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起一看居然能親眼見到王明然這位先賢,當然不肯浪費這麼好的機會,誠心誠意地請教了一番,王明然對雲起也很看重,兩人就這麼聊了許久。
問答之間,王明然覺得雲起德行、才華、見識、處事無一不出衆(zhòng),起了愛才之心,想要收雲起爲弟子,雲起自然是求之不得,當場就行了拜師禮。到此,雲起加入司非殿一事也就定下了。
雲起拜見過王明然後,徑直去了籍案庫,事關寒嶺生,又是自己的私事,雲起不願假手他人,所以謝絕了殿中安排,自己獨自去查找消息。
他這一進籍案庫就是半個多月,沒日沒夜地在待在裡面,若不是樑聞道和念羽硬拉著,他恨不得連吃飯睡覺都不要。
最初幾日,雲起心中還懷有一線希望,覺得先前大家畢竟對寒嶺生所知有限,時間又短,難免有所疏漏。
可等他自己查過一遍後還是沒有發(fā)現,雲起心中就覺得不妙,但他也不肯放棄,既然尋常方法找不到,便用了個笨辦法,將寒嶺生辭世那日和後面幾日的所有入關之人的檔案都翻看了一遍,卻沒找到一個跟寒嶺生相符之人。
雲起心有不甘,總覺得是自己不仔細,便又開始從頭查。
這一日,雲起終於將所有的檔案又翻看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將最後一卷檔案放好後,雲起便呆立在書架前,拼命回想,希望能再找出點什麼線索。
忽然間,雲起想起當年劉元所說的話“人死應該歸故土”“早些安葬了這位公子,免得他魂魄不得安寧”,心中不由得一緊,轉身急步衝了出去。
雲起是去找樑聞道的,此時樑聞道正在殿中處理事務,雲起雖然強作鎮(zhèn)定,可實際上心中慌亂無比,連發(fā)髻都有些散亂也沒注意,樑聞道一眼就看出來他的慌亂,急忙問道:“行之,出什麼事了?”
雲起強迫自己端正行了一禮,才急急地開口道:“敢問無遺先生,可有人辭世之後不入盡鄉(xiāng)界的?是何因由?”
樑聞道聽到雲起的問話,並沒有著急開口,而是眼神複雜地看了雲起一眼,這些日子云起查閱卷宗的情況他都知道,心裡也早有猜測很可能寒嶺生根本就沒有入關,雖然不想雲起傷心,但這些事情瞞也瞞不過去,微一沉吟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的確有些人辭世之後,因爲執(zhí)念太重等一些原因,留在人間界,也有一些人,因爲心中了無牽掛,便直接去了輪迴,如此一來,他們沒有入關,殿中自然不會有他們的記錄了?!?
雲起又問:“如果橫死異鄉(xiāng),屍骨未能還鄉(xiāng),可會因此滯留人間,不入此界?”
樑聞道搖搖頭說:“各人所執(zhí)著的事不同,這倒是沒有定數?!?
雲起緊接著問:“那些滯留人間界的人會如何?”
樑聞道看了雲起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道:“滯留人間界者,因其心中執(zhí)念太盛,會化成離魂,時日一久,心智漸失,受執(zhí)念所引終日遊蕩人間;又因兩界法則不同,衝突之下,其魂力會慢慢流失,直至消弭?!?
雲起聞言只覺得心臟猛地被緊緊攥住,呼吸凝滯,渾身發(fā)寒,如墜冰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閉上雙眼,拼命逼著自己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開口道:“如果未入盡鄉(xiāng)界,他們能在人間界待多久?盡鄉(xiāng)之人,可能前往人間界追尋離魂?”
此時雲起已經認定寒嶺生未入盡鄉(xiāng)界、而是化了離魂,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是盡鄉(xiāng)界不許追尋離魂,
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要去人間界找寒嶺生,然後再散盡神魂,自絕輪迴,謝罪於天下。
樑聞道看著雲起強作鎮(zhèn)定的模樣,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嘆了口氣說:“滯留人間者,有些魂力不足的,可能很快就消散了;但若是適應了兩界法則衝突,也可能留存數十載甚至百年。滯留人間者,份屬盡鄉(xiāng),所以盡鄉(xiāng)界有專人負責巡視人間界,將這些人帶回來?!?
眼見雲起還想追問,樑聞道擡手止住他,說:
“我知你義兄對你恩重,你肯定不會放棄找他,索性就跟你都說明白。
負責追查滯留人間界離魂事務的,正是我司非殿。被帶回來的人,如果心智尚存,等他們適應此界法則之後我們就會送他們回家,如常留在盡鄉(xiāng)界生活;如果心智有損的,便會暫時羈押,嘗試助其恢復。
但是,離魂在人間界滯留的時間越久,心智就迷失得越厲害,許多人回到盡鄉(xiāng)界也不見得能恢復正常, 只能一直羈押起來。
這當中有些離魂還可能因執(zhí)念太重變得狂亂,爲禍一方,對於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要麼就地鎮(zhèn)壓,要麼帶回行刑?!?
樑聞道說完看了雲起一眼,又嘆了口氣,接著道:
“至於離魂多久會心智全失、無法恢復,都是因人而異,我也說不準,只能說,十年雖長,但也有些離魂能保持清醒。
另外,收押的離魂由各地官署負責看管,可他們心智已失,我們無法知曉其來歷,你若是想查,只能去各地官署一一探看。
還有,你若是想去人間界找你義兄,需得先修習道法才行,這件事倒是好辦,殿主已經收你入門下,自然會傳你道法,殿主所修之道爲文意,以文入道,你既是兩試元首,想來這道法也適合於你。”
雲起聽樑聞道說完,端正行了一禮,說:“多謝無遺先生指點。行之告退?!闭f罷轉過身慢慢往門外走去。
此時他心中已有了決斷,打算去各地官署探看離魂,同時修習道法,若是在盡鄉(xiāng)界找不到寒嶺生,便去人間界找,無論如何總要有個結果。
只是畢竟十年已過,機會渺茫,也說不定寒嶺生已經……想到這裡雲起心中忍不住一陣慌亂,不敢再繼續(xù)往下想。
接著他又想起當年寒嶺生辭世時的情景,便有些埋怨自己當初爲什麼沒有跟著寒嶺生一起走?就這樣讓寒嶺生化爲離魂生生受了十年的苦,自己卻娶妻生子、功成名就,如今還成了念兮主人,爲天下人所尊敬。
可笑,自己怎麼有資格配得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