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yún)籠罩著南國的帝都,連金色的宮殿也黯淡無光,非但沒了往日的威嚴,還多了幾分陰霾。
雷聲震耳欲聾,好像天要塌了那般。閃電如刀子一般,在宮殿上方揮舞著,不知是要斬妖除魔,還是要將這座雄偉的建築給割碎。
品格苑內(nèi),正要喝安胎藥的楊妃——楊紫昕,秀眉忽地皺起,拿藥的手竟有顫抖,那白皙的皮膚上,更是少了血色。
饒是一身淡粉色的宮裝加身,也不能有絲毫緩解。
“青兒,這藥可是你親自去御醫(yī)院領(lǐng)取,自己煎熬的?”楊紫昕微擡眼簾,問向正伺候在一旁,爲她吹甜品的隨嫁丫頭,語氣波瀾不驚。
“是啊!”青兒未察覺到不對,點頭回話。
“倒了吧。”楊紫昕猶疑了一下,沉聲說道。
“主子……”青兒不明所以的望向楊紫昕,不明白楊紫昕爲何有這樣的決定。
然而,本就不打算回答的楊紫昕,卻被門外的輕笑聲,引去了注意,便示意青兒照做,自己則是攏了下衣襟,小手不自覺的撫摸著已有七個月的小腹。
不知爲何,聽著秦雪柔的淺笑聲,楊紫昕竟覺得渾身發(fā)冷。
儘管,她一直視秦雪柔爲姐姐,兩人關(guān)係也十分密切。
“姐姐來了,怎地不叫宮婢通傳一聲,妹妹也好去迎。”楊紫昕笑著說話,朝秦雪柔伸出雙手,一如往日的親切,嘴角上揚著,勾起了甜美的弧度,輕笑著道:“姐姐也是有身子的人,外面雷電交加的,萬一驚到了姐姐腹中的胎兒,或是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妹妹可真是關(guān)心我們母子呢!”秦雪柔依舊淺笑盈盈,人卻站在門內(nèi)四五步的位置,目光在楊紫昕的胸口和腹部來回的掃視著,並不親近,柔聲的問道:“都說你我情如姐妹,如今姐姐有事相求,妹妹可願肝腦塗地?”
“姐姐有話但說便是,妹妹自是竭盡所能。”楊紫昕有些尷尬的垂放雙手,面上的笑容卻未減,只是女人的直覺讓她心內(nèi)不安,藏在袖中的小手也不知何時攥成了拳頭。
“絕對是妹妹力所能及的。”秦雪柔掩脣輕笑著,伸手搭在宮婢的手背上,尋了處距離楊紫昕有些距離的椅子坐下,丹鳳眼裡閃爍著極濃的笑意,卻說出陰狠無比的話來。“姐姐的心疾,怕是不能熬到生產(chǎn)之時,所以想借妹妹的心血,以及妹妹腹中孩兒的七竅玲瓏心一用,妹妹可能捨得?”
“什麼!?”未等楊紫昕說話,青兒猛然開口,手中的藥碗應聲落在地上。
“姐姐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楊紫昕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身子也隨之僵硬。
陰月陰日陰時,取陰月陰日陰時之女子的心血,可治百病,楊紫昕是聽說過的,卻沒想到秦雪柔竟也打了這樣的主意,竟連她的孩子也不放過!
目光朝門外瞥了一眼,只見原本寬敞的院子,已經(jīng)被御林軍所佔領(lǐng),顯得那般擁擠。而門口,還有幾名御醫(yī)揹著藥箱,其中一名便是爲秦雪柔看診的李御醫(yī)。
心,頓時咯了一下,楊紫昕強壓著震驚
與懼意,表現(xiàn)出鎮(zhèn)定。
迎上楊紫昕那雙清澈的不含雜質(zhì)的目光,秦雪柔的眼中浮現(xiàn)一抹妒意,瞬間冰冷如箭,刺的楊紫昕站起身來,險些摔倒。
“主子!”青兒忙上前攙扶,可楊紫昕尚未站穩(wěn),秦雪柔的宮婢已經(jīng)上前按住楊紫昕,不給她躲避的機會。
“皇上,我要見皇上!”楊紫昕已經(jīng)被擡了起來,怕傷及胎兒的她不敢大動作的掙扎,何況也沒有力氣去掙脫這麼多宮婢,只得大喊。
“皇上有政務要忙,這等小事,有本宮來做便好。”秦雪柔身子側(cè)靠在椅背上,輕輕擊掌,喚來伺候?qū)m北辰的小福子,說道:“小福子是近身伺候皇上的,這件事不易下聖旨,由他所傳的口諭,總是做不了假的。”
領(lǐng)命,小福子身子站的筆直,可卻不敢看向楊紫昕那雙充滿期翼的眼眸,便望著屋頂,大聲宣讀著宮北辰的口諭。“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楊妃溫婉恭良,深明大義,願犧牲小我,承救柔妃,朕深感欣慰。逐,朕恩賜,待楊妃功德圓滿之際,追封爲楊皇貴妃,入皇陵厚葬,並冊封楊妃之妹楊善昕爲楊妃,御醫(yī)楊承宗晉升爲御醫(yī)院院首,楊家永享皇家尊榮,欽此!”
宣讀完畢,小福子便恭敬的退至門外,至始至終不敢看楊紫昕一眼。身爲人,對楊紫昕的境遇,他是同情的。可身爲奴婢,小福子卻愛莫能助。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楊紫昕低聲的自喃著,明明眸光裡閃爍著絕望的淚光,可還是一個勁的搖頭,希望這只是噩夢一場。
相識三年,結(jié)爲夫妻又是三年,那個對她百般寵愛的皇帝夫君,怎會是如此狠毒之人?
他說過的,只要她全心助他得到龍位,便此生不負她,會給她至高無上的榮耀,給她獨一無二的寵愛,會讓她的孩子爲太子!
誓言猶在在耳邊,卻人事全非了嗎?
“主子,奴婢這就去面聖,您別怕,奴婢去請皇上來救您和皇子!”見狀,青兒雖擔憂害怕,卻還是想到關(guān)鍵人物,要爲自家主子爭取機會。
“哪裡的瘋丫頭,你們就是這麼管理後宮的嗎?”見青兒走到院中,秦雪柔不悅的挑起眉頭來,只見侍衛(wèi)手起刀落,還在奔跑的青兒頭顱不瞑目的滾落在地,看著屋內(nèi)絕望的楊紫昕,卻再也不能爲主子做些什麼。
“不!”楊紫昕悲拗的大叫出聲,身體僵硬如木,下腹也因這駭人的衝擊而抽搐起來。
就在楊紫昕大喊之際,不知是誰扔了一顆藥丸在楊紫昕口中,便見她做嘶吼狀,卻半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只能任身體上的痛意在蔓延著,被放置在臨時一塊板子和四個凳子所搭建的手術(shù)檯上。
四肢被人緊緊的攥住,渾身半點力氣都沒有,品格苑又都是秦雪柔的人,楊紫昕知道今日必定是他們母子的死期。
絕望的看著御醫(yī)拿著未經(jīng)處理的匕首劃開了自己的肚皮,像是爲牲畜接生那樣,使勁的拽著她腹中尚未足月的孩子,楊紫昕目光一片空洞,竟連胸口被插入了竹管放血也渾然未覺!
沒有不甘,身爲醫(yī)者
,楊紫昕明白生死由命,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可是,她的死,卻是她最信任的好友親自監(jiān)督,她如何能不怨?
剖腹取子,孩子的心臟,她的心血,都只是爲了給秦雪柔續(xù)命,這真的是宮北辰下旨授意的嗎?
若真如此,楊紫昕如何能不恨?
可再恨,再怨,楊紫昕卻連發(fā)出個單音都做不到,空洞洞的目光裡,除了滿是血色,再也看不到其他 。
“妹妹,不要怪我心狠,從你幫北辰配毒藥謀害先皇之時,便註定了你的死期。”秦雪柔不知何時來到楊紫昕身旁,矮下身來,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話。
“不過,你我畢竟姐妹一場,做姐姐的也不會讓你黃泉路上孤單,有所牽掛。算算時辰,你那位懦弱的生母,也該在奈何橋邊等你了。”秦雪柔溫柔的聲音,如甘泉那般悅耳,可說出的話卻陰狠的讓已經(jīng)心死的楊紫昕,目光有了閃動。“妹妹不要誤會,那等賤民的血,姐姐可是不會去沾染的,只是聖旨在一個時辰前下達,你母親得知你的死訊,竟吐血身亡。不過這樣也好,你的妹妹若是庶女,還真不好入宮爲妃,不是?”
母親!?楊紫昕渙散的意識漸漸歸位,爲一生溫婉善良,卻被妾室奪了主權(quán)並欺辱的母親感到心痛。更是被設(shè)計到身子羸弱,哪裡經(jīng)得起這麼大的噩耗來刺激!
如今沒有她在身邊承歡,或許母親離開也是好的,不必再承受那麼多的心痛!因爲,她的父親實在不值得她母親用心去等待的。
儘管楊紫昕心疼母親活在人世會遭人欺凌,可在聽了秦雪柔的話之後,卻無法不去恨這些逼死她母親的人,他們非要如此的狠毒嗎?
溫柔的看著脣角緩緩勾起梨渦,卻是在苦笑的楊紫昕,秦雪柔低嘆一聲,好不憐憫的說道:“雖然你是因我而死,可皇上更想要你死,我也無可奈何啊!只求來世,大家不要再相見,就此結(jié)了這孽緣吧。”
話落,秦雪柔便站起身來,陰森森的目光裡流露出冷笑,在宮婢的攙扶下翩然而去,不再看一眼悽慘躺在木板上的楊紫昕。
“品格苑有不詳之氣,待雨停之後,給本宮燒個乾淨,不許留下 半絲痕跡。”走到門口之際,秦雪柔冷聲吩咐著,竟是嬌笑著離去,心情甚是爽朗。
側(cè)著螓首,被開膛破肚的楊紫昕望著那抹纖細的背影,滿目的桃紅色燒的她眼底恨意更濃。
“若有來世,但願不相見,否則必定生死相報,百倍奉還!”薄脣輕啓,楊紫昕無聲的說著這世最後的一句話,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冷風狂做,吹的紫檀木的房門開開合合,大雨噼啪的敲打著地面,沖刷著一干宮人的血跡,卻吹不散死亡的氣息。
然而,插在楊紫昕胸口的那根竹管,還在發(fā)出滴答的聲音,很是緩慢,鮮紅的血液正在滴淌著,卻無人知曉,何時會終止,一如沒有知道楊紫昕正痛苦的徘徊在死亡邊緣,不知她何時會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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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