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見後頭的人說出“雲(yún)陌”兩個字,顧念就直覺今天自己和喬默都被算計了,至於是誰算計的誰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轉過頭,就看見遲明輝、遲劍聲、林梅還有陸宛四個人,齊刷刷的看向了她們這桌。
遲雲(yún)陌沒動、顧影沒動,喬默動了,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正好顧念的起身擋住了坐在最裡側的遲雲(yún)陌,林梅率先發(fā)話,指著顧念說:“這狐貍精怎麼又出現(xiàn)了?是故意的吧?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到哪裡都有你呢!”
她說話明顯是對著遲明輝說的。但是遲明輝卻是看著坐在顧念對面的兩個男人——坐著的遲雲(yún)陌和站著的喬默。
顧影本來還好好的,聽見這話以後,氣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擲,“說誰是狐貍精呢?這餐廳你們家開的啊?準你們來就不許我們來麼?”
林梅臉色一變,指著顧影,罵出了聲:“果然是沒教養(yǎng)的家庭出來的孩子,說話真是……”
“媽。”遲雲(yún)陌從顧念的身後探出頭,招了下手,“位子都是我訂的,冷靜、冷靜。”
林梅一看見遲雲(yún)陌出現(xiàn)在後方的桌子那裡,頓時詫異了。
一時間,場面有點僵滯。
陸宛今天穿著一件皮草大衣,雍容華貴的站在遲明輝的身邊,她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裡又碰見顧念。
但顧念身邊坐著的三個人,除了她不認識的一個女孩,另外兩個卻是鼎鼎大名,至於遲雲(yún)陌,今天原本應該出現(xiàn)在自己這邊的,爲什麼跑到那裡坐著去了。
瞬間,陸宛就反應過來,遲雲(yún)陌是故意的。但他故意的成分裡,究竟是給顧念找難堪,還是給自己找麻煩,她並沒有揣測出來,所以從頭至尾,作爲晚輩的她也沒有開口說話,有遲劍聲和林梅在這裡,的確也沒有她先說話的餘地。
顧念疑惑的看了眼遲雲(yún)陌和顧影,到現(xiàn)在她也不清楚顧影和遲雲(yún)陌串通好的這齣戲是爲了什麼,但她還是彎腰喊了聲:“伯父伯母好。”
停頓了下,她接了一句:“遲總好。”
林梅冷哼了聲,“喊誰伯母呢,狐貍精挺有辦法的啊,這次給雲(yún)陌又灌了什麼迷魂湯。”
遲雲(yún)陌皺了下眉,他倒是沒想到自己這母親會這麼討厭顧念,之前一直沒正面看見過兩人的模式,眼瞧著顧念的臉色有點發(fā)白後,他終於起身了,“媽,我們今天就是朋友幾個吃個飯,說那麼難聽幹嘛。”
顧影的眼睛都快冒出火來了,如果不是顧念死死的拉著她,她幾乎要上前去掐林梅的脖子,以下犯上一把。
“伯母,你這就不對了。”喬默忽然間發(fā)了話,“哪裡有一上來就人身攻擊的,何況她什麼時候做過狐貍精的事情。”
喬默的說話,彷彿炸彈一樣丟在了八個人中間,他雖然一直表現(xiàn)的是個外人,但這時候卻站到了中間位置,儼然一個隔帶,兩邊都似是安全區(qū)。向說遲兩。
林梅冷笑了下,“是不是狐貍精需要我來說麼?”
顧念眸光落在遲明輝的臉上,近乎委屈的神色一閃而過,她還是低下了頭,再擡起頭來的時候很是強硬的說:“我不是狐貍精,請您以後不要再這樣叫我。我和你 們家的人有關係麼?沒有對吧?就算我是也請您拿出證據(jù)來,說我和姐姐沒有教養(yǎng),也請拿出證據(jù)來,口口聲聲的喊著狐貍精,到底是誰沒有教養(yǎng)?”
她真的有點忍不下去了。
林梅剛要張嘴,顧念還指著陸宛說:“我也並沒有做過什麼干涉你們家庭和諧的事情,我是搶了誰丈夫還是做了第三者插足?如果沒有的話,請您嘴巴放乾淨一些!”
“你!”林梅沒想到顧念這個軟柿子突然間發(fā)了飆,因爲她不知道顧念已經忍耐了很久,肚子裡頭早就窩了一團火。
上了一巴掌就要去摔顧念的臉,卻被一隻手輕輕拿住,沉穩(wěn)的聲音在後頭慢慢響起,卻帶了些許的不耐,“母親,別鬧了。我和顧小姐之間,一點關係也沒有,實在不明白,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是遲明輝!他替她攔住了林梅要打她的那隻手。
顧念很清楚他爲什麼要這麼說。
對面的四個人,陸宛想嫁遲明輝,卻撈不到男人的心,所以極力的討好遲劍聲和林梅;遲劍聲明顯很喜歡陸宛,所以也在撮合他們兩個;林梅應該和陸宛是一個鼻孔出氣,但是林梅卻希望通過自己,在遲劍聲面前給遲明輝找麻煩。
所以遲明輝纔要淡淡的撇清自己和他的關係,心裡頭清楚這個道理,感情上略有受挫。但這句話的殺傷力卻對林梅起到了作用,顯然整場就她最無理取鬧,不知道在蹦跳著什麼。
遲雲(yún)陌撫著額頭,他促成了眼下的局面,卻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會成爲丑角。
“好了。”遲劍聲威嚴的發(fā)話,掃了下幾個人,到喬默的時候還格外的問候了句:“沒想到喬公子也和這二人女士的感情很好。”
喬默扯了下脣,說話聲中帶了點不知不覺的遺憾,“因爲我現(xiàn)在在追顧小姐,出現(xiàn)在這裡很正常。”
遲劍聲倒是很有興趣,“顧小姐?”
喬默“呵呵”了聲,“自然是被伯母口口聲聲喊著狐貍精的那位。”
遲劍聲沉默了幾秒鐘,回身怒目看向林梅,“以後別再喊顧小姐狐貍精,萬一她成了喬家的媳婦,以後可就是要經常來往的。”
喬家雖然說不如遲家家業(yè)那麼大,但說到底還是政界要人,對於遲劍聲來說,看喬默無非是看著他背後的那些盤枝錯節(jié)的關係,面子上一定要過的去。軍政不分家,何況兩家都還有一些私底下的生意,是緊密往來著的。
一來一往的對話讓顧念的身子始終在輕輕顫抖著,她深呼吸了好久,才按捺住厭惡的情緒,自己一個人默默的坐了回去,看向對面的始作俑者遲雲(yún)陌,“你家裡人都來了,還是回去聚餐吧?”
遲劍聲“咳”了聲,難得笑了下,“晚輩們都在,也難得熱鬧,直接開個包廂吧。”
這餐廳的老闆一直跟在他後頭,老闆在聽說遲劍聲要來的時候,早把位子留了下來,這位軍界大佬雖然一直保持低調,但到底還是不敢隨便處理,聽聞他要包廂,立刻就轉身讓服務員們去準備包廂。
顧念和顧影都不太想去,兩個人露出了有點牴觸的心理,倒是遲雲(yún)陌拉了拉顧影,顯然是讓她稍安勿躁,冷靜應對。而顧念看顧影選擇了沉默,自己也就不再吭聲,一行人跟著老闆的領位,朝著最裡面的大包廂走去。
八個人,居然正是四男四女,雖然是圓桌,座次分下來居然也是:遲劍聲和林梅坐在主座、次首是遲明輝和陸宛、遲雲(yún)陌扯著顧影坐旁邊說是應付一下,最後顧念只好到了喬默身邊。
顧念突然下有點想笑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和喬默成了客人,坐在最外圍的位置,正對著的就是遲劍聲和林梅,而兄弟倆一邊一個,佳人在側,真是諷刺的美滿啊。
她低頭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卻感覺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微擡頭,正好撞見了遲明輝的雙眸,一時間迷失在了那深邃星海當中,頓時恍惚了下。
直到感覺到喬默輕輕推了下她的胳膊,才聽見遲劍聲正在詢問自己。
這也算是這位嚴厲的父親第一次和她正面接觸,顧念忽然間緊張了起來,雖然明知道是因爲喬默的關係,令這位父親解除了對自己的仇恨。
遲劍聲問:“顧小姐是本地人麼?”
顧影張口就回答,“嗯,不是,我和小念都是來自川渝老家。”
因爲兩個人都姓顧,所以顧影回答,倒也沒讓遲劍聲不高興,他反而轉頭去問喬默,“那你家裡頭,能答應你追顧小姐?真是勇敢的年輕人啊。”
顧念有點無奈,所以這就是遲雲(yún)陌故意而爲之的結果,雖然不清楚其中有沒有喬默摻和的成分,他們無非是達成了幾個目的:一來替自己的大哥解決了事端,至少 林梅再不能口口聲聲的狐貍精,也不能在顧念這裡給遲明輝找麻煩;二來卻也是重新證明顧念,洗去她在遲劍聲心裡頭的形象。
但是,他們唯一錯了的事情,是不應該拖喬默下水。這水已經夠渾,拖下去就上不來。喬默幫她擋槍越多,她拿什麼還?
喬默回答:“我家裡一向不會過問我的感情生活,而且顧小姐畢竟是來自文化世家,我想我父親應該不會拒絕這種書香門第的傳人。”
“噢?”遲劍聲好奇起來,“怎麼說?顧小姐介意介紹一下麼?”
顧念和顧影面面相覷,倒是顧影眉飛色舞的開始講述起來,“我和小念的爺爺是顧淵宏啊,不知道伯父您知道麼?就是戲曲界的老生泰斗,傳人在國內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戲曲名家,現(xiàn)在基本上不再演出,只在國家大劇院裡,偶爾客串一兩回了。”
遲劍聲欣然的說:“顧淵宏老前輩麼?我倒是有過幾次接觸,他以前去軍區(qū)裡慰問演出,恰好去過我那個轄區(qū)。”
但是顧念卻忽然間接了話:“對不起伯父,我已經不算顧家的傳人了,我和母親早就被掃地出門,現(xiàn)在自己一個人在A城打拼,所以即便是喬默他現(xiàn)在能說得通他的父母,但是以後也未必能過的了這關。”
話一出口,語驚四座,所有人都詫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