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百變利基與牀
趙延的家人來醫院之後,他們才離開。三個人去敬老院告辭,在那裡吃了晚飯。臨走的時候,黎想提到了小粘人。令人詫異的是,他沒有留聯繫方式。而黎想突然發現,她連小粘人的名字都不知道。王阿婆說幫忙打聽一下,有消息就告訴黎想。
終於回到B市,春雨敬老院裡。
看著動人的團聚場面,在場的人無不爲之動容。黎想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林阿婆,她恍惚間看到了ii。李威知道父母的作爲之後,不肯原諒他們,不願回家。仲石幫忙向院長申請了一下,清理了一個倉庫,讓他暫時住在那裡,也方便就近照顧林阿婆。安頓好李威後,仲石送黎想回家。折騰了這幾天,黎想很想念自己的小窩,不知道可樂有沒有幫她澆花。
黎想躺在浴缸裡,閉著眼睛愜意地享受著自家的溫馨。不自覺地在心裡回想著剛纔在樓下的一幕。
“不請我上去坐坐麼?”仲石把車停在黎想家樓下,開口問道。
“還想去砸我的門麼?”黎想半笑半嗔地瞥了他一眼。
“那次是意外。我是真擔心你出事了,所以才採取極端手段的。”仲石委屈道。
“改天吧,我今天很累了。”黎想說的是實話,忽然發現跟仲石不需要太多交際上的圓滿周旋之詞。是因爲仲石永遠不會生她的氣麼?可是他爲什麼從來不會因爲她的壞態度而生氣?之前在醫院聽到的話又回到黎想的心裡,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裡掠了一下。她有些疑惑。還有趙延,明天該打個電話問一下他的傷勢,突然覺得他們這樣回來有些不妥。他是爲了她受的傷,她應該做些什麼的。但是,她又能做些什麼呢?陪著他比離開更需要勇氣,而黎想終究是沒那麼勇敢的。她有些期待趙延快些來,不是因爲想見他,而是希望快些還他的人情。
假期還剩幾天,黎想沒有告訴可樂自己回來了,自己一個人窩在家裡,繼續以前懶懶的生活。仲石來敲門的時候,她正倚在窗邊曬太陽。
仲石手裡提著一大堆東西站在門口,很無害地衝黎想笑著,笑裡掩不住不請自來、先斬後奏的得意。“好吃的。”他擡了一下手裡的袋子,跟著黎想進了門。
“哇……”仲石呆在了玄關處,他想象過無數遍黎想屋裡的樣子,但是所有的猜測中沒有一絲觸及到事實的,哪怕是相近的也沒有。
黎想的家讓人有股席地而坐的衝動,而仲石知道黎想肯定也是天天那麼著過的。最具衝擊力的是花花綠綠的地板,確切地說應該是地毯。雜亂的圖案,毫無章法,房間中央竟然還有幾塊不在其位的,散亂地堆疊在一起,露出底下米黃色的地板。看上去就像……就像……對了,拼圖!這件客廳的整個地毯就像一個尚未拼湊出形態的大拼圖。
“天啊,黎想!你從哪裡找來的地毯?”仲石赤腳踩在鬆軟的拼圖地毯上,瞪眼看著黎想。
“網上淘的。”黎想輕描淡寫,然後立刻警覺起來,“我警告你,別給我弄亂了,我還沒拼完,別打亂我的思路。”
仲石還沉浸在新奇裡,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大呼小叫。
“你怎麼跟可樂似的!至於興奮成這樣麼?”黎想撇下他去看他帶來的東西。
“哇……”這下輪到她吃驚了,“你從哪弄來的這些餅乾?這可是最新版的百變利基系列,你從哪弄的?”
“至於興奮成這樣麼?”仲石學著黎想剛纔的腔調,黎想橫了他一眼。仲石欣喜地發現這是認識黎想以來,第一次見她這麼興高采烈的模樣,看來她也不是什麼都不在意的。
“你不知道這有多珍貴!百變利基,美國利基餅乾最新品,也是利基第一次嘗試開發的系列餅乾。新品才推出不到一個月,而且是試用裝,限量發。我都不知道貨這麼快就到中國了,你到底是怎麼弄到的?”黎想興奮地把那一套餅乾從一堆其他常見餅乾中拿出來,坐在地上開始拆外面的大包裝。“是我爸的朋友送的。”仲石淡淡地說。
黎想像拆聖誕禮物時不停地發現驚喜的孩子,“哇……一共四款,曲奇餅,韌性餅,酥餅,夾心餅,哇!還是三重夾心!終於有三重夾心的餅乾了!還有,這是什麼?”黎想把袋子倒過來,有不少小包裝的東西掉到了地毯上。“果醬!哇!一、二、三……十種口味啊!真不愧是利基!這樣一搭配,還真的是百變利基啊!”黎想興奮地拿起這個又拿起那個,她在想先從哪個開始吃好呢?然後,突然之間,眼前模糊了,她下意識地一擦,眼淚?
“我至於這麼興奮麼?”這突如其來的眼淚讓黎想自己大吃了一驚,也嚇了仲石一跳。“不會吧?你這是唱得哪一齣啊?”仲石有些慌亂地改變了剛纔半蹲的姿勢,也坐了下來。
黎想快速抹掉淚,爲了演示尷尬,故意口氣很臭地吼道:“我喜極而泣不行啊!”
仲石微怔,黎想就像個愛面子的小孩,做錯事不好意思承認,努力爲自己辯解。然後,兩人的眼睛不知怎麼地就望到了一起,有什麼在暗地裡生髮,再然後,不約而同地,兩個人笑了起來。越笑越帶勁,最後笑倒在地板上。
仲石挨個屋轉悠。廚房被改成了書房,碗櫥裡、洗菜池裡、案板上,能放東西的地方全是書。仲石大略看了看,一部分是關於廣告設計的,大部分是黎想的大學教材;一部分是關於餅乾、甜點、蛋糕等的西點製作和介紹;還有些雜誌小說。然後仲石有些吃驚地看到一排養生的保健醫書,他抽出幾本看了看,大部分是講老年人保健的。他回頭往客廳裡看去,黎想正在專心地拆餅乾包裝。有陽光撒在她身上,仲石突然間就感動了。
“沒有傢俱也就算了,你怎麼連牀都沒有?你都睡在地板上麼?”仲石皺著眉頭從空無一物的臥室出來。“對啊!怎麼了?”黎想嘴裡叼著一塊餅乾,擡頭看著仲石。
“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這麼涼的地板,睡時間長了會得風溼的。”仲石嚴肅起來。
“我沒直接睡在地板上,每次睡之前我都鋪很厚的褥子。”黎想滿不在乎。
“那也不行!”仲石的聲音不自覺地升高,她怎麼能對自己這麼無所謂呢!黎想有些詫異,這是仲石第一次吼她,不過她竟然感覺不錯。“呵呵!”她沒心沒肺地笑了一聲,“買傢俱太麻煩了,一個人不值當的,再說了,我身體好,沒事!”
“你太不負責任了!這樣下去受太多涼,以後生孩子的時候怎麼辦?”仲石脫口而出。說出來之後,看到了黎想臉上忍住的笑。“知道了,仲醫生。我都快忘了你是個醫生了。我會謹遵醫囑的。”黎想笑著說。仲石也笑了,他知道黎想只是不想讓他羅嗦了才這麼說的,他心裡想:“你會遵醫囑纔怪。”是的,根本沒有必要買牀,黎想懶得去買。
仲石無奈地看著又專心研究餅乾的黎想,心裡開始盤算給她買張什麼樣的牀。還有電視櫃,電腦桌。哪有人把這些東西直接放在地上的?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裡,兩個人就坐在地上吃著餅乾看了一下午電視。開車回去的路上,仲石纔想起來今天去黎想那裡的主要目的。他本來是想和她談談趙延,他還有很多疑問。
趙延和黎想到底什麼關係?
趙延又是怎麼惹上那幫綁匪的?
趙延爲黎想擋了那一刀,仲石很想知道黎想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會不會因爲這一刀而對趙延念念不忘?
趙延會來向黎想討人情嗎?他會要求什麼?
趙延說的那些話一半是真的,哪一半呢?是黎想喜歡成熟男人那一半,還是他會來追黎想那一半?
白天在黎想家裡培養起來的好心情,因爲念及趙延而全都不見了。
趙延,你是顆潛在的炸彈啊!
而此時的趙延,正在盤算一星期之後的B市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