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個時辰,兩個人都沉默著,被那幾句話給弄得氣氛十分怪異。
午時左右,六皇子妃回了自己的房間午睡,有孩子的人總是很嗜睡。而六皇子則被一個侍衛(wèi)推著,往竹園去了。
看來,六皇子真的很喜歡那個竹園,每日都要去待一會兒。
竹園裡面很清靜,除了推著六皇子過來的侍衛(wèi)以外,沒有任何人。而之前打掃院子的婆子在看到六皇子過來的時候,也拿著掃把避開了。
六皇子吩咐侍衛(wèi)在竹園院子門口候著,自己則轉(zhuǎn)動輪椅進了竹園。
爲了六皇子出入能夠方便些,竹園的小徑地面十分平整,就是裡面的房間也都沒有門檻。在皇家,是講究這個門檻的,身份越高,門檻也就越高。但在六皇子府中,能拆掉的門檻全都拆掉了。
守心和守勢也跟到了竹園,隱在暗處好一會兒,他們見周圍無人,悄悄走到了六皇子面前現(xiàn)身。
六皇子見到他們現(xiàn)身也不意外,露出了一個笑容:“辛苦你們了。”
“應(yīng)該的!”守心答道,然後看了守勢一眼,見守勢點頭,就低聲對六皇子把之前的事情給說了。
六皇子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原本風(fēng)平浪靜的眸子中多了幾許怒色。但這情緒也只是維持了幾秒鐘,就又恢復(fù)了平靜。“本皇子知道了,日後會防著的。”
之後,幾人都安靜了一會兒,守心見六皇子不說話,忍不住開口問:“六皇子,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個婢女。”
六皇子挑眉看向守心,顯然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會怎麼處置她?”
“呃?我不知道……你會殺了她?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呵……暗衛(wèi)不應(yīng)該是冷血無情的嗎?你怎麼同情起一個小婢女了?”六皇子溫柔的笑著,似乎有了和守心聊天的欲.望。
“我,我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要守心做到冷血無情其實挺難的,她是個情感豐富的女孩子,之前殺了一次人,卻因爲那是想偷襲他們的壞人,她不會多想。可那婢女雖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守心就忍不住想知道六皇子會怎麼處置她,她打心底不想讓一個女子就這樣失去生命。
“隨便問問啊,呵呵……”
“守心,不要亂說話。”守勢忍不住了,生怕六皇子會把這些告訴弈尋,要知道,守心這樣的確是犯了暗衛(wèi)營的忌諱。
“呵呵……”六皇子笑得很開懷。“其實你們這樣挺有趣的,比青竹和墨竹有趣多了。”
“呃?青竹和墨竹是你的暗衛(wèi)?”守心纔不理守勢,她覺得這也沒什麼,六皇子不像是那麼大嘴巴的人。何況他們現(xiàn)在還沒接受師叔的訓(xùn)練,不是正式的暗衛(wèi)呢!
“嗯,他們整天板著一張臉,和守勢一樣,呵呵……”六皇子掃了守勢一眼,笑著說道。這讓守勢囧了囧,覺得自己被六皇子給調(diào)笑了。可他認爲,當值的時候就應(yīng)該這樣啊!讓他和守心那般不著調(diào),她可是做不到的。
“唉,以後我也得每天板著一張臉了。”守心先笑了笑,又嘆了口氣,現(xiàn)在還可以多說幾句,如果真被師叔訓(xùn)練之後,她也知道半句都不能說了,否則那就是掉腦袋的事兒。守勢的想法,她何嘗不懂呢?可她就是不願意啊!想一想以後的暗衛(wèi)人生,就是暗淡無光的。
以前一直以爲,出了小島生活就會豐富多彩一些。可誰能想到,弈尋竟然是這樣的身份呢?
笑鬧一陣之後,六皇子一本正經(jīng)的道:“今日多謝你們了,我想是有人要對環(huán)兒不利。哦,就是我的妃子,我們成親八年了,她好不容易纔懷上了孩子!”六皇子此時的情緒十分低落,渾身上下都瀰漫著一股子悲傷。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和守心和守勢說這些,可能是被這些壓抑的透不過氣來,想要一吐爲快吧!“我都不知道這個孩子能不能平安的降生,就算是生下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的長大。”說到這裡,六皇子想到了自己。他是十二歲的時候才摔斷了腿,可作爲一個皇子,身邊那麼多人護著,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摔斷腿呢?還不是那些看他不順眼之人的陰謀。可他能怎麼辦?他的母妃,他的一母同胞皇兄都不管,若不是弈尋護著他,他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還會不會活在這個世界上。
“六皇子,你不要這麼想,你是孩子的父親,如果你都放棄了,那小小的孩子又怎樣承受這一切呢?”守心立馬不贊同起來,一個父親怎麼可以是這種心態(tài)呢?
“呵……守心,你不懂,我……”
守心不喜見他這番模樣,便打斷了他:“我有什麼不懂?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腿已經(jīng)斷了,沒有辦法保護你的愛妃和孩子?你這樣也太消極了,你是六皇子,即便你有難處,也應(yīng)該拼盡一切去保護孩子,孩子是你生命的延續(xù),是你和你愛妃情感的結(jié)晶。你還沒試過,你怎麼知道你做不到?何況,你還有青竹和墨竹,還有黃統(tǒng)領(lǐng),還有弈……十三皇子和我們呢!”
守心說這樣的話,可是讓守勢急壞了,真想捂住她的嘴巴,這樣的話怎麼能從她的嘴巴里面說出來呢?尤其提到六皇子腿斷了的事情,這可是大忌諱啊,六皇子自己可以說,可別人不能說啊。
只是,六皇子並沒有忌諱這些,又是一嘆,然後道:“我不能再拖累十三了。”
“拖累?你以爲這樣是拖累十三皇子嗎?六皇子,你錯了。十三皇子爲你籌謀的同時,他也獲得了許多,他需要你的兄弟情。而且,你以後把腿醫(yī)好了,還可以幫助他啊!你不會沒聽過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這句話吧?就算是現(xiàn)在,你腿斷了,可你還有腦子,你們之間遇到什麼麻煩,你也可以出謀劃策啊,怎麼能說是拖累他呢?”守心說出這些話,是因爲她對弈尋有所瞭解,弈尋是看著她長大的,而她何嘗不是看著弈尋長大的呢?
弈尋是那樣的冷漠,那樣的孤獨。可那日他帶守心和守勢來見六皇子,在六皇子面前就沒有半點兒的冷漠。那是一種對兄弟的情感,也許因爲一些原因,他們不能常常見面,可他們心中是有彼此這個好兄弟的,守心能看得出來。自古帝王家多無情,兄弟間手足相殘的還少嗎?而弈尋和六皇子都爲彼此著想著,這樣的情感就更加難得了,守心可不想六皇子因爲對自己的自卑,而讓弈尋失去他這個好哥哥。
守心說完,六皇子怔怔的。
他腿摔斷了這許多年,從未有人和他說過這些。就是他的母妃和親哥哥也已經(jīng)放棄了他,對他漠不關(guān)心,只懂得討好皇后來保全自己。他們把他當成了累贅,他也以爲,自己就是個累贅。
而今天守心這些話真的是點醒了他,他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覺得自己以前竟然不如一個小姑娘想得明白,想得透徹,真的是枉爲人了。
其實,這些也不怪六皇子。
六皇子從小極其聰慧,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正因爲如此,讓他遭受到了許多嫉妒,尤其是如今皇后勢力越做越大,根本就容不下一個聰慧的皇子。
他摔斷腿的時候,無疑是從雲(yún)端跌落到了地底。讓他自己都無法接受,這些年他一直自嘲著,若不是父皇爲他賜婚,他寧可一輩子不娶。所幸,環(huán)兒是個好女子,也真心帶他,再加上弈尋的關(guān)照,他才能渾渾噩噩的活下去。
之前,沒聽到守心這番話,他真的不覺得自己憑藉著這副殘廢之身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可現(xiàn)在,他才恍然大悟。
他不該自暴自棄啊!以前,就算他表現(xiàn)的很淡然,但他依舊很介意自己的雙腿,他覺得自己的一生都毀了,現(xiàn)在不過是茍延殘喘。可現(xiàn)在,他終於明白了。他必須要振作,他也有振作的資本。
“守心,你說的對,是我自己狹隘了。”六皇子擡頭打量守心,對她更加刮目相看起來,心中暗自嘀咕著:怪不得十三對這個小女孩這麼看中,果然是個精靈古怪的女孩子。
這麼多年,六皇子和六皇子妃相濡以沫,但六皇子妃也忌諱著這個話題。只是默默的照顧著他,但他的心結(jié),六皇子妃卻不敢觸碰。
守心見六皇子這般,便笑了:“若你真能想明白就好,你這般喜歡竹子,不就是喜歡它的堅毅嗎?我聽說有一種竹子叫做毛竹,毛竹四年時間也只不過長不到一寸。但是,竹子五年後以每天足足九寸的速度生長著。這樣只用四十二天就可以長到四十九尺半,它們瞬時間就可以變成鬱鬱蔥蔥的竹林。這是一種多麼不可思議的變化啊!而之前的4年間,毛竹將根在土壤裡延伸了三百三十尺。六皇子,我希望你便如這毛竹一般!”
六皇子和守勢都靜靜的聽著守心的話,心裡震撼不已,爲這毛竹,也爲了守心的見識。
許久,六皇子才如承諾般道:“你放心,我日後便會如這毛竹一般。”
“這樣最好!”守心很高興,爲六皇子高興,也爲弈尋高興。
現(xiàn)在,他們都還不知道,守心今日的一席話對六皇子有多大的影響,以至於許多年之後,他成爲了一個偉大的權(quán)臣,爲國家和百姓做了無數(shù)的貢獻。而對於弈尋,六皇子也全新輔佐,兄弟倆成爲帝王家難得關(guān)係親密無間的兄弟。
守心和守勢按著約定,在六皇子府上兩日,兩日後,青竹和墨竹歸來,二人也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