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前殿,原皇長子寢宮,碧霄殿。
中年皇帝拓跋珪正淚眼婆娑的瞧著李翊左腰側(cè)的紋身,拓跋氏的族徽,抽象畫,馬鹿。
的確是拓跋氏的血脈,雖然他姓李,南唐李,但只要是拓跋氏血脈,用國師特製的顏料紋身,都會出現(xiàn)這種效果,隱藏在皮膚之下,只有用特製藥水清洗才能顯現(xiàn)出來。
而李翊會有這個紋身,就說明璇璣公主的心依舊向著拓跋氏,畢竟是馬背上的民族,沒有漢人女子那些柔腸,即便出嫁,她也依舊姓拓跋。
然而這副年輕卻破敗的身軀,拓跋珪幾乎站立不住,陳敬年忙攙扶他坐下,眼看著小太監(jiān)將李翊翻過身來,提著他扭曲綿軟的手臂、雙腿,幫助他穿上衣服,等他轉(zhuǎn)過身來,重新又瞧見那隻蒙著白翳的左眼,想到御醫(yī)的診斷,恢復無望,甚至還需要摘除眼球,如果讓璇璣知道,作爲母親,她該是怎樣的傷心欲絕。
“翊兒……”拓跋珪的聲音充滿絕望,這孩子悽慘至此,哪還有前途可言,便是斷骨再續(xù),忍受一年的苦楚,重新站起來,也是個風一吹就倒的架子,還能幹些什麼,要是他的孩子別人折磨成這樣……他無法再想象下去,“你好生休息,聽御醫(yī)的話,安心治療,你母親那邊,朕會發(fā)出國書,警告那小兒皇帝,不會讓你母親再受委屈。”
李翊卻是無喜無悲,一點波瀾不起,只淡淡的回了句:“謝過陛下。”
拓跋珪長嘆一聲,道:“別叫什麼陛下,生疏了,叫舅舅。”
李翊便從善如流,叫道:“舅舅。”
拓跋珪見他如此神消魂昧的模樣,不由心中悲涼,意味深長的瞧了他一眼,視線掃過,忽然注意到他身後站著個素衣女子,不由好奇:“這是誰?”
陳敬年趕忙答道:“陛下,她是陸佳靈啊,您忘了。”
拓跋珪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十分嫌惡的打量著那女子,好一副禍國殃民的皮囊!不懂禮數(shù)、不敬皇權、神態(tài)桀驁、呆頭呆腦、傻里傻氣,哪一點像是相府教養(yǎng)出來的小姐,果然是草莽之人的血脈,再怎麼嬌養(yǎng)也養(yǎng)不出一點富貴之氣。 ωωω ●тtkan ●¢ o
他差點兒忘了,這姑娘是爲什麼嫁給李翊,不由在心裡添了句“心腸歹毒”。
就在他腦子裡咕嘟咕嘟冒出無數(shù)貶義詞的時候,熊飛鴻也在打量他,腦子裡也在轉(zhuǎn)著各種詞彙,暗殺、斬首、下毒、策反后妃、鼓動皇子謀反、起義……
然而這些計策都不是一時一地就能成功,還需要她耐心潛伏,觀察,才能制定最有效的策略,因此當前最重要的是——潛伏。
她盯著皇帝看了半晌,眸中晶光閃爍,忽然大顆大顆的眼淚撲簌簌落下,接著就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副誠摯哀婉的模樣:“臣女與翊皇子已拜堂成婚,天地爲證,誓言白頭偕老,萬望陛下不要拆散我們。”
拓跋珪的眼睛一瞇,頓時有種想殺人的衝動。
熊飛鴻視而不見,反倒扭頭去看李顧,“世伯,靈兒與大哥情深緣淺,如今已嫁給翊皇子爲妻,自然無法履行婚約,然,靈兒心中早已視相爺爲父,不知相爺可願收靈兒爲義女?”
這話說的悽楚動人,李顧都差點兒信以爲真,想陸佳靈來到相府之後,元氏就以各種理由隔絕她與李瑤見面,近幾年更是藉口學業(yè)爲要,直接打發(fā)到嶽州白鹿書院去了,也不知怎麼就情深起來。
陸佳靈說心中視他爲父,他倒是相信,畢竟以前是準公爹和準兒媳的關係,也算父女吧,但要收她做義女,李顧還真有些猶豫,他知道皇帝心疼李翊,與李翊扯上關係,自然好處不少,但問題是,眼巴前皇帝非常明顯的嫌惡著陸佳靈,好像還有殺人的意思,他要是這時候收義女,豈不等於打皇帝大耳瓜子。
不想皇帝腦子轉(zhuǎn)的飛快,李翊如今在北魏,除了他這個舅舅,根本無人能依靠,總不能事事都由皇帝親自去幫他擺平,所以,李翊現(xiàn)在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岳家,至於這個岳家是左相還是右相,到不很要緊,但以李翊現(xiàn)在的模樣,強行下旨命令右相嫁女兒,恐遭非議,人家也不願意,還不如順水推舟,先利用陸佳靈一把,等李翊好了,再一腳踢開就是。
“愛卿啊,朕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皇帝給了明示,李顧哪還有不懂的,立刻拱手道:“是,畢竟靈兒在府上多年,與老臣建立了深厚的父女之情,本應爲兒媳,然而緣分這種事實在不好說,她與翊皇子有緣,老臣也歡喜,以後靈兒就是嫁出去的女兒,相府永遠都是他們小夫妻的後盾。”
皇帝十分欣慰的點頭,笑道:“如此,你與朕終於成了親家,朕得好好想想,賞你些什麼……”
衆(zhòng)人頗感“皆大歡喜”,只有熊飛鴻看向李翊,滿眼嘲諷,李翊心中淒涼,只覺厲鬼纏身,自己還真是前途無望,他現(xiàn)在就希望厲鬼離開片刻,能容他告訴皇帝舅舅,請國師來爲他驅(qū)鬼。
每個人各懷心思散去,李翊就暫住碧霄殿,熊飛鴻作爲翊皇子妃,陪伴在側(cè),名正言順的在皇宮住了下來,只是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不許她隨意走動,只能留在碧霄殿伺候李翊,還派了兩個面目可憎的嬤嬤過來盯著,把她當賊一樣。
熊飛鴻打了個哈欠,從碧霄殿側(cè)殿偌大的牀上醒來,高牀軟枕,她睡得十分舒服,比以前打著拍電影的幌子到處挖寶藏可舒服多了。
只一點不好,就算睡覺,這倆雙胞胎似的苦瓜臉嬤嬤也是一睡一醒的陪在她身邊,將她看得死死的。
最妙的是其中一個叫容嬤嬤,負責監(jiān)察她的生活起居,在孤兒院看瓊瑤劇長大的她,時常以爲容嬤嬤要拿針扎她,看到她就渾身難受。
另一個是常嬤嬤,負責看著她與李翊相處,好像有那麼點兒意思,大概就是派來指導她夜裡幸福生活的,無奈李翊四肢癱軟,馬上就要裹成木乃伊,什麼也幹不了,所以常嬤嬤就暫無用武之地,只分擔容嬤嬤的工作。
容嬤嬤見她起牀時褻衣大敞,只袖子掛在胳膊上,上半身歪歪扭扭遮個肚兜,下面沒有長褲,就一條短褲鬆垮的掛在腰間,如此春光旖旎,還敢伸懶腰,登時掃帚眉倒豎,哼道:“大家閨秀,要有廉恥之心,便是夜間也不能脫得如此乾淨,趕緊把衣服穿好,這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