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岑原本掛著耳朵聽著,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沒想到,蘇黎白倒是一一應(yīng)承下來,蘇沐顏把畫像拿來給他看,他也耐心地看過,最後隨意指了一位,“就她吧,改日約來見見。”
蘇岑眨了眨眼:變相的相親啊。
不過,等蘇黎白說完之後,差不多該走的時候,蘇黎白話題一轉(zhuǎn),把先前的想法都與蘇太妃說了,“姑母,五妹也差不多到了適婚的年紀(jì),她的情況也比較特殊,所以……這都城裡,有沒有合適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貴,只要能好好對五妹就好,侄兒會讓父親出面,多陪襯一些嫁妝。”
如果由蘇太妃親自賜婚的話,至少看在太妃與他未來蘇家家主的身份上,也不至於對五妹太苛刻,只要他在蘇家一天,就能護(hù)她一世。
蘇岑傻眼了:爲(wèi)什麼好好的把情況扯到她身上啊?
成婚是什麼鬼?她如今這臉,這智商,這……不是禍害良家男子麼?再說了,她還要想辦法留在宮裡的啊。
蘇沐顏沉默了下來,也不是她不願意幫忙,實在是,這侄女的情況太過不一般了些,她想了想,應(yīng)承下來,“好,姑母會留意的,改天你再進(jìn)宮來,姑母把陳家的那位小姐也喊過來,你們見見。”
蘇黎白頜首:“……好。”
蘇岑:“……”什麼鬼,她能不能現(xiàn)在遁走?她進(jìn)宮來是想能不能偶遇一下,至少讓她看看阿淵是安好的就安心了啊,可是不是來婚配神馬的?蘇黎白你醒醒啊,就她這智商,能成婚嗎?
蘇黎白顯然沒聽到蘇岑內(nèi)心的各種痛哭獨白,他聽到蘇沐顏答應(yīng)下來,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輕鬆了,蘇岑是完全輕鬆不下來了。
不行,她這次怎麼著也得進(jìn)宮啊,進(jìn)了宮不管當(dāng)宮女也好,打雜的也好,至少……不用成婚了啊。蘇岑默默垂著眼,不時幽怨地瞄蘇黎白一眼,蘇黎白毫無所覺,看時辰差不多了,打算告退。
蘇沐顏挽留,“既然來了,姑母也好幾年沒見到你了,留下用過晚膳再回去吧,還有……雲(yún)惜是吧,一起留下來用膳好了。”
蘇岑默默當(dāng)背景板,不說話,蘇黎白幫她應(yīng)了下來。只是離晚膳還有一個時辰,蘇沐顏就再與蘇黎白攀談了起來,蘇岑突然站起身,走過去,捏住了蘇黎白的衣袖,低著頭,也不說話。
如果是別人,這麼沒規(guī)矩地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恐怕會惹來兩人不高興,可蘇岑不怕,誰讓她……傻呢。
至少蘇沐顏爲(wèi)了表面的好看,也不會給她難堪。
果然,蘇沐顏眉頭只是皺了皺,就慈愛的開口,道:“雲(yún)惜,是不是悶了,本宮與你大哥說會兒話,讓嬤嬤帶你去宮裡轉(zhuǎn)轉(zhuǎn)可好?”
這正和蘇岑的意,她擡頭看蘇黎白,眼睛亮亮的,看得蘇黎白心軟,“你跟著嬤嬤去走走,不要亂跑。”蘇黎白又出聲安撫了幾句,直到蘇岑鬆開了他的袖子,跟著嬤嬤離開,蘇黎白才轉(zhuǎn)過視線,然後,就對上了蘇沐顏不解的目光。
“黎白,你對她是不是太過關(guān)心了些?”她這侄子一向冷心冷情的,可偏偏就……
蘇黎白垂眼,“姑母,你也是知道的,她的母親當(dāng)年救過侄兒,這份恩情,還是要償還的。”
蘇沐顏一愣,沒想到這麼久遠(yuǎn)的事,他竟然還記得那麼清楚。嘆息一聲,“既然你覺得這是對她好的,那姑母也無話可說。”
蘇岑跟著嬤嬤出了殿門,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象,眼圈忍不住一熱,她恨不得現(xiàn)在就飛到暮雲(yún)殿,看看是不是與她離開的一樣,想去看看阿淵……
可她同時也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阿淵親自來後宮。
而後宮……
想起什麼,蘇岑整個人都不好了。
阿淵現(xiàn)在……是皇上吧?
她莫名想起了那婢女口中所說的選秀,一下子整個人就不好了。她拼命地讓自己忽視那種不舒服,深吸一口氣,垂著眼,靜靜跟在嬤嬤身後。
嬤嬤在前,走的也不快,只是對這蘇家的五小姐到底是怠慢的,不過是一個傻子,就算是她真的不盡心,她還能告狀不成?所以,等嬤嬤走了一會兒,沒聽到腳步聲跟上來時,轉(zhuǎn)過身,就傻了眼:人……人呢?
蘇岑心裡既想陵雲(yún)淵來後宮,又不希望他來,她更不喜歡真的在這後宮裡看到別的妃子啊,或者其他的……
可她又剋制不住想見陵雲(yún)淵的心思,她也想看一眼那個孩子。
所以,當(dāng)嬤嬤走遠(yuǎn)了,她轉(zhuǎn)身,就朝著記憶裡暮雲(yún)殿的方向快步走去,因爲(wèi)對地形極爲(wèi)熟悉,蘇岑一路上倒是躲過了不少侍衛(wèi),只是等快到暮雲(yún)殿時,一隊侍衛(wèi)迎面走了過來,蘇岑心裡咯噔一下,反應(yīng)過來之前,身形一閃,直接跳進(jìn)了一個離她最近的苑子裡。
與宮殿不同,這苑子並沒有侍衛(wèi)守著,只鎖了一道門,她一翻就進(jìn)去了,等侍衛(wèi)過去之後,蘇岑本來是想離開的,只是回過身,就對上了一雙狼眸。
蘇岑身體一僵,直覺危險,往後退了一步。
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皇宮的深苑裡,竟然會有狼看守……咦,等等,狼?
蘇岑眼睛瞪大了,死死盯著不遠(yuǎn)處的雪狼,身形高大,幾乎到她腰腹的位置,一雙盈綠的狼眸,幽幽鎖著她,呲著牙,獠牙在日光下發(fā)出銳利的寒光。
蘇岑立刻就認(rèn)出了,這是……二呆?
她眨了眨眼,怎麼也沒想到,她回來見到的第一個面對面的,竟然是二呆。蘇岑的眼眶有些發(fā)熱,不過很顯然,對面的二呆可就沒這麼動容,它呲了呲牙,直接朝著蘇岑撲了過來,蘇岑驚得跳了起來,直覺地用靈力想要抵抗住雪狼的進(jìn)宮,只是又擔(dān)心會不會把狼給傷到了,反射性地把手給收了回來。
她記憶裡,二呆還是那個會耍萌扮乖的狼崽子,可眼前這明顯是頭成年兇悍的狼,等蘇岑反應(yīng)過來之前,雪狼已經(jīng)把蘇岑直接撲倒在了地上,只是血口一張,就要咬斷蘇岑的脖頸時,卻是赫然愣住了。
雪狼的眸仁裡先是露出一抹微怔,隨即鼻息一動,可勁兒地嗅了嗅,狼眸很微妙的閃過什麼,卻是不動了。
在雪狼撲上來時,蘇岑就覺得不妙,以爲(wèi)自己這次估計真的馬失前蹄,自己作死了,只是沒想到,預(yù)期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可二呆鼻息裡喘著的粗氣卻是清晰的在頭頂,她先緩緩睜開一隻眼,對上狼眸裡的迷茫,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雪狼似乎還在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它的主子,雖然感覺不對,可氣息卻是相似的,它把大腦袋往蘇岑脖頸上湊,蘇岑忍不住發(fā)癢想笑,用對付當(dāng)初狼崽子的辦法,快速撓了撓它的脖頸,“二呆,別鬧。”
這就像是一個命令一般,原本兇悍的雪狼,立刻坐在了地上,吐著大舌頭,哈拉哈拉盯著蘇岑,兩個爪子耷拉在半空,那模樣,更像是一隻大狗。
蘇岑眼眶一熱,也翻身坐起身,盤腿坐在那裡,摸了摸幾乎比她坐著還高的雪狼,捏了捏它毛茸茸的尖耳朵,“二呆啊……”
雪狼撒嬌地想把大腦袋在蘇岑掌心裡蹭,只是發(fā)現(xiàn)自己腦袋太大時,狼眸委屈地湊近了,仰著脖子討撓癢癢。
蘇岑在它脖子上抓了抓,忍不住笑了。
只是下一刻,雪狼似乎察覺到什麼,朝蘇岑身後看去,狼眸瞬間就亮了起來,蘇岑也一怔,莫名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她轉(zhuǎn)過頭去,卻在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時,忍不住眨了眨眼,哪裡來的豆丁兒?
小殿下也好奇地眨眨眼,然後從苑子的門縫裡爬了進(jìn)來,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就看到了蘇岑與她身邊的二呆,忍不住歪了歪頭,聲音稚嫩軟糯,“你是誰啊?呆呆看起來好乖……”
小殿下?lián)u搖晃晃地朝蘇岑走來,他剛學(xué)會走路沒多久,因爲(wèi)最近蛇尾老是冒出來,走路很軟,姿勢略奇怪,一扭一扭地挪著小身板就過來了。
到了蘇岑面前兩步,差點給摔倒了。
蘇岑心一動,忍不住把人給抱住了,小殿下碰到蘇岑,忍不住一下子歪進(jìn)了她的懷裡,那小腦袋蹭了蹭,頓時就不想起來了。小手緊緊攥著蘇岑的衣服,仰起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極爲(wèi)好奇,“你還沒回答玄兒哦。”
蘇岑看著面前漂亮的不可思議的孩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笑了笑,“我是宮女啊。”
小殿下歪了一下頭,“可我沒怎麼沒見過你呀。”
蘇岑看他就心生喜歡,看小傢伙的模樣總覺得很熟悉,忍不住抱起來,二呆立刻邁著矯健的四肢走過來,蹭了蹭蘇岑的小腿兒,蘇岑空出一隻手摸了摸二呆的腦袋,惹來二呆一陣打滾。
蘇岑與小殿下忍不住都笑了,小殿下伸出小胳膊抱著蘇岑的脖頸,覺得她身上香香的,很好聞,忍不住抱得更緊了,“二呆今天好乖啊,我都沒見它怎麼乖過……”
蘇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長得這麼可愛,說話一板一眼的,看起來才三四歲的模樣,可這眉眼,長得可真漂亮。
誰家的孩子?
蘇岑突然一怔,這皇宮裡……能是誰家的孩子啊……
蘇岑倏地低下頭,望著小殿下的臉,一張臉突然白了下來,她終於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熟悉了,他……跟阿淵小時候……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