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晴宮
上官蓮葉正襟危坐在銅花菱鏡前,單手執(zhí)著一枚青黛正在描眉。
身邊的幾位宮女都默不作聲地服侍著,不多時,小桂子便步履匆匆
地走了進來。
他站在上官蓮葉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上官蓮葉挑起眼角,從鏡子中睨視一眼,便聲音不滿道:“什麼事
?”
小桂子對眉順眼地站在那,模樣很猶豫,上官蓮葉美眸一轉(zhuǎn),面上
有些陰鬱,低聲道:“有什麼事情不要吞吞吐吐!”
小桂子聞言急忙打了一個千兒,道:
“娘娘,驃騎大將軍的時疫已經(jīng)得到了控制,奴才今早聽御前的人
說,皇上已經(jīng)去派安公公去請了太子妃——”
上官蓮葉本抓著蝴蝶琳瑯珠花金釵的手登時僵在半空中,驀地一把
將那金釵釵扣到梳妝檯上,帶著鎏金玉鐲的細手緊緊地攥著那金釵。
小桂子驚了一跳,急忙下跪道:“娘娘息怒!”
上官明月身旁的秋寧也是陡然一驚,急忙上前兩步道:“娘娘仔細
手疼。”
說話間,秋寧轉(zhuǎn)首對著小桂子使著眼色道:“沒眼色的奴才,去請
四小姐來!”
小桂子忙不迭地應(yīng)聲,旋及退了下去。
“娘娘您不要生氣了,仔細您的身子?!鼻飳幰娦」鹱幼哌h了,這
才上前服侍。
那金釵順著她的手緩緩滴下幾滴鮮紅,但此刻的上官蓮葉絲毫沒有
察覺,嘴角泛起一抹陰冷:“小賤人還真是有幾分能耐!”
言罷,厲眸掃過小桂子,冷聲吩咐:“你即刻去把上官香嬋給本宮
請來?!?
秋寧是個活眼皮,見上官蓮葉似乎緩和了情緒,立馬上前,道“小
主可莫要爲(wèi)了不值得的人徒添氣受?!?
“你懂什麼?”上官蓮葉斜瞥了眼,眉目染上一絲譏諷,忽而感到
一陣痛意傳來,生生將她下半句的話噎在喉嚨中,她這才意識到手掌的
傷口,美眸泛起驚色,秋寧見狀驚呼一聲,急忙找來紗布。
秋寧從一旁的紅木架子上取下一隻白淨(jìng)地小瓷瓶,輕跪在地上/將上
官蓮葉的手捧在面前,一邊上藥一邊道:“小主別擔(dān)心,這是四小姐從
府裡帶來的玉清散,只要塗抹上今日黃昏後傷口就會癒合了?!?
上官蓮葉只是睨了一眼,另隻手倚在桌上撫了撫額際,“秋靜那邊
怎樣了?”
“康福很是喜歡她,想來應(yīng)該不錯。”秋寧低低道。
聞此,上官蓮葉似乎又想到什麼,原本陰鬱的眸子輕輕流轉(zhuǎn),嘴角
泛起弧度——她還有最終底牌!
當(dāng)上官香嬋趕來之時,便見上官蓮葉已經(jīng)依靠在軟榻之上休息,右
手的掌心包著一層絹布。
上官香嬋掃了眼周遭,便一斂裙角坐下道道:“你已經(jīng)知道了?”
上官蓮葉陡然皺起眉心,轉(zhuǎn)首看向上官香嬋的眸光之中蘊著幾分凌
厲道:“這麼說你早就知道了?”
上官香嬋娟秀的面上掠上一層
寒霜,冷顏道:“皇上自然是不會突然請上官明月回來。是太子殿
下前些時候去求了皇后,皇上這才被說服了?!?
“太子?”上官蓮葉大驚,眸光中蘊著憤岔夾雜著一道道不可置信
,道:“太子殿下親自去幫那個賤人想皇后娘娘求情?”
上官香嬋眸底的陰翳更勝,她沉下聲線道:“我也是聽康福無意之
中說過的,今日聽你一說才確定下來。”
“哦?”上官蓮葉略一思索,頭腦簡單的輕哼道:“怕是上官明月
給太子灌了什麼迷魂湯,你倒也是在太子身邊呆了那麼久居然還沒有什
麼進展。”
上官香嬋輕輕瞥了眼身旁的人,嘲諷之意在眸中一閃而過,旋及道
:“看你這樣說,是已經(jīng)有法子了?”
上官蓮葉眼角飛橫一下,挑眉道:“用人的時候到了。”
翌日清晨,秋寧一大早便被上官蓮葉派出了宮,藉口上官蓮葉身子
不適的由頭,來到康福在宮外的別院。
康福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平日裡自是有很多王公大臣巴結(jié),好處也
是斷不了的。光瞧著別院的輝煌闊氣就足以看出他沒少受賄。
“康公公真是好福氣,秋靜當(dāng)初在我們衍晴宮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人
呢?!鼻飳幯谥煺f笑,時不時的瞥身旁的秋靜幾眼,然而秋靜的面色
卻有些難看。
康福肥肚油腸的瞇著雙眼,諂媚的說道:“那還不是多虧貴人小主
的厚愛,不知貴人小主今日派姑姑前來有何事???”
秋寧也不再繞彎,嘆了口氣道:“貴人小主今日身子不大爽快,又
說想吃秋靜做的糕點,唸叨著好久不見秋靜了還怪惦記,這不一大早的
就讓奴婢來叨擾公公的休息了。”
“那娘娘可要小心貴體啊?!笨蹈J莻€機靈的主兒,自然懂得其中
含義,立馬拉過秋靜來,道:“既然貴人小主惦念你,你便快跟著秋寧
姑姑去看看貴人小主吧,只要小主身體安康,做奴才才能安心不是?!?
“公公說的是呢,秋靜,我們走吧?!鼻飳帉⒁磺卸伎丛谘垩e,並
未多說什麼,只是與康福打了個笑臉便也上了馬車。
自始至終,秋靜都未發(fā)一語,只是沉默的點頭,將手從康福手中抽
出。
待幾人走後,康福的笑臉漸漸回攏,微瞇的雙眼中泛著點點精光,
似乎在醞釀什麼。
春日本就易睏乏,上官蓮葉近些日子來也總是倦怠的很。
秋靜伺候了上官蓮葉午睡,現(xiàn)都已辰時過半,上官蓮葉卻還在睡著
。
秋寧朝屋內(nèi)望了眼,叮囑手下的人做事輕快著點,旋即將秋靜帶到
外面,道:“秋靜,這次喚你前來,我想你應(yīng)該也猜出來是爲(wèi)何事了吧
?”
秋靜默默的低著頭,卻不想多說什麼,神色有些冷漠。
秋寧見狀,便佯裝親切地將秋靜的手拉過,道:“好姐姐,上次做
妹妹無意冒犯,你就不要生氣了。”
秋靜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只冷冷道:“有什麼話快說了吧,沒的
耽誤你伺候娘娘的時間。”
秋寧自討了個沒趣兒,但是也不惱,只是言笑晏晏道:“小主素日
裡待你不薄,在府中時也對你多有照料,如若不是貴人小主扶持你一把
,怕是你如今早已餓死街頭,那麼現(xiàn)在就是你報答的時候了?!?
秋靜驀然擡頭,眸光中泛起點點寒霜,冷冷道:“這樣的事情自然
是不必你來說的?!?
秋寧耐了耐性子,聲音有些低沉道:“你也別覺得不公平,沒辦法
,我們都是下人,凡事都要依靠主子才能更好的存活。雖說康福是個閹
人,但好歹他也算有權(quán)有勢,你也不算吃虧。受點委屈沒什麼,怕就怕
明知自己的命是如何還妄想改變。你明白麼?”
秋靜咬著泛白的嘴脣手下有些顫抖著,只道:“主子叫我來,便是
要你囑咐我這些?”
秋寧眼看著秋靜的動作,眼中極快地劃過一絲笑意,旋及從懷裡掏
出一枚晶瑩透亮的暖玉遞給秋靜,吩咐道:“回去了嘴巴甜點,把康福
哄高興了你也能輕鬆點。就說這是貴人小主賞賜他的,希望他好好珍惜
小主賜給他的東西。”
秋寧也是個精明的主兒,話不點破卻旁敲側(cè)擊的讓康福明白用意。
秋靜認(rèn)出了那枚暖玉,驚訝道:“這不是……”
秋寧不自覺地?fù)P了揚眉毛笑笑,道:“這東西你且拿去討好一下康
福吧!”
秋靜眼中有隱約的珊瑚紅,所有話哽咽到嘴邊又說不出來,只是淡
漠地點頭離開了。
目送秋靜的離開,原本秋寧雙眸之中的神色也是瞬息而變,淡漠的
看了眼向裡屋走去。
而上官蓮葉早已清醒,慵懶的斜躺在塌上,聽到聲響才睜開美目,
語氣輕悠:“她走了?”
“是,貴人小主吩咐奴婢說的奴婢都傳達了,那枚玉也給了她?!?
上官蓮葉這才緩了心神,低低道:
“嗯……希望秋靜不要枉費本宮的這一番安排纔好。對了,我讓你
打聽的事情怎麼樣了。”
“回小主,據(jù)太子府安插的眼線說太子殿下並未有何異常,只是如
同四小姐所說那般,太子卻是最近纔對三小姐上心的。”
上官蓮葉眸光流轉(zhuǎn),心中卻起了幾絲異樣。
秋靜被馬車送回別院,卻待在馬車裡遲遲不願下來,每每想起這些
時日的種種就猶如夢魘般揮散不去。
泛白的手指緊握那枚橘紅色的暖玉,心底漾出一絲惡寒,咬了咬牙
再三籌措,終還是掀開了簾子。
今日太子前去狩獵,康福得了清閒不用陪著,秋靜也被叫走,閒來
無事的他又繼續(xù)睡著回籠覺。
聽到門外聲響,想來是秋靜回來了,康福兩眼立時亮起光芒。翻身
便大步走了出去。
“喲,我的靜兒回來了??欤熳岆s家抱抱,可想死雜家了?!?
秋靜嚇得想要逃跑,然而秋寧的話卻在耳邊迴響,咬了咬牙硬是止
住了腳步,僵硬的回頭,道:“公公。”旋即未等康福近身,急忙掏出
暖玉遞了上去:“這是貴人小主賞賜給您的,貴人小主交待希望您好好
珍惜身邊的東西。”
康福愣了一瞬,隨後瞭然,瞇著眼睛笑道:“那是自然。雜家自然
虧待不了小主的賞賜呢!”說罷,直接將秋靜橫抱大步走向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