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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計成

李檀的話一說完,朝堂之上立時陷入了一片難堪的沉默之中,無人敢說話。

良久,皇上才道:“伊尚書,可有此事?”

伊尚書慌忙跪下,“請皇上明察,臣喜歡字畫這件事,衆(zhòng)所周知,可是李大人說的這件事臣實在不知情啊!”

李檀視而不見,繼續(xù)道:“字畫賣給伊尚書府之後,沒過幾日,安靖就在衆(zhòng)多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順利升任海寧知府!”

慕方雖很少說話,但是多年的朝廷經(jīng)驗告訴他,這什麼名不見經(jīng)傳的安靖定是對手安排的人,順利通過了伊正的重重前期考察,目的就是要知道伊正受賄的所有細(xì)節(jié),最後出來指證伊正,慕方心中暗惱,這個伊正也真是太不爭氣了,就這樣輕易地落入了別人設(shè)下的陷阱!

伊正辯解道:“請皇上明察,安靖升任海寧知州是嚴(yán)格按照官員考覈提拔的朝廷程序來的,和什麼字畫沒有任何關(guān)係,臣也沒見過什麼安靖的字畫!”

鳳傾城疑惑出聲:“本殿下覺得有些奇怪,安靖原來是宿州知縣,不過是個七品小官,而海寧知府是五品官,敢問尚書大人,安靖到底有何功勳,才得以破格提拔,連升三級?”

伊尚書到底是玩弄權(quán)術(shù)的老手,很快就鎮(zhèn)定了下來,坦然答道:“三殿下有所不知,布政司報上來的公文稱,安靖清正廉明,愛民如子,體恤百姓,深得百姓愛戴,微臣認(rèn)爲(wèi),海寧知府責(zé)任重大,正需要安靖這樣的好官,所以才破格提拔安靖,讓其感恩於皇恩浩蕩,爲(wèi)更多百姓謀取福祉,臣一片赤子丹心,問心無愧!”

鳳傾城冷冷一笑,真會說話,是在全心全意爲(wèi)朝廷考慮,就算用人失職,也情有可原,就算最後要查下去,伊正也只有失察之嫌,並無多大實際責(zé)任!

鳳傾城道:“剛纔李大人所說安靖在”好心人“的指點下,花了白銀七萬兩去墨軒字畫坊買了三幅字畫,不知道此事尚書大人作何解釋?”

伊尚書淡淡道:“此事微臣全然不知情,方纔微臣已向皇上稟明,微臣喜歡收藏字畫,衆(zhòng)所周知,微臣深沐皇恩,難免會有些人想投微臣所好,但是微臣深知絕不能辜負(fù)皇上聖恩,對所有送禮從來都是拒之門外,朝野皆知,就算微臣遇到喜歡實在的,也定會按照市價購買,童叟無欺!”

鳳傾城淡淡一笑,嘲諷道:“是啊,確實是童叟無欺,價值七萬兩的字畫,伊尚書府中三百兩就收了,確實是市價!”

伊尚書正色道:“此事微臣實在不知,啓奏皇上,微臣一向廉潔奉公,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爲(wèi)皇上分憂,斷不敢有任何貪弊私心,請皇上明察,還微臣一個公道!”

皇上不動聲色,看向李檀,“李愛卿,那個海寧知府安靖到底是怎麼回事,現(xiàn)人在何處?”

李檀辦案多年,朗聲道:“啓奏皇上,安靖在升任海寧知府之後,因懾於皇上天威,終日惴惴不安,已於前日來大理寺投案自首!”

伊尚書臉色劇變,安靖真的是政敵佈下的棋子,專門用於指證他!

皇上微微頷首,“可有查出新的什麼東西?”

李檀道:“因爲(wèi)事關(guān)伊尚書大人,微臣不敢掉以輕心,所以命安靖帶我們?nèi)ゲ榱四羌夷幾之嫹唬l(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麼事?”皇上淡淡道。

李檀道:“安靖花了七萬兩買走的三幅名畫居然重新出現(xiàn)在墨軒字畫坊裡面,這一次這三幅畫的標(biāo)價是八萬兩!”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竊竊私語,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畫的確是真的,可以反覆倒手賣,真是做的無本萬利的生意!

慕方忽然出聲道:“字畫行當(dāng),良莠不齊,贗品衆(zhòng)多,安靖何以肯定墨軒字畫坊的那三幅字畫就是他之前買走的那三幅?”

李檀不慌不忙,不急不緩,“丞相大人所言甚是,只不過安靖不但變賣了所有的家產(chǎn),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籌得七萬鉅額銀兩,孤注一擲,只換來三幅畫,事關(guān)他的全部身家性命,安靖自然是萬分小心,這三幅畫就是燒成灰他也認(rèn)得出來,斷然不可能認(rèn)錯,丞相大人如果有異議的話,可傳安靖對質(zhì)!”

慕方知道這次對方是有備而來,雙管齊下,想必有人在朝堂上彈劾伊正的時候,此時墨軒字畫坊一干人等已經(jīng)被拿住了!

皇上冷冷道:“伊尚書,爲(wèi)什麼你府上的人花三百兩買走的畫會重新出現(xiàn)在墨軒字畫坊裡面?你作何解釋?”

本就是夏天,天氣炎熱,伊正頭上開始冒汗,身上也溼透了,面對安靖這個鐵證,現(xiàn)在唯有捨車保帥了,拼命磕頭,“微臣實在不知,定是微臣府中下人欺上瞞下,微臣也是受害者,請皇上明察!”

鳳傾城冷笑道:“尚書府中的下人還真是手眼通天啊,連一向明察秋毫的尚書大人都被瞞的這麼嚴(yán)實,本殿下真是佩服啊,本殿下府中怎麼就沒有這樣能幹的下人呢?”

皇上微瞇龍目,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伊尚書,沉默半晌之後,聲音冰寒,“關(guān)於吏部尚書伊正賣官鬻爵一事,交由大理寺詳查,朕要親自聽審,暫免去伊正吏部尚書一職,由江愛卿接任!”

伊尚書當(dāng)即面無人色,落到李檀手中,就是鬼都得開口說人話,他偷偷地看了慕丞相一眼,發(fā)現(xiàn)慕丞相的目光看向別處,並未看他,當(dāng)即癱軟在地!

靜苑,寧靜琬正在紫薇花叢中,採摘花瓣調(diào)製胭脂,長髮隨風(fēng)搖曳,賞心悅目。

鳳君寒長身玉立,緩步走來,寧靜琬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他在自己身前不遠(yuǎn)處停下,一襲白衣勝雪,神情如同春日裡還未融化的暖雪,柔和,淡然,又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冷冽,湛然若神,軒眉斜飛,風(fēng)流不羈,仿若花色,勾人魂魄,俊美到極致。

將寧靜琬怔怔地看著他,他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驀然俯身,靠近寧靜琬,帶著點點魅惑,“好看嗎?”

寧靜琬知道他又在引誘自己,正準(zhǔn)備出言揶揄,忽然瞥見他身後,一襲綠色宮裙的慕雪嫣帶著幾名妖嬈多姿的美妾走了進(jìn)來,冷冷道:“王爺再好看,終究是一介男子,如何能與千嬌百媚的美人相比?”

鳳君寒順著寧靜琬的目光,淡淡回首,臉上柔和的線條重新恢復(fù)了冷然。

慕雪嫣率著衆(zhòng)姬妾款款上前,聲音悅耳動聽,如泉水叮咚,“妾身參見王爺,王妃姐姐!”

鳳君寒微微頷首,“嫣兒有什麼事嗎?”

慕雪嫣溫婉笑道:“妾身無事自然不敢來打擾王妃姐姐,如今王爺凱旋歸來,而這王府妃位空虛已久,妾身已擬好備選閨秀名冊,不知爲(wèi)王爺新納美人一事,伺候王爺一事是否應(yīng)該重新提上議程?”當(dāng)著王爺?shù)拿嫣崞穑磳庫o琬還怎麼拒絕?

寧靜琬心下惱怒,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正好王爺在此,雪妃直接請示王爺就好!”

慕雪嫣擡眸看多日不見的王爺,尊貴,俊美,淡漠,疏離,低眉淺笑道:“是,妹妹遵命,不知王爺?shù)囊馑际恰俊?

鳳君寒不著痕跡地瞥過寧靜琬,淡淡一笑,“本王近日公務(wù)繁忙,此事押後再說!”

慕雪嫣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想不到連王爺也拒絕,這世上有哪個男人會拒絕送上門的美人?王爺是怎麼想的?

寧靜琬始終視而不見,無動於衷,兀自挑選眼前的花瓣,鳳君寒醇雅卻又清冷的聲音響起,“嫣兒,本王和王妃還有要事相商,你們先退下!”

慕雪嫣一怔,對身後的美人們使了個眼色,隨後福身道:“是,妾身告退!”

寧靜琬看著慕雪嫣失望而去的背影,還有那一衆(zhòng)和王爺還沒說完幾句話就黯然退去的美人,不自覺看向鳳君寒,無數(shù)個女人圍著一個男人轉(zhuǎn),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寧靜琬從來不想糾結(jié)這個無意義的問題,看著他眼中閃過的蹁躚笑意,淡淡道:“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看來王爺已經(jīng)成功除去吏部尚書了?”

鳳君寒不置可否,折了一支開得正豔的紫薇花,溫柔地插到寧靜琬的髮髻之上,兀自欣賞,含笑道:“果然是人比花嬌,傳說紫薇可以給人帶來祥瑞,琬兒真是本王的福星!”

寧靜琬道:“福星不福星的我不關(guān)心,我只想知道,王爺什麼時候把買官的七萬兩還給我?”

鳳君寒微微一笑,“琬兒這不是爲(wèi)難本王嗎?行賄所得,按律要充公,又怎麼能拿得回來?”

寧靜琬狠狠地瞪著他,“少跟我來這一套,王爺這套冠冕堂皇的措辭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他盯著寧靜琬手中的紫薇花瓣,啞然失笑,“都是夫妻,還分什麼彼此?這銀兩在琬兒手中,和在爲(wèi)夫手中不是一樣嗎?”

寧靜琬冷冷地看著他,他已經(jīng)把自己所有的財富當(dāng)成是他的了,想拿就拿,想取就取,跟他自己的府庫一樣隨心所欲!

鳳君寒無視寧靜琬不善的臉色,淡淡一笑,“琬兒可知你哥哥和禮部尚書之女定親了?”

寧靜琬當(dāng)然知道,這件轟動京城的聯(lián)姻誰不知道?她有那麼孤陋寡聞嗎?

寧靜琬見過明思凡,清麗雅緻,如春梅綻雪,氣質(zhì)高雅!

寧靜琬漫不經(jīng)心地點點頭,“聽說了!”

鳳君寒微微一笑,“也好,你哥哥娶了明思凡之後,本王在朝堂之上便又多了一個支持者!”

若是早年,寧靜琬還不能接受姻緣中摻雜如此多的算計,現(xiàn)在早已明白,聯(lián)姻首先考慮的一定是家族利益,好姻緣,只需門庭匹配,無需兩情相悅,以前是自己太天真了,外公把自己照顧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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