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靈,十七歲,生父名叫陸煥塵,生母白之霙,冠夫姓,稱之爲陸白氏,於陸佳靈七歲時雙雙殞命。
她撓了撓汗溼發癢的頭皮,仔細回想那段記憶。
京城裡人都說陸佳靈的父母是俠義道的草莽英豪,在江湖上並不出名,卻因爲在潁川寶豐渡勇救左相而蔭庇其女,使陸佳靈躋身北魏上層圈子,成了僞名媛,並與左相嫡長子李瑤訂了婚約,可謂一步登天。
但事實是,當時不滿三十歲的李顧,還是個五品小官,奉命南巡,不知因何被十幾個武功高強的殺手追到潁川寶豐渡口。
前兩日他與陸煥塵夫婦在驛站偶遇,曾有一面之緣,因他胯下寶馬,引得陸煥塵與他交談了幾句,因此認得。
李顧被追至渡口,見有客船,便招呼一聲,意圖借水路逃走。
不想客艙簾子掀開,竟然是陸煥塵一家在上頭。
殺手將渡口圍住,局勢一觸即發,李顧爲了自保,便高聲喚道:“東西就交給陸兄保管,快快開船,我來斷後!”
陸煥塵還一臉迷茫的問他“何物?”白之霙卻立刻看懂了李顧禍水東引的戲碼,真的命令艄公開船,奈何遠處還有弓箭手戒備,艄公被一箭射死,他們的船無法開動。
李顧佯裝大急的呼喊陸煥塵,不停的挑唆。
殺手分兵進攻客船,打算將他們連帶李顧全部殺掉,李顧便裝作懊悔不及,向陸煥塵哭訴,說這些殺手是貪官污吏派來,要奪走他收集的證據,這些證據關乎一郡百姓未來,絕不能被奪去。
於是乎,陸煥塵的俠義之心作祟,義憤出手,白之霙氣得直跺腳,卻也不能袖手旁觀,將一雙兒女交給李顧,便衝上去與丈夫同生死。
李顧帶了不少下屬,若是集中兵力抵抗,或許能讓陸家四口與李顧全身而退,但他們絲毫不在乎李顧以外之人的性命,這種時候還分出一隊人馬,站在戰圈之外,護衛李顧不受波及。
李顧見殺手厲害,恐怕自己的屬下和陸煥塵夫婦不是對手,惶惶然撇下陸煥塵的一雙兒女,自己跳上客船,就要逃跑,幸而白之霙時刻關注她的孩子們,及時發現,尖叫一聲:“救我孩兒!”
這一聲震醒了李顧,若是不帶走孩子,陸煥塵夫婦一撤,他的下屬無招架之功,殺手就沒了阻力,他趕緊又跳下船,把兩個孩子抱到船上,一槁子下去,將船撐離了渡口。
那一刻,陸旻熙與陸佳靈就是他手裡的人質。
客船順流而下,遠離寶豐渡的同時,也躲開了追殺。
李顧帶著兩個孩子,抵達陽濯縣,出示官印,要了馬車,由官差護衛,將他送回京城。
而陸旻熙和陸佳靈卻被他交給了陽濯縣衙門,讓衙門給他倆尋一戶人家收養。
哪知那縣令以爲這兩個孩子就是李顧在路上撿的流浪兒,並不上心,隨手交給師爺處置,那師爺是個見利忘義之徒,轉手將兩人賣給了人牙子,得了二十兩銀子。
兩個月之後,去寶豐渡調查的人回京,同李顧說了他走後的事情,他的屬下與陸煥塵夫婦全部戰死,已經被寶豐縣縣衙收屍埋葬。
李顧忽然記起陸家那一對小姐弟來,想想這兩個孩子受自己連累,沒了父母,實在可憐,當時因爲急著回京,隨意丟給陽濯縣縣令,有失妥當,不如帶回京城,放在自己身邊撫養,全當報答他們父母捨命的恩情。
他命人去陽濯縣尋找,不想倆孩子早不知被人牙子賣去了何處。
李顧大怒,其後便動用吏部關係,收集陽濯縣縣令貪污受賄的證據,將他一家及師爺全部流放去了塞外。
過了一年,陸佳靈被轉了幾手賣到一戶地主老財家做童養媳,也是巧了,她跟著準婆婆來京城探親,路上瞧見陪伴皇帝微服私訪的李顧,跑上前去相認,這纔有了後來的權貴圈裡的陸佳靈。
可惜陸旻熙始終未曾找到,李顧爲此有些慚愧,纔對陸佳靈有些補償性的縱容,便是她犯錯,也不大深究。
“虛僞!”熊飛鴻發出一聲冰冷的譏笑,她抱著手臂,在黑暗的破廟中來回繞著圈子,她簡直要爲原身的智商掬一把同情之淚,被李顧害成這樣,還當他親人一樣,要是她在路上遇見這老小子,肯定是大耳刮子伺候……
陸佳靈真的是腦子有些不夠用,若是她好好傍著李顧,什麼都別想,就按李顧給她安排的路走,或許也能稀裡糊塗平安到老。
李顧爲了補償她,準備讓她嫁給自己的嫡長子做正妻,他的嫡長子李瑤那也是一表人才,被家族寄予厚望,將來必定出將入相。
然而李顧的夫人元氏卻不樂意,她堂堂潁川郡王之女,丈夫又出身昌黎郡王府,如何能讓兒子娶一個草莽之女做正妻。
元氏明明不樂意,但始終不曾表現出來,她面上對丈夫唯命是從,私下卻教導女兒李玉洲,不停的給陸佳靈灌輸虛榮的思想。
陸佳靈生得貌美,不管走到哪裡,都很容易奪走王孫公子的注意力,李玉洲在她身邊,卻從來沒有嫉妒之意,反倒時常捧著她,有哪家小姐說些酸話,她還幫著陸佳靈解釋。
陸佳靈逐漸就有些驕矜自傲起來,彷彿一隻花孔雀,到哪兒都能惹出點兒事端。
元氏知道之後,不但不要陸佳靈收斂,還特地給她置辦昂貴的首飾和衣服,就是要她在衆人面前更加的出盡風頭。
久而久之,陸佳靈的心就有些大了,普通小官家的貴女圈她都看不上了。李玉洲便帶著她參加一些拓跋皇族舉辦的宴會,時常拿她與那些皇族后妃公主比較,比得陸佳靈忘乎所以。
但所幸陸佳靈再怎麼飄,並沒忘記自己是誰,除了自恃美貌無雙,看不起人,也並沒生出過分的妄想。
壞就壞在她已年滿十七,明年待大少爺李瑤遊學歸來,左相就要將他們的婚期提上日程。
元氏坐不住了,她左思右想,便和李玉洲策劃了一出“陸佳靈下藥勾引三皇子,陰謀敗露,被皇帝賜婚乞丐”的戲碼。
其實按照李玉洲一貫的表現,她特別注重名譽,髒事絕不肯沾手,便是沾手也絕不肯叫人知道,這回栽贓陷害,她完全可以洗脫乾淨,讓陸佳靈在絲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猜不透受何人陷害而委屈慘死。
怪就怪她身旁的丫鬟翠竹,暗戀大少爺李瑤,得到這麼個機會,能幫著小姐陷害她恨得牙根癢癢的人,自然就想發泄一下,在三皇子府下人“撞破”陸佳靈的陰謀之後,她趁亂給了陸佳靈幾腳,偷偷說了幾句話。
“你這個蠢貨,憑什麼做大少爺的未婚妻,你配嗎,你以爲大小姐是真心對你好?別妄想了,你是個什麼東西,大小姐不過是爲了毀了你,才虛與委蛇,其實每次帶你參加宴會,大小姐都會抱怨,她說你很噁心……”
翠竹充滿快感的臉幾乎扭曲,彷彿大仇得報,她一點也不擔心陸佳靈暴露她,因爲陸佳靈口中的炭塊就是她親自選的,從家裡的煤炭堆中扒拉了好幾日,才找到這塊足夠大、足夠硬,邊角光滑,保證進得去出不來,一定能撐壞她的下頜骨。
也多虧了她,不然陸佳靈不知自己是被誰陷害,僅僅是委屈慘死,還不會在死前發出怨毒咒誓,將她這個進了陰曹地府的厲鬼召喚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