不遠處,正是青陽閣閣主鳳觀止,和點蒼派門主霍之榮相聚在一起,心中更是一喜,這樣一來,豈不是有人手調(diào)配了嗎?

她想著,繼續(xù)向前走去,來到了兩位的面前,適當?shù)刈饕荆逋耖_口:“小女李夢雲(yún)到此,見過二位前輩。”

白眉鷹目的霍之榮看到來者是李夢雲(yún),訝然變色,連忙回禮:“李大人向我等行禮,實在是折煞老夫了。不知李大人前來,所爲何事?”霍之榮這般恭敬,也絕非是阿諛奉承,而是打心眼裡佩服李夢雲(yún)。如此小小的年紀,就能登入化境的門檻,可見李夢雲(yún)的武功天賦之高。

想他活了一個甲子,纔不過化境初期,更是老臉一紅。

鳳觀止捻了一下自己的虯髯,笑呵呵地附和:“應(yīng)該是爲了中州劍俠荊天迴歸一事吧?還請李大人放心,當年我們都曾一睹荊天的真容,他什麼模樣,我等豈會看錯。”

“什麼都瞞不過北斗英星鳳老爺子啊,我此次前來,正是爲了這個。”李夢雲(yún)說罷,將目光投向了霍之榮。

點蒼手霍之榮也拱了拱手,積極表態(tài):“老夫也會助李大人一臂之力。”

李夢雲(yún)點了點頭,再觀望之際,發(fā)現(xiàn)了鳳觀止身邊還站著一位青年,一襲白衣飄飄,俊逸非凡,雖然年紀尚小,但裡外都透露出一股儒雅氣質(zhì),讓人一眼就能記住。

她指了指少年,微笑著詢問:“這便是鳳閣主的大弟子,九雲(yún)擎舉林景化吧?”

林景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迴應(yīng):“正是,林景化拜見李大人。”說罷,正欲跪下行禮。

“你師父在,不必行禮。”李夢雲(yún)笑了笑,阻止了他的行動,繼續(xù)道,“我看你比我小不了多少,況且天分十足,以後武林定有你一席之地。”

“李大人過譽了。”林景化瞳孔悄然一震,視線左右閃爍,把頭埋低,雙手撐在自己額頭上,一絲複雜的情緒從臉上快速流轉(zhuǎn)而過。

“霍門主,鳳閣主都帶人前來,你的人呢?”李夢雲(yún)掛上一絲淺笑,一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直盯著他。

“哈哈,李大人,我已將點蒼七子悉數(shù)安插在城中,就等著你一聲令下來行動,您就放心吧。”霍之榮鷹眉上挑,朗聲大笑。

“既然如此,

霍門主,你便率點蒼七子去城西巡查;鳳閣主則去城東。我和劉掌門去城北和城南,今天就算是一個蒼蠅飛進來,我們也能將他牢牢圍住!”說罷,李夢雲(yún)勢在必得地笑了笑,留下一個冷冽的背影,轉(zhuǎn)身向城北走去。

“是。”

衆(zhòng)人聽令立刻行動,林景化暗暗地盯著李夢雲(yún)的背影,眼神逐漸陰狠,雙拳緊握,嘴角還掛起一絲神秘的笑容。

“化兒……景化!我們該走了。”

鳳觀止連著叫了林景化兩三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景化一激靈,趕快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跟著鳳觀止一同走去。

一路上,鳳觀止終於卸下了剛剛掩飾的神情,眉宇間盡是愁雲(yún)堆積,望著白茫茫一片的天空,不停嗟嘆,回想起了江湖往事。

當年,圍剿紫陽真人和荊天等師徒四人時,他也是在武林門派中的一員,與當時的武林中人合力將紫陽真人殺死,最後也沒能奪得碧海經(jīng)。

後來,紫陽真人好友陰陽教教主曲還真爲了報當年仇怨,血洗了許多武林門派,因此曲還真才結(jié)下了不少的仇家,被人稱爲血閻魔。許多高手都死在了他的手下,其中以他的青陽閣最爲慘烈。在那場戰(zhàn)鬥中,不僅許多門派長老和弟子被當作豬狗一般屠戮,連他的女兒鳳無雙和林景化也被黑白雙蓮擄走,最後只有林景化活著回來,他女兒則是生死未卜。

這一切,都是他造的孽啊!

於是,這些年來,他將林景化視如己出,爲的就是補償這些年來他受過的罪。

而在一旁的林景化,也一點無法忘記那一夜的悽慘與恐怖,深深的仇恨已經(jīng)直扎他的心頭。

本來,寒苦家庭出身的他,父母將他賣到鐵匠人家去,後又因戰(zhàn)亂乞食其間,好不容被鳳觀止所救,雙兒就成爲了他那黑暗人生的救贖。

可是!鳳觀止此人,卻左右圓滑,在朝廷面前,他屢次低三下四,彎腰屈膝來示好。殊不知,他越是這樣,朝廷越是不放心他,青陽閣遭難那一次,不僅是陰陽教一家所爲,還有朝廷的人在這裡!只因他搖擺不定,身份不明,害死了他的雙兒。

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那一日曲還真如同殺魔降世的樣子,馮紓對他的嘲笑與鄙視,公孫羽侵犯了雙兒的樣子!

如今,鳳觀止明面上依附朝廷,實則是想找個機會,快些退隱江湖去享清淨去。

你早幹什麼去了!女兒大仇不報,你不配當她的父親。

他恨啊!於是,他將青陽閣的珍寶,“七情陣”學(xué)了去,只不過這七情陣是劍訣,而他直接將七情陣融合到了自己的內(nèi)力之中來練習,這樣一來,他的身體承受了百般負荷,深受情緒所擾,連樣貌都變了許多。

只是最近他敷粉加妝,這纔不讓外人看出他的異樣來。

如今,他的功力已經(jīng)大漲,爲的就是有朝一日,殺盡江湖中人。

首先,就是鳳觀止!

鳳觀止一點也沒看出林景化的異常來,他看了看一旁的林景化,關(guān)切地拉住他的手,訴說著自己的心聲:“徒兒,如今江湖之事紛爭已起,這中州我們是待不下去了。有時間,我一定將你帶離這個地獄,咱們一起過隱居的生活。”

“雙兒之後……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眼見鳳觀止說的越來越傷感,林景化在心底卻是暗自冷笑。

雙兒,你還好意思提起雙兒?

儘管心中藏著千百萬重的憤怒,他依舊是點了點頭,將眸底的仇恨情緒斂下,控制下語氣回道:“是,師父。”

“做完這一樁事,咱們一定會逃離中州的!”鳳觀止拍了拍胸脯,胸間頓時敞亮許多,“徒兒,我們走!”

“好,師尊。”林景化揚起一絲邪惡的笑意,目光射出一道冷意,陰鬱地看向鳳觀止的頭顱。

鳳觀止,我一定要你死!

……

“事情就是如此,你們也應(yīng)該行動了吧。”

一條狹長的小巷子裡,兩個人相對站在一起。儘管是快要到正午,這巷子之中也是透不進來一絲光亮,陰森森的,冒著一股冷氣。

南宮辰看著眼前的這個神秘人,正是風雲(yún)會的總舵主,此刻的他一直蒙著面紗,從不示人,他沉吟了一陣,用沙啞地語氣迴應(yīng):“我明白了,這邊我會派一些人手,趁著午時佯裝劫法場,攪動一下時局,給朝廷來個下馬威。”

“可以。”南宮辰點了點頭,繼續(xù)道,“軍隊那一邊麼,你不用怕,短時間內(nèi)我會幫你們拖住軍隊的節(jié)奏,不會第一時間鎮(zhèn)壓你們。但是你們的速度一定要快,六扇門那裡的人我可管不了,保不齊就會來抓你們。”

神秘人微微頷首,沒再說話。

本來南宮辰還想見見此人究竟是誰,但是見他這副冷漠的樣子,就知道他還是不怎麼相信自己,不會卸下僞裝來見自己。但既然如此,他爲什麼還來見自己?還和自己商量接下來的計劃呢?

南宮辰搖了搖頭,也準備離開,他轉(zhuǎn)過頭去,輕輕提醒了最後一句:“朝廷最近拉攏了不少的門派,你還要注意江湖上的那些個門派中人,不要被人使了絆子。”

說罷,轉(zhuǎn)身離去。

神秘人望了望南宮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容,同樣出了巷子之中,向城北走去。

此刻,距離午時還有十分鐘。

董賢帶著荊天和公孫南已經(jīng)來到了城北處刑的法場,此處已經(jīng)圍滿了不少的人,俱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指著法場中心的那些人指責痛罵著。

爲首被綁在柱子之上的,正是王家的小童,他茫然地朝下望了望人羣,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被抓到這裡處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快要死了,底下的那些人會展現(xiàn)得那般快意和憤怒。他微微地閉上眼睛,認定了自己的命運,自眼眶之中流出兩行清淚,卻是笑了。

這樣的世間,死了倒也乾淨。

只可惜:家主,夫人,我沒能見到荊大俠的最後一面啊!

一旁也即將要處刑的武林好漢們,此刻也都嚇破了膽子,本來他們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人物,只是因爲私底下議論了朝廷一番,連具體的行動都沒有,就拉上刑場來處以死刑。

他們臉上無不掛著悲慼之色,有的都已經(jīng)跪在了地上,開始向身旁的刀斧手求其饒來,那副模樣,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董賢看了這些,也是自顧自地嘆起氣來:

“雖然朝廷濫殺無辜,德行敗壞。可這幫人痛哭流涕的樣子,哪像是一個好漢?簡直是敗壞武林名聲!”

荊天聽了,止不住地搖頭,此刻的他,心裡像是被一堵牆塞住了一樣,五味雜陳,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眼看著時機已到,處刑的老爺露出了一絲笑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到了王家小童的身邊,端起一副和藹的面孔,語氣輕輕地問:“孩子,告訴我,碧海經(jīng)的下落在哪?你就不會死啦。”

“你還有大把的時光沒有去揮霍,就這麼可惜了地隕落了,真是我見猶憐。怎麼樣?說吧。”

老爺蹲了下來,撫摸著他蓬亂的髮絲,似是威脅,似是蠱惑地說著。

王家小童看了一眼老爺,眼裡盡是不屑。

他挺起胸來,大喝一聲:“什麼狗屁碧海經(jīng), 我們王家從未擁有過,我不知道!”

這番凜然正氣,豪氣干雲(yún)的樣子,讓荊天爲之一驚。這武林人士,居然連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都比不上,這世道,究竟是爲何?

老爺見小童的樣子,笑意更濃,語氣更柔:“你放心,只要你說了,就絕不會死,聖上已經(jīng)承諾過了。”

“什麼狗屁聖上?”小童怒極,大罵,“臨行無他言,但求速死!”

小童那稚嫩的臉上,充滿了堅定不移的正氣,老爺見他冥頑不靈的樣子,起身拂袖冷哼一聲,朝著一旁的刀斧手擺了擺手,淡淡地開口:“午時已到,行刑!”

刀斧手望了望天,時間確實是差不多了,他來到了小童的面前,咧了咧嘴角,笑著調(diào)侃著:“小子,你可是我這個月殺的第五十個人了,也是最後一個,你有什麼感想?”

小童未搭理他,連看也未看,只是呼氣一口重氣,仰天大喊:“老爺爺,大俠!王家此生無愧!”

刀斧手見了,大怒不已,舉起刀來,狠狠地砍下!

鮮血迸濺而出,染紅了一片天空。

血流汩汩,人頭落地。

王家永遠都不會背叛!

董賢的眼眶裡蒙上一層氣霧,緩緩低頭,不忍見這一幕。

而荊天,聽到了小童的那句臨終遺言後,更是天旋地轉(zhuǎn),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樣,瞬間一片空白。

他踉踉蹌蹌地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意識一片模糊,向後倒去。

“凌雲(yún)大哥!”

耳邊,則是似有似無地傳來公孫南那急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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