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
“喬如媛。”
明誠第一次認認真真的叫她的名字,他緊了緊握住她的手,雙眼之中盛滿了留戀。
“我們分開吧。”
如媛沒有絲毫的意外之情,只是平靜的看著他眼底的糾結,好似沒有因爲他的話有任何的情感波動。
明誠咬了咬牙,神情猶豫而痛苦。
“我不該招惹你的。你那麼好,完全可以找個比我更好的人,像你姐姐一樣,安穩幸福的過一輩子。可我,只能給你帶來危險,讓你擔驚受怕。”
“如媛……”
如媛抽出手撫上他的臉,打斷了他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措辭的臨別感言,卻是在如此的氣氛之下笑了。
“明誠,放我走,你確定不會後悔?”
“不後悔。”
明誠瞳孔一縮,狠狠握緊了拳頭。他一定不會後悔,放她去過平安的日子。可他也必定痛徹心扉,再也沒有辦法幸福。
“呵。”
如媛無聲的笑了,微微彎下身子,湊近了他,她的指尖微微輕撫過他下巴的輪廓。
“你以爲,這是由你做主的遊戲,你說喊停就可以結束嗎?”
明誠在她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奇蹟般地鬆了口氣,卻緊接著勒令自己丟棄這種卑鄙的慶幸,他重新換上一副堅定的神色。
“如媛,你是這麼聰慧的姑娘,如何不能明白的我身不由己?山河破碎,國將不國,我的命從來都不屬於我自己。”
聽著他正義凜然的話,如媛只是覺得諷刺又好笑,她挺直了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神色是那麼的驕傲。
“沒用的。就算我今天答應了你分開,然後真的要嫁給別人……”
如媛一頓,歪了歪頭,嘴角勾起笑容,“你真的能保證無動於衷,然後祝我幸福?”
明誠張了張嘴,想說可以,卻半天沒辦法騙過自己。
“而且,你根本拒絕不了我。”
如媛露出一個她從來沒在明誠面前展現過的魅惑笑容,拉著明誠站起身來,微微擡頭看向他,神色裡全是挑釁。
“明誠,你如果在我解開你的襯衫釦子之前推開我,我就答應你分手,然後聽你的,嫁給法國使館的高思先生,去過安穩的日子。”
如媛說罷,就期身上前,吻住了死鴨子嘴硬的男人。她的左手環上了他的脖子,右手探入他的風衣,開始解他西裝的扣子。
如果他推開她,那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個吻……明誠這樣想著,剛剛被壓抑住得不捨和絕望噴涌而出,他瘋狂的吮吸著她的舌尖,熱情地迴應她的主動。
再等一下,一下就好……他給自己催眠,右手放在她的頸後,用力的把她拖進懷裡,吻過她嘴裡的每一個角落,以一種膜拜和紀念的方式。
如媛悄悄的放開了環住他脖頸的左手,繞到他的身後,在他的後背用指尖沿著他的背脊摩擦,輕柔的力道透過他的衣衫,讓他從脊椎出傳來一種蝕骨的空虛。
這份空虛他幾乎失去了理智,舌頭緊緊纏繞著她的,手上也加了力,死死的把她擁住,像是要融進骨血裡。
該推開她的……該推開她的……他敏銳地感覺到她一顆一顆的解開了他襯衫的扣子,腦海裡一遍一遍閃過這樣的念頭。
這樣的念頭一遍比一遍機械化,到了最後幾乎變成了五個字的電文,他的頭腦已經沒有辦法去理解這五個字的含義了,只是一遍一遍的重複,一遍一遍的迴響。
再多一點點……再多一點點……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腦海中迴響的聲音已經變了。他的脣舌更加用力的吻著她,好似她纔是那個說要分手的人。
如媛睜開眼睛,近距離看著這個近乎膜拜的吻著她的男人,眼角閃過一絲笑意,抽回自己的雙手,用力的把他推開。
沒有防備的被推開,明誠後退了一步才站穩,看向對面亭亭玉立一臉笑意站著的姑娘,他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兩個人在這個吻之前的狀況。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大敞的衣襟,‘唰’的紅透了臉。
“西裝,襯衫,領帶,皮帶……”
如媛一樣一樣的數過他被她解開的衣服,右手食指提著一把槍,神情中是得意的無奈,“明誠先生,你連槍都沒了,還有什麼是能解開的?”
明誠低下頭,手忙腳亂的整理著自己的衣服,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如媛站在他對面,面帶微笑欣賞著他一件一件的穿好衣服,然後把他的配槍還給他,坐回了長椅上。
明誠站在一邊,連坐都不敢坐,不知是覺得丟臉,還是覺得害羞。
如媛仰著頭看他,心情一掃之前的擔憂和生氣,只剩下了溫柔。
“阿誠哥,我們結婚吧。”
明誠愣住了,不敢置信的低下頭看她,卻看見她眼神中不容辯駁的執著。
“我剛剛其實在想,如果每天都能看見你,和你一起生活,爲你生兒育女……這樣的幸福,是不是,就能讓我心甘情願的,承擔每天都害怕失去你的擔憂?”
如媛想起剛剛的憧憬,望向他,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然後我有了結論。以你之姓,冠我之名,僅僅是成爲你的妻子,昭告天下我愛的是像你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兒,就足夠我一生懷戀了。”
明誠的胸中涌起驚濤駭浪,他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小女人,像是第一次認識她,竟是不由自主的紅了眼圈。和她相比,他的愛竟然是那麼狹隘,那麼膚淺。
“所以,如果你真心想讓我幸福,就早點娶了我吧。然後我們彼此都用最珍惜的態度去過每一天,讓每天都成爲將來能夠想起的幸福回憶。哪怕將來失去了你,憑藉這些回憶,我也能幸福的度過餘生。”
如媛在講述這些話的時候,神態平靜又祥和,目光望向遠方,似乎真的是在憧憬沒有他的未來。
明誠看著她的平和,狠狠的閉上雙眼,把幾乎已經溢出眼眶的眼淚死死的鎖在眼中。他不敢睜眼,不敢看向她幾近獻祭一般的深情。
他本就低沉的的聲音有些乾澀的沙啞,死死的把指甲掐進掌心,咬著牙,終於從脣邊溢出了一句答案,“好,我們結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恐相思欲成狂。
嗟餘隻影系人間,未妨惆悵淚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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