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你慢慢想,給孩子起名字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蘇驚羽懶得再與他爭辯,磕上了眼皮,“我太困了,睡了。”
“我精神還好著。”賀蘭堯說著,冰涼的指尖遊移到了蘇驚羽的腰際,摩痧著她的肌膚,慢條斯理道,“小羽毛,當真這麼快就要睡了?”
“爪子拿開!”蘇驚羽磨了磨牙,一把將他的手扯開,從他的胸膛上翻下來,翻到了牀的最裡側,將自己裹在被子裡,拿後背對著賀蘭堯。
賀蘭堯:“……”
看來,她是真的累了。
……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日,蘇驚羽漸漸醒來之時,聽到耳畔有人的說話聲。
“殿下,我著實料不到那黑衣人那麼硬氣,一點兒也不懼怕我的恐嚇,爲了防止他自盡,我將屋子裡所有的利器都收走,爲了迷藥綁了雙手,可沒想到,他最終還能有力氣一頭撞死在桌角邊。”
烏啼向賀蘭堯彙報著黑衣人的死訊,垂著頭道:“是屬下辦事不利,一不留神就讓他自盡了。”
敢死的勇士不少,然而,許多人不怕死,卻怕酷刑的折磨。
死,其實很痛快,眼一閉就過去了,而折磨,則是漫長的煎熬。
原本想對那黑衣人用刑,讓他交代幕後指使者,可那人一心求死,身中迷藥還能挪到桌角邊一頭撞死,真可謂視死如歸。
“罷了,死了就死了。”賀蘭堯不鹹不淡道,“原本也沒指望能從他口中聽到多少消息,再說了,我們早已有了懷疑目標,他說不說也無妨了,既然人已死,就將屍首處理了吧。”
烏啼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賀蘭堯身後的牀榻上,蘇驚羽掀開了牀帳,眸光中帶著初醒的朦朧,“阿堯,誰死了?”
賀蘭堯聞言,起了身,走到蘇驚羽跟前,“就是昨日趁我酒醉潛入屋子裡的黑衣人,原本是兩人,自盡了一個,剩下那個被我攔著沒死成,但,方纔烏啼來彙報,說是那個也自盡了,一頭撞死在了桌角邊。”
“兩個都自盡了……”蘇驚羽擰了擰眉頭,“死士果真是敢死,爲了不泄露主人的身份,可以視死如歸,他兩這麼一死,咱們有許多問題都找不到答案了。”
“沒什麼要緊的,他們不說,咱們可以自己尋找答案。”賀蘭堯悠悠道,“總之連天的嫌疑就是最大,他不就是想要接近你麼,等著吧,遲早還會出現的,而關於他的身份,我想,我們也會很快知道。”
“若不是他的容貌與我弟弟相似,我與此人,根本就不會有交集。”蘇驚羽一歪頭靠在了賀蘭堯的肩上,有些感慨,“白瞎了我花那麼多銀子將他從玉樹閣贖身出來,現在想想,若是他的身份從一開始就不簡單,那麼玉樹閣只是他使的障眼法,讓所有人以爲他是小白臉……我心疼我的銀子。”
玉樹閣可以退換貨麼?
若是可以,真想把連天那廝逮了退回去,把銀子收回來。
她拯救了一個根本就不需要她拯救的人,這銀子可謂花的沒有半點兒意義。
“別心疼銀子了,花出去的錢,潑出去的水,你還指望回收?”賀蘭堯輕挑眉頭,“你若真的那麼在意那一百萬兩銀子,有朝一日,我會給你拿回來的,花在誰身上的錢,誰負責還。”
“我當然在乎!咱們家的銀子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多年生意掙來的,當初古月東楊那兩兄妹欠我八百五十兩我都一直記在心裡,可見我這人多較真了,是我的錢我就不能允許白花出去。”蘇驚羽冷哼一聲,“我那一百萬兩,是要拯救一個神似我弟弟的小白臉,而不是浪費在一個僞裝成小白兔的騙子身上。”
“有道理。”賀蘭堯點了點頭,“咱不能花這個冤枉錢,得想辦法把銀子拿回來,否則,虧大發了。”
他雖然富裕,但也不甘願虧本。
連天讓他虧了銀子,這筆賬,怎麼都得算。
“好了,銀子的事兒你先別多想,趕緊起來洗漱,把早點吃了。”賀蘭堯說著,伸手捏了捏蘇驚羽的臉頰。
蘇驚羽聞言,並不下榻,而是將雙手朝著兩邊伸展開,懶洋洋道:“勞煩阿堯爲我更衣。”
賀蘭堯見此,輕挑眉梢,“你現在已經懶到連起牀穿衣裳都要我幫忙了……”
“某人說過,我是他一個人的公主。”蘇驚羽輕描淡寫道,“現在,我只是要他爲我更衣,他都有意見了,莫非男子的話都只是說得好聽而已,實則不可信?”
“怕了你了。”賀蘭堯伸指輕彈了一下蘇驚羽的額頭,隨即站起了身,走到屏風邊上,將蘇驚羽的衣裙拿下,回到牀榻邊,爲蘇驚羽更換。
穿好衣裳之後,他將蘇驚羽拎到了梳妝檯前,將她按在椅子上坐下,隨即俯身拿起了桌上的木梳,探入蘇驚羽那烏黑柔軟的髮絲間,替她梳理著一頭青絲。
蘇驚羽靠著椅背,星眸注視著銅鏡中的男女,脣角揚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所謂的珠聯璧合,便是如此了。
“阿堯,我覺得咱們真是太般配了。”蘇驚羽笑道,“你說呢?”
“這種愚蠢的問題我不想回答。”賀蘭堯慢條斯理地說著,繼續爲蘇驚羽梳頭。
蘇驚羽:“……”
偶爾配合她風趣一下能怎樣?真是太愛耍酷!
……
這一邊賀蘭堯爲蘇驚羽梳著頭,另一邊,連天的臥房中,侍女也正爲他梳著發。
門外忽然響起了輕緩的腳步聲,隨即是敲門聲傳來,“公子,我來了。”
連天聞言,淡淡道:“進來罷。”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水藍色的身影踏入。
進屋的女子一身水藍色的衣裙,包裹著美好的身段,兩邊的衣領處繡著綻放的深藍色花朵兒,上衣只及腹部,裸露著一截細長若水蛇般的腰。
再看臉上,柳葉般的眉,水盈盈的明眸,豐潤的脣。一頭烏黑的秀髮高高挽起,發上是與衣裳同色的珠花雕飾,修長的脖頸下,胸前的溝壑若隱若現。
一個嫵媚多姿的女子。
連天並未回頭,從鏡子裡,他已經可見看見那女子的身影。
“藍衣,這一次你的任務可不簡單。”連天開口,語氣慢悠悠,“這個男子,脾氣不大好,性格較爲傲慢,目中無人,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很不斯文。”
“公子是想說,此男子脾氣很差勁?”藍衣掩脣低笑,“這個不算什麼大問題,不勞公子費心了,奴家一定會將任務完成,不會讓公子失望的。”
“那好,你既然如此自信,那我就相信你的能耐。”連天挑了挑眉,“去吧。”
……
“阿堯,你還真別說,這鸞鳳國的國風雖然奇葩了些,但他們的美食是真的不賴,你每日讓烏啼給我買來的包子,這裡頭的餡,我竟然吃不出原材料,這一口下去齒頰生香,我覺得我還能再吃一籠。”
客房內,蘇驚羽啃著香噴噴的小肉包,不禁感慨一句,高手在民間。
出雲國的包子沒有一家做得比她現在吃的這個好吃。
“想知道是什麼餡?雜七雜八的,多了去了。”賀蘭堯淡淡一笑,“賣得最多的是羊肉包子,牛肉包子,豬肉包子這一類的常見肉包,價格都不算貴,尋常百姓都能吃得起,稱之爲平民包子;而較爲昂貴的,例如鹿肉包子,狼肉包子,熊肉包子,稱之爲貴族包子,是平民包子的二十倍以上的價格。你今兒吃的就是貴族包子。”
“這……包子還分高低貴賤。”蘇驚羽撇了撇嘴,“聽起來真新鮮。出雲國可沒有這麼多破講究。”
從買包子便能看出貧富……真是莫名喜感。
“鸞鳳國就是有這麼多破講究,貴族與平民之間的差距,買個包子就能看出來,在鸞鳳國,豬牛羊最爲便宜,豺狼虎豹最昂貴,許多特色美食就是拿這些動物的肉區分高低貴賤。”賀蘭堯說著,挑了挑眉,“你現在手上拿著,是狍子肉餡的,你吃不出來倒也正常,以前想必是沒吃過。”
“狍子肉餡……”蘇驚羽低笑一聲,“原來是傻狍子。”
“明後天給你換其他餡的吃。”賀蘭堯朝她淡淡一笑,“你若真那麼喜歡,可以找人討教做法,這是鸞鳳國的特色美食,帝都內的酒樓客棧應該都曉得怎麼做。問問這兒的廚子,他一定懂。”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蘇驚羽瞇了瞇眼兒,“讓我學會了,以後即便是離開了此處,你也不愁沒得吃,是不是?真淘氣。”
賀蘭堯不語,表示默認了。
“得了,我現在就去樓下請教大廚,問他這包子該怎麼做。”蘇驚羽說著,起了身,“我現學現做,回頭做好了讓你來嚐嚐。”
說著,她已經踏出了房門,朝著樓下去了。
而她身後,賀蘭堯以手託著下頜,望著她離開的身影,脣角輕揚。
有個廚藝好的媳婦,真乃一件幸事。
賀蘭堯如此想著,便坐了下來,一邊翻閱著書籍,一邊靜候美食到來。
片刻的時間過去,他忽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擡眼去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著水藍色衣裙的年輕女子。
由於蘇驚羽離開的時候未關門,那女子便省了敲門的動作,在門外站定了,朝著賀蘭堯笑道:“客官,你們點的花茶到了。”
說著,她擡起了纖細的手臂,晃了晃手中提著的那壺花茶。
賀蘭堯自然是沒點過花茶,他只以爲是蘇驚羽下樓點的,遂道:“放桌子上罷。”
那女子走了進來,將茶壺擱在了桌子上,卻並未馬上離開,視線落在賀蘭堯臉上,打量著他。
相貌尚可,但跟公子比起來卻差的多了。
公子心儀的那女子眼光倒是不怎麼樣,放著那麼俊俏的公子不要,只純粹喜歡眼前這個中人之姿的男子?
賀蘭堯此刻是易容後的面貌,爲了不惹人注目,便換了箇中人之姿的相貌,如此與連天的姿容比較起來,自然是比不過。
藍衣在心中鄙夷著,面上卻端著笑容,“客官,還有什麼吩咐麼?”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大眼兒朝著賀蘭堯眨巴了兩下,顧盼流轉之間,帶著若有若無的引誘。
“沒有了。”賀蘭堯只淡淡地回了她一句,“你眼睛有些抽筋,跟你對視讓我覺得累,退下吧。”
藍衣:“……”
她朝他眉目傳情,他卻說她是眼睛抽筋?
此男子定力倒真是極好,果真是如公子評價的那般,不好靠近。
“既然客官沒其他吩咐,那麼奴家退下了。”她說著,便轉過了身,下一刻,忽然伸手扶住了額頭,“我這頭怎麼有點兒暈呢。”
說話間,她另一隻手扶著桌子後退了幾步,像是因爲頭暈而導致站不穩,退到賀蘭堯的身側,她身子一軟,便朝著賀蘭堯身上倒去。
賀蘭堯見此,擡腿蹬了一下桌子角,慣性使得他整個人連帶著椅子朝後挪移了幾尺,原本離桌子很近的他瞬間便與桌子分開了一段距離。
同一時,藍衣摔了個空,計劃中是要摔在賀蘭堯懷中,賀蘭堯這麼一躲,便使得她直接栽倒了地上。
“哎喲。”藍衣吃痛,手心接觸到冰冷的地面,心中暗罵這男子好沒風度。
“客官,你怎麼不扶人家一下呢!”她轉過頭,望著賀蘭堯,嬌嗔道,“人家頭暈,站不穩,你不扶也就罷了,爲何還要刻意躲開,讓奴家摔到地上呢?你讓奴家靠一下都不願意?”
“靠一下?”賀蘭堯脣角勾起一絲冷然的笑意,“你是這客棧的下人,我是尊貴的客人,貴賤有別,我可是很貴的,要我扶你,你出得起這個價錢麼。”
藍衣沒有料到賀蘭堯會給出一個這樣的回頭,不禁脣角輕抽。
他很貴?
也是,公子看上的那個女子十分富裕,與這樣的女子一起生活,也難怪這男子要自擡身價。
藍衣伸手又扶了扶額頭,“客官真愛說笑,我這個在客棧送菜的女夥計,能有什麼錢呢。”
說著,她從衣袖間掏出手帕,朝著賀蘭堯揮舞了一下,“其實奴家見到客官的第一眼,就很有好感呢。”
就在她說話的這片刻功夫裡,手帕上抹著的催情香料已經散發在空氣中。
“又是催情香,老套的招數。”賀蘭堯搖了搖頭,“你不知是第幾個試圖對我下催情香的女子。之前我俊美得能與日月同輝,就有女子頻頻想來獻身,用的都是跟你一樣俗套的招數,如今我黯淡無光,依舊有女子要送上門,莫非你是發現我這張平凡皮囊下的絕世美貌了?算你有眼光。”
藍衣目瞪口呆。
這男子能嗅出催情香的味道?
最可怕的是……
他聞了,竟然——毫無反應!
連一點兒失態的反應也沒有。
“又在驚訝於我的定力,土鱉。”賀蘭堯垂下頭,繼續翻閱書籍,雲淡風輕道,“沒見過冷血之人麼,血都是冷的,區區催情香,怎能點燃我的熱情。我能抵禦這世間所有的催情藥,不要誇我,不需要。”
藍衣聞言,眸中劃過一絲敬佩之色。
他好淡定,好從容,好高貴冷傲。
身爲一個男子,能抵禦這世間最厲害的誘惑——女色、催情藥。
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她行走江湖至今,迷倒過無數男子,只有此人,絲毫無動於衷。
她忽然發現,他雖然是中人之姿,但他的氣質,他的風采,卻讓人無法忽視!
“公子,是我自不量力了。”藍衣低笑一聲,面上浮現些許紅暈,“能否請教公子尊敬大名?”
“要知道我的大名,可以。”賀蘭堯終於擡眼看她,“告訴我,你的幕後人,派你前來引誘我的那人,姓甚名誰?”
藍衣聞言,猶豫了一瞬,“這……”
“告訴我。”賀蘭堯開口,聲線清涼,“告訴我他的大名,我就告訴你我的大名,大名換大名,這很公平吧?你若是回答的快,我一高興,連小名都告訴你。”
“當真?”藍衣眸光一亮,隨即朝著賀蘭堯遞出手帕,“那我能否再求一副公子的墨寶?公子把自個兒的大名寫在我的手帕上,給我留個紀念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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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畫風突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