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掉下去了,從大樓的最高一層墜落到了地面!這是靈靈的第一反應(yīng)。因爲(wèi)驚慌,她嚇得把dv機摔在了地上,使勁捂住了想尖叫的嘴巴。
但儘管這樣,那個人還是被驚動了。他急忙轉(zhuǎn)過身子,朝這邊望來,看到了一個捂著嘴巴的小女孩子。四眼對視,兩個人都愣住了。靈靈的反應(yīng)還算快,也是出於害怕的緣故,她撿起了地上的dv機,掉頭向樓下急急跑掉……
靈靈敘述的這段故事把我震憾住了。
她說的情節(jié)並不太多,敘述的方式也並不怎麼動聽,但我還是聽得很過癮,像看歐美巨片一樣,汗毛孔被刺激的有些放大。我這個人平時不喜歡說故事,也不愛聽其他人說東道西的,別人聊什麼事情我一般都視做耳旁風(fēng)。王欽說過我這個毛病不好,就像茅廁旁的一塊麻條石,屎臭都沒感覺。惟有這一次,我所有的興趣都被掏了出來。當(dāng)靈靈停下她的敘述時,我急忙問道:“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靈靈眨了眨眼皮,說:“後來沒怎麼了呀。”
我失望地說:“沒後來?不可能吧。”
靈靈笑道:“就是沒後來嘛。”
我說:“那你幹嘛要從家裡逃出來啊,你爸爸不是說你在被鄭重陽追殺嗎?”
靈靈閃耀了一下大眼睛,說:“哪有啊,誰也沒追殺過我,他開玩笑的。我就是不喜歡我爸找的那個女人,所以才跑出來了。”
這事有點稀奇了,不符合常理,估計她又跟我玩什麼心機了。我按住一顆將要煩躁起來的心情,說:“你拍的dv呢,那盒錄像帶你放哪兒啦?”
靈靈說:“沒了,有一天我遇上了鄭叔叔,他問我要,我就給他了。”
我一怔,心突然灰了半截,暗想這故事就沒有後續(xù)了,真是沒意思透頂。趙大禾顯然沒對我說實話,既然鄭重陽要去了錄像帶,就算有什麼不利的證據(jù)現(xiàn)在也沒了,鄭重陽還有必要去冒風(fēng)險追殺靈靈嗎?鄭重陽應(yīng)該知道,一個未成年小孩子的證詞是不能算數(shù)的。
我索然無味,剛升起了一縷激情瞬間就煙消霧去,覺得這幾天真是白費了心情,還不如跟著王欽去調(diào)查老田的那件事。看來趙大禾是過於擔(dān)心了,拿我在這裡面做了個小丑。我去跟柳慧慧說:“這女孩就放你這兒呆了,沒錢用時吱一聲,別虧待了她。”
柳慧慧得意地擠擠眼,說:“我知道呢,昭哥,這個大財神我敢得罪嗎,只是你有好事可別只顧著你一個人。”
我把靈靈被找到的消息用電話告訴了趙大禾。趙大禾有點兒激動,一個勁跟我說著感謝的話,還說一定會給我很好的補償。我甚至能感覺到他重重釋然的呼吸聲,通過電話機傳到了我耳根子上。我爽朗一笑,掛了電話後,順手掏出點錢給了柳慧慧。
柳慧慧說的很對,不管怎麼說,跟靈靈多呆一日,跟她多培養(yǎng)出感情的可能性就要增加不少。就算我不是真綁架她,至少以後會因爲(wèi)趙大禾欠下我的一個人情而讓我方便不少。錢好還,人情是很難還的。我樂顛顛地離開柳慧慧家,準(zhǔn)備去找點樂子。就在我打算要先放手一下靈靈這件事時,從劉麻子那兒傳來的一個消息,一下子又轉(zhuǎn)移了我的注意力。
那天叮叮從外地出差回來,前陣子他那家沙場請的工人鬧起了情緒,要集體罷工,因爲(wèi)叮叮把發(fā)工資的錢挪去其他用了,還吵得沸沸揚揚,有幾個工人已宣稱領(lǐng)了薪水後要跳槽到旁邊的沙場去,弄得叮叮很沒面子。近來叮叮一直在忙資金回籠的事,幸好跟一個大建築工地簽了一筆較大的業(yè)務(wù)。叮叮親自押運了幾車沙子趕赴到工地,去那兒接了一下賬。眼下他手口上剛收了筆不小的貨款,正高興的要死,晚上便叫我去吃飯。他問我:“王欽是不是還在查老田的事?你把他叫出來,我們聚一聚,我給他打了電話他說沒空。”
我說:“是的,都查了好幾個月了,我叫他吃頓飯他都不來。”
叮叮長嘆一氣,說:“有線索嗎,人都死了還查什麼查,該死心了。”
我說:“話不能這樣講,線索多多少少還是有,但是不多,挺費事的。”
吃完飯後,叮叮說起了賭博的事,問我最近有沒有找人切磋兩把,他已經(jīng)悶得手有些癢了。我說:“外面抓我的風(fēng)聲那麼緊,我哪敢亂竄啊,逮了我大家也跑不掉。”
叮叮說:“我出差前在劉麻子的賭坊盯了好幾天了。”
我問他:“盯什麼?”
他說:“就盯那個叫孫菁的女人啊,你不是說要找她嗎?”
我恍悟過來,說:“那盯到了沒有?這段時間我被那個趙丫頭弄得渾身乏力,頭昏腦悵的,也沒想起去東城區(qū)玩了。”
叮叮呷了口茶,呸了一口說:“盯個屁,劉麻子的窩兒都叫人給端了,那天我還差點給逮進(jìn)去,幸虧我溜號得快。”
我大驚,說:“有誰這麼大的肛門,劉麻子不是在局子裡有人嗎,整天就聽他在那賊嚷嚷的一副了不得的樣子,彷彿警察局是他家開的。”
叮叮嘿嘿笑了:“此一時彼一時,古代就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說法。現(xiàn)在這裡也換風(fēng)水了,西郊外另開了家賭場,人都往那兒跑了,聽說那兒纔有個大人物罩著呢。”
我說:“是誰開的,有空咱去會會。”
叮叮頓時眼冒賊光,說:“好哇,今晚就去吧,殺他幾萬兩銀子花花,我前陣子可是窮死了,幸好現(xiàn)在收了點閒錢可以去玩玩,不過沒你在,我可沒底。聽說那兒的老闆叫什麼候爺,好像也是個厲害的角色。”
候爺!這個名字太耳熟了。
我被震驚了一下,猛然想起王欽要調(diào)查的那個人。我問叮叮:“你知不知道王欽一直要查的人是誰?”
叮叮說:“不知道啊,他又不跟我說。”
我說:“我記得他提過是一個叫候渚的人,不知道那個候爺是不是叫候渚,如果是這個傢伙,那就巧了,這事真有蹊蹺。”
就在我要去找王欽時,我接到了他老婆的電話,說王欽出事了,他跟一夥莫明其妙的人發(fā)生衝突打起了架,被扣進(jìn)了派出所。我有點納悶,王欽不是個很冒失的人,一向做事小心慎重,單獨一人時從不亂打架,他會進(jìn)局子裡真是天大的稀罕事。
叮叮也覺得奇怪,說:“他可能是遇到誰的暗算吧,不然誰能讓他進(jìn)去呀。”
納悶也好,奇怪也好,反正王欽就是進(jìn)了派出所。聽說是在鄰城縣被逮著的,正等待著被拖回市裡來。具體爲(wèi)了什麼事還不知道,叮叮也打聽不來,如果僅僅是爲(wèi)了打架的事那還好說,可往往有些事就這麼蹊蹺,撥出蘿蔔帶出泥,牽一髮而動全身。我怕王欽也要被什麼人設(shè)局進(jìn)去。這就是前面我爲(wèi)什麼說,那天我沒拉住王欽留在身邊是一個很大的失誤。
這個失誤是無法彌補的。人生有時就是這樣,一步很隨手的棋,看似漫不經(jīng)心,卻會改變整個局面,改變?nèi)说囊簧:芏鄽v史的轉(zhuǎn)折就在這種微妙中產(chǎn)生,微妙一改變,局面也跟著改變。牛頓坐在蘋果樹下,阿基米德泡在澡盆裡,所有無意而又特意的舉動徹底改變了歷史,書寫了輝煌,影響了後代,而這一切的發(fā)生好像都是很偶然,很簡單的。
老田很偶然地死,靈靈很偶然地逃跑,那盒神秘dv錄像帶很偶然地給回了鄭重陽,直到王欽又很偶然在進(jìn)了派出所裡……這些零零碎碎的事雖然沒有前面的那些意義重大,但都讓我聯(lián)想無盡,嘆然不止。
沒過多久,我才從裡面揣測出了一些重要的結(jié)索,這幾件事情的背後好像都有一根暗線串聯(lián)在了一起,當(dāng)時我沒能看出來,根本也聞不出半點味道。我不是老田,沒他那麼警覺聰慧,也許是我的智能有限,也許我還沒經(jīng)歷過這種高層次的博奕,所以費心不著力。王欽倒是嗅出來了,可又進(jìn)了裡面。等有一天所有的事情我完全明白過來時,我才知道我們這個圈子的瓦解絕對不是偶然的。
我懵懵懂懂跑到拘留所,去看望了王欽,借用了一個別人的身份證,冒了一次巨大的風(fēng)險。王欽對我大膽來看他顯得很激動,淚眼婆娑的樣子,跟以往他的形象根本對不上號。我告訴王欽在西郊外聽到候渚的事,並問他怎麼會打架鬥毆。王欽臉色很難看,責(zé)備我不該跑來看他,自己都一身麻煩,還晃來晃去招搖過市。我說沒事,這裡又不在市區(qū),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欽說:“那天在鄰城縣的酒巴里玩,跟一個人正聊著天,就有兩夥人亂打了起來,也不知是什麼來頭。等有人報了警我還沒緩過神來,就一起被扯進(jìn)去了。”
我說:“你也真糊塗了,那種地方能說得清嗎,看到打架就應(yīng)該跑了呀。”
王欽說:“跑不了的,四面都是警察,像是一次有組織的圍剿。”
我說:“這些人你不認(rèn)識一個嗎,跟你聊天的那人又是誰。”
王欽說:“真的一個都不認(rèn)識,我找的那人是以前跟老田玩過牌的,我們聊的時間並不多,他說了一些重要的情況。”
我沒再這裡細(xì)問王欽瞭解到是什麼情況,因爲(wèi)當(dāng)時探監(jiān)的時間到了,我畢竟還在被通緝著。我也知道只有等王欽出來之後才能把他了解的情況說得清楚。臨走時王欽告訴我,有一夥人對他的底細(xì)特別瞭解,非咬死他是他們中間的頭兒。派出所這次很嚴(yán)厲,說他們這些人是具有團(tuán)伙性質(zhì)的黑惡勢力,一定要移交到市警局去,他這個頭兒可能要被判很重的刑。
我一顆心沉下來,說:“這怎麼辦啊。”
王欽安慰我一番,叫我去幫他請個好律師仔細(xì)查清楚一下這事,可能有人故意搗亂,在陷害他。我走的時候,王欽又告訴我說:“老田真是被人陷害的。”小說.拯救最後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