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拖延下去了”古風心一橫,右手猛的朝眉心一點,隨即周身源力全部扯出,整個右手如鮮血般瀰漫在暗紅的源力中。
古風的臉色瞬間煞白,源力一次性耗盡對他來說負荷太大了,不過此時他也沒時間考慮這些了,盞千情準備的動作帶給他無比強烈的危機感。
“黑靈印,起!”盞千情雙手翻轉,一枚毫無光華的黑色掌印快速顯現,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如被吸盡了光亮般暗淡下來。
“殺堂傳承魂術!!!”臺下的秦明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極爲難看。秦家卷宗記載,一盞堂又名殺堂,堂主之位代代嫡親相傳,原因就是這黑靈印需要血脈精純才能修行。
黑靈印尊爲魂級之術,威力可怕之處就連四大家族都忌憚異常。道術分爲凡,靈,魂,淨。淨級道術甚至連傳說中都鮮有提及,魂級爲尊是大陸定律,沒想到盞無情今日竟然能使出這等駭人之術。
“古風,快停手認輸,那是魂級道術,你絕對接不下來的!!!”秦明焦急地大喊,已管不了輸贏了,他絕不想眼睜睜的看到茛無常之事再度發生。
古風沒有迴應,如今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他不想就這樣走下去,魂級,他懂,可他不怕,作爲一個男人他有自己的尊嚴和責任,秦家對他有恩,今日是他償還的時候了。
古風臉色瘋狂之極,雙手紛飛,暗紅的源力急劇消耗,一瞬間,一隻尺餘大小的墨青色風鸞帶著劇烈的狂風不斷嘶鳴著,高臺上的石磚也剎那被席捲而起鋪天蓋日周圍天地頓時爲之一暗,同時,碩大的高臺被一分爲二,一面漆黑,一面墨青,呲呲的碰撞聲刺耳之極。
“還是不夠”古風猙獰的臉色再度橫下,左手迅速結印,一把深青長劍陡然出現,“碎風劍,凝!”喝聲之下,長劍一閃化爲拳頭大小青芒。就在這些完成之後,古風終於出現了一絲猶豫,不過眼看盞無情魂術漸成,時間顯然不多,“拼了”古風心一橫,左手緊握青芒,右手猛地一扯,風鸞身體頓時爆開,“吞,融,塑形”古風緊咬牙齒,兩手拼命合攏,狂暴的力量不時的從兩手間衝出,“凝”古風咬破舌尖,一口暗紅的鮮血噴出,“源血祭靈!”古風悽聲大喊,雙手的能量在源血的融合之下終於漸漸平息,緊接著,一股新的氣息帶著可怕威壓逐漸甦醒。
“次魂級?”秦明臉色先是一喜,但遂即又沉了下來,如今就算古風能成功凝出此術也毫無勝算,何況明眼之人均可看出後者已是強弩之末,這次魂道術絕不可能成功使出,“哎,此戰結束了。”秦元苦嘆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終於,盞千情一聲長喝,“黑靈印,破滅生魂!”一道深邃的黑光以無法想像的速度衝向古風,所過之處空間光芒盡數消散,帶著無盡的毀滅氣息吞噬著周圍天地,高臺那堅固的石層也如豆腐般被黑光散出的餘威迅速腐蝕,一條尺深的長嚎生生的出現在古風面前。
臺下衆人此時均屏住了呼吸,眼中的熱切和揩祛之色再也掩飾不住,魂級道術的可怕吸引足以毀滅一切忠誠與道義,如果不是血脈的限制,恐怕他們早已經忍不住衝上去了。
古風對此似乎絲毫未聞,甚至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我早些困於有形與無形之分,虛實之別,想不通,道不明,可一切都錯了,我太過於執著於此卻忽略兩者本是同根之物,有形萬物之始,無形天地之終。萬物爲實,天地爲虛,但萬物本源於天地,天地也以萬物爲形。虛虛實實,雖只是心中執念,但虛實卻爲何真實的存在甚至區別?”
似乎明瞭了一切,但又看不清,摸不透,古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黑靈印轉眼已經帶著可怕的天地之威轟然而來,古風悲慘的下場似乎已不可避免。周圍人羣甚至已經有人不忍再看去下,長嘆之聲從其中悄然傳出。
青色光團靜靜的漂浮在古風面前,淡淡的次魂級威壓此刻似乎也顫抖起來。次魂級與魂級之差在這一刻清晰的顯露出來,幾乎所有人都斷定古風此戰已必敗無疑,甚至連其性命在這可怕攻擊中估計也難以保住。
“老友,你看那盞家小子是否能贏?”深林中,一個身穿白衣白髮蒼蒼的老者與同樣蒼老卻黑衣黑髮老者圍坐在石桌旁正漫不經心的對弈中。
黑子落下,黑衣老者喝了一口清茶,同樣的雲淡風清,“魂術,可怕,但他能發揮出的威力百不足一,那古風也不例外,次魂級道術不是他現在能創出的,就算他能成功凝合風鸞與碎風也是一樣,不行就是不行,不過我倒是很看好他,想必老友心中也有答案了吧。”
“呵呵,老傢伙還是這麼不留情面啊,他們都算不錯了,不過那古風居然這麼早就能感悟出來道境,想必藍家把那風珠給了他吧,嘿,盞家小子危險了!”白衣老者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
“爲老不尊”黑衣老者口下也不積德,棋子落下,凝重道:“那邊近來頻繁有些動作,我們也要早點準備啊,否則一旦被動就不好辦了。”
“嗯,這事還需要我們兩個老頭子出面安排,哎,好不容易有了點空閒日子。”白衣老者面色也有些無奈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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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巨大的蓮花虛影下,古風身體漸漸虛無,黑光瞬間透體而過,並沒有想象中的爆炸聲,古風就如同幻景般虛無縹緲。“噗”的一聲,古風噴出一口鮮血,臉色如白紙一般毫無血色,“還好保住了小命!”古風心底慶幸道。
“這是?”人羣突然一陣混亂,顯然被眼前的情形弄暈了,有些緩不過神來。
盞千情也是一呆,隨後死死的盯著那奇異的蓮花,臉色變得極爲難看,“居然是道影!!!”心裡劇烈的咆哮,盞千情極爲不甘,勝利在望時卻出現如此反差,他怎能接受!他怎能甘心!!!
臺下的萬老凝神許久,終於長嘆一聲,他明白此時盞千情和古風源力均已耗盡,但後者還有道境,那奇異蓮影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威力,但凡是道影均有本身幻境,此刻的盞千情絕對抵擋不住,戰鬥結束了!
“我們輸了!”萬老身影一閃消失於原地,瞬間便出現在盞千情身旁,撇了一眼同樣虛弱不堪的古風沉聲說道,“少主,我們走!”隨即,扶著盞千情走下高臺。
盞千情踉踉蹌蹌的推開萬老,回過頭緊握著雙拳道“古風是吧?今日我認輸,日後我們定有相見的一天,那時我一定會贏!好好活著,小心白家。”說完便頭了不回的轉身離去,萬老與手下衆人也沉默不語,緊隨其後漸漸遠去。
古風靜靜的站在那裡,心中苦笑不已,雖然他最後時刻藉助蓮影逃過一劫,但畢竟只是初悟道境,黑靈印的威力還是帶給他極爲嚴重的傷害,如今他體內源力混亂,黑色的氣息瘋狂的破壞著他的身體。
“鏡天妖蓮,以虛化實,凝。”話落,古風身體漸漸地從虛無凝實,巨大的蓮影同是也消失不見。“秦老,剩下的就拜託了”接著,一陣陣虛弱襲來,古風便暈了過去。
秦明那本來喜極的臉色一僵,長袖一捲,托住昏迷的古風,源力探入許久鬆了口氣,雖然後者源力耗盡,傷的不是不清,但這些都不是大礙,唯一難纏便是古風體內那殘留的黑色氣息。
一旁的小紫與陸雨瑤早已坐不住了,剛剛古風生死之刻如果不是秦元阻攔小紫就已衝了上去,由此小紫對秦明十分惱怒,毫不客氣地追問“喂,老頭,古風他沒事吧?”
秦明也不在意,笑呵呵道,“沒事,修養幾天就好了,保證還你們一個活蹦亂跳的古風。”如今他心情大好,主宗使者早已出發估計不久就會到臨,到時候古風的傷自然不是問題。
古風這一昏迷就是七天,秦家主宗使者在比試後第三天就已到來,這次派來之人古風並不陌生,正是那有恩於古風的秦元,不過唯一不如願的是秦大小姐居然也同行而來。
十天之後,分宗大堂中,古風正完好無損的坐在秦元一旁,本來古風是不會這麼快就康復的,不過他服下了秦元隨身攜帶的六階丹藥續魂龍血丹,一身重傷此刻已絲毫無礙。
“小風,續魂龍血丹的藥力你只化解了不足十分之一,其餘藥力我已盡數幫你封印,否則你會承受不住那龐大的藥力衝擊,記住,如果沒有把握千萬不要試圖吸收剩餘的藥力。六階丹藥的可怕想必你也清楚,這此我秦家可是大出血啊!”秦元一臉肉疼的說道,六階丹藥的價值甚至能引起虛化修士出手相爭,不過既然那位大人既然開口了,他也不能說什麼,更何況他對古風向來印象不錯,六階就六階吧。
因緣追溯,十載前,流金的時代,
愛到心碎,只因相遇太美;
因爲太美,所以痛徹心扉。
一朝春去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靜水流深,滄瀾踏歌;三生陰晴月缺,一朝悲歡離合。
秦柔兒是名將之後,金枝獨芳,夙嫺禮教,愉婉謙順;古風是一介武舉人,憑著堅定的信念和一生追求,終於高中武狀元。
古風和秦柔兒第一次的相遇,古風正是進京趕考的武舉人,而秦柔兒,雖不能叱吒戰場,卻也有著一身好武藝。相遇都只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場正義的燃起,讓兩人萍水相逢。一句“姑娘武藝高超,在下佩服。”一句“願君晉級”,讓兩個原本陌生的人都留下了一份惦記之影。
相遇是緣分的開始,相識是緣分的繼續。
古風終不負所望,高中武狀元,牽來了屬於古風和秦柔兒之間的一段愛戀。皇上封古風爲護國將軍,派遣守衛邊疆,空留秦柔兒一人,獨守空房。度日如年,相思難滅,不幸卻傳來古風戰死的噩耗。
聚,短暫的不能自已,愛,卻令人難忘曾經的淡然若水。
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樓,上有傾城傾國之舞袖;待浮花浪蕊俱盡,伴君獨幽。
古風生於皇家,是個小王爺,才智過人,心思縝密。秦柔兒生於江南水鄉,冰雪聰慧,琴棋書畫,吟詩樂舞,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子。
古風和秦柔兒的第一次相遇,只因宮廷盛宴,秦柔兒如天使降臨人間,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曼妙的舞姿吸引著古風的目光,不媚俗,不妖豔,那是一種清新脫俗的唯美。古風震驚,古風心動,從此,便不願離開這視線。
目光的交匯是心動的開始,回眸一笑,牽動了兩個的靈魂。
紅塵輾,煙花亂,燈火星星,人聲杳杳,烏雲遮月,說不出如斯聊賴。然而亂世烽火,一朝天子,終抵不過江山殘敗。古風淪爲了落魄王孫,可是卻逃不過趕盡殺絕,在那最後生死一劍,秦柔兒爲古風擋住了今生的癡怨。
相愛不過同生共死的絕戀,那一劍,那涓涌的淚,才明白,何盡一生情?等待不是你能夠回來,而是今生今世的不分開。
3、蒼茫大地一劍盡挽破,何處繁華笙歌落;斜倚雲端千壺掩寂寞,總是古風人空笑秦柔兒。
古風曾是落魄秀才,寒窗苦讀,只可惜懷才不遇,只能一劍一蕭走江湖。秦柔兒是異國公主,任性可愛,不知天高地厚,但卻善良天真。
古風和秦柔兒的第一次相遇,只因秦柔兒剛學會騎馬,不能駕馭,差點枉送性命,古風飛躍而上,懸崖勒馬,來了個英雄救美。秦柔兒驕傲,驕傲的不願道一聲感激的話,古風淡然一笑,揹負著劍走著該走的方向。
相背而行的不過是身影,兩個搏動的心印證著何爲一見鍾情。
兩國僵持有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從友好變成了敵人,戰爭不可避免,原以爲相守地老天荒,愛到至死不渝,卻不得不面臨誓言破碎,愛恨分離。原來愛情,終究抗拒不了現實,就算在相愛,不過惘然一場空。
塵緣從來都如水,罕須淚,終是誰使紅絲段,花落肩頭,恍惚迷離,多少紅顏醉,多少相思碎,唯留血染墨香哭亂冢。
4、愛到痛處不知痛,將愛霜凍寒風中。前世今生怎敵韶華蒼白?古今過往,怎一個“情”字渲染?
古風和秦柔兒,第一次相遇的地鐵站;古風和秦柔兒,第一次相遇的電影院;古風和秦柔兒,第一次相遇的圖書館;古風和秦柔兒,第一次相遇的西湖畔。一見鍾情,一見傾心,紅線將此牽引。
一次次的分離,一次次的難聚,一次次的悲傷,一次次的竊喜。愛與恨,不過一線之間,一念真情。
自古多情種,從來不過,落花隨逝水;柳絮碎,宛成離人淚。低雲垂,煙花碎,愛別離酒澆千杯。
青鋒劍何從,落花相逢,壯懷凌霄漢,明月刀,不懂人間夢。雕花籠,青絲重,故人依偎柳夢中。
紅塵囂浮華一世轉瞬空,美人一笑只爲英雄;望蒼穹何不揮劍斷情仇,獨行千山,朱顏短,怎堪歲月荏苒。
語凝噎淚入煙波幾萬重,刀鋒芒劍影寒,飄搖江湖惹情傷。
蕭聲斷誰憐伊人獨梳妝,朝白首水東流,漫漫相思轉不休。
霜鬢滿重回來時路已難。長歌狂風雲幻,紅塵滾滾人聚散。
一顆雲心,怕別離,傷別離,怨別離,然今生別離卻和秦柔兒如影相隨。或許,這就是命運中的命運,無解,無力,直至最終再不敢觸碰最柔軟的心底,怕大雨滂沱,怕整個四季都是細雨霏霏.
三月,春暖花開
秦柔兒正坐在咖啡館裡細細品嚐著卡布奇諾帶來的苦澀味道,嘴邊還有殘留的泡沫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這是初見古風的地方,秦柔兒永遠記得古風微笑地爲自己點下一杯香草拿鐵時露出的暖人笑顏。彼時,他們都是極易害羞的孩子,就連迎上了對方呵出的熱氣都會羞澀地紅了臉龐。
——行嗎?
古風溫柔地詢問。
恩。
如此簡單明瞭的對話,卻讓這不大的咖啡館裡溢滿了曖昧的泡沫。
那時的秦柔兒並不知,這一心動的憑證竟成了自己永遠無法逃出的陷阱。
若得此情,何求其生。
一個人要小心,到了記得聯繫秦柔兒。
恩,知道了。
秦柔兒坐在廈門機場大廳裡耐心地回著顏澈的簡訊。這是大學的第一個暑假,秦柔兒穿著T恤拖著厚重的行李等候著飛回家鄉的航班。
候機室裡穿梭著拖著疲憊又期待神情的人們,清晨的機場寧靜暗沉,猶如秦柔兒如今的心境。
清晰地記得自己當初考到這所海濱城市時內心的愉悅,這是秦柔兒夢想堆積之地,因了它的無垠大海而讓人倍生敬畏。那是秦柔兒第一次感受到自然的無聲力量,面朝大海,無論是誰都顯得渺小不堪。可當時的自己卻全然忘了些許現實,終於考到這裡後,飲食的不習慣與水土不服讓自己很是難受了一陣,這段時光,說來便覺心酸。
在大學新生迎接會上,秦柔兒第一次遇見顏澈。古風穿著乾淨的襯衫坐在舞臺中央安靜地彈奏著鋼琴,那專注的神情與帥氣的面龐引發了不小的轟動,臺下有許多女生都尖叫起來,秦柔兒默然注視,並不覺心動。
秦柔兒著實不愛太過張揚的男子。
古風離開的日子裡,秦柔兒平淡地過了好些年,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打飯,做盡了寂寞之人該做之事,偶爾與風哲通通電話都是儘量迴避有關古風的話題,風哲瞭解秦柔兒的傷,所以從不提及那些黯然神傷的往事,但這畢竟是無法忘卻的事,逃也逃不掉。
——秦柔兒真想來陪著你。
風哲每次都在嘆息。
——誰能總陪著誰呢。你不必擔心,秦柔兒過的很好。
秦柔兒總是倔強迴應來自外界的關心,自從古風離開後,秦柔兒便如此保護著自己。對於風哲的關懷,秦柔兒亦有意無意地回絕著,秦柔兒總無奈地笑秦柔兒固執,卻也因明瞭秦柔兒這份固執的意義而默默無語。
——這世間有許多事並不是秦柔兒們所能預料,如一個人的歸來與離開,一生所經歷的種種變換。秦柔兒不怪古風,秦柔兒或許僅是古風生命中的過客。
——可古風卻成了你生命中那無法越過的劫難嗎。小然,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沒錯,秦柔兒本是開朗之人,卻因古風的出現攪亂了所有生活的軌道,秦柔兒何其不恨古風,可若是恨能解決一切,那麼早於兩年前一切便已風平浪靜,又怎會有如今寂寥又孤傲的秦柔兒。
風哲前往外地讀書時曾告於古風,望古風能好好照顧秦柔兒,古風當時那不語的微笑中竟透著些許爲難,或許秦柔兒早該察覺,自那時起就該瞭解古風心中那人並不是秦柔兒,可秦柔兒偏是那麼傻,被古風那暖人的笑騙了那麼多年。
——小然,秦柔兒早就看出,古風託付不得。可是看到你如此幸福秦柔兒怎忍心拆穿,可想現如今古風還是辜負了你。
——年少無知,總以爲誰都會愛你到老。現今才知道,那些不過是幻想罷了。
——那你準備如何,總不能就這樣消沉地過活吧,你還年輕。
——風哲,有些東西與年歲無關,你該懂得。
秦柔兒瞭解風哲於秦柔兒的無奈,亦知秦柔兒內心的擔憂,所以秦柔兒並未向秦柔兒提起古風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深藏的人,秦柔兒寧願讓秦柔兒認爲古風是決絕地遺棄了秦柔兒,亦不願讓秦柔兒知曉古風於秦柔兒的不愛。秦柔兒便是如此自私之人吧。
其實,在古風離開之時秦柔兒便問過古風,那人是誰,秦柔兒可見過。但從古風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笑便可以看出古風內心不願透露的傷口。
——小然,人人都有不願提起的過往。
——那這過往你可曾深愛?
——是的,傾盡秦柔兒的所有。
如此秦柔兒還有什麼好說呢,秦柔兒愛的男子在秦柔兒的面前坦白了古風對另一個女子的愛意,而這個秦柔兒從未謀面的女子卻拋棄了秦柔兒最想要的那份真情,果真是天意弄人。
秦柔兒看古風微笑地消失在秦柔兒的世界,帶著些許輕鬆,秦柔兒沒有阻攔亦沒有落淚,只是在而後的日子裡頹唐地過活著,活得叫自己都心酸,秦柔兒確實無法忘懷,亦不願忘懷。秦柔兒開始丟棄好看的裙襬,開始捨去華麗的裝束,開始活得淡然無華,顏澈曾因此笑秦柔兒像是與世無爭的道士,但其中的種種經歷古風又怎會懂得。
若失此情,生亦枉然。
4.
大學的日子,秦柔兒努力過得充實,因覺得自己的課程並不算繁雜,於是想到了選修。秦柔兒不可免俗地選擇了經濟,因骨子裡的那股強勢而望能自己養活自己。
秦柔兒並不因自己偶爾能寫出些許文字便自命清高,一心認爲自己能靠鍵盤闖出一番天下,這世間有才之人實在是多,秦柔兒不過是一粒微塵罷了。
第一次上課,秦柔兒穿著T恤與牛仔褲,扎著簡單的馬尾,抱著幾本經濟類的課本便進了教室,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書桌上,灰塵在眼前跳著歡欣的舞蹈。這一切都與古風在時相似,彷彿是近前的美好,實際卻潛藏著無法逃脫的陰霾。
很早以前秦柔兒便聽說教這課的教授是一學術極其淵博之人,而更因了古風的謙遜與幽默,古風的課每次都是座無虛席,這次來秦柔兒纔算真正見識到。秦柔兒已算來的很早,想要佔個靠前的位置,但沒想到進教室時前排便已坐滿了人,秦柔兒只有無奈地坐到了最後一排的窗邊。
快要開課時,教室的門口閃進一個熟悉的身影,古風站在前臺往後張望,終於在看到秦柔兒身旁的空位時狠狠地鬆了口氣,古風大步跑到後排,費力地擠到秦柔兒身邊的位子坐下。
古風臉上的汗珠晶瑩剔透,乾淨的眼神竟讓秦柔兒有了片刻的失神。
——你是經濟系的?怎麼以前沒有見過你呢?
古風邊擦拭著臉上的汗水邊隨意地問秦柔兒。
——不,秦柔兒只是選修。
——恩,這樣。
這人便是新生迎接會上被秦柔兒嗤作張揚的男子,而現如今秦柔兒卻因古風的乾淨而想到了古風,古風的眼神與古風截然不同,猶如一彎淺淺的海峽,清透沒有雜質,而古風,則如無法見底的深淵,令人猜不透。
這日,秦柔兒知道了古風叫顏澈。果然人如其名。秦柔兒想。
而後整個學期的經濟課,秦柔兒都與顏澈坐在一起。那些令秦柔兒頭疼的微積分在顏澈看來卻顯得栩栩如生。秦柔兒常笑古風該去選修數學,卻瞭解古風並不屬那種死讀書之人。古風亦常笑秦柔兒腦筋轉不過彎,卻依舊耐心地與秦柔兒講解那些難懂的數字。
彼時,秦柔兒們已漸漸熟識,算是明瞭了對方的些許習慣,但對於往事秦柔兒卻從不與古風提起。每當古風玩笑似地問起,秦柔兒便會悄然沉默,不想多說什麼。
古風也算是極其聰明的男子,雖無法掩飾那顆好奇之心,卻亦瞭解有些過往是不可觸碰的,一碰便一發不可收拾,因而每當秦柔兒沉默不語時,古風便不再多問,與秦柔兒一同沉默下去。
秦柔兒想,這事總可以一直埋在內心深處,只要無人強行挖掘便不會有事。
秦柔兒便這麼自以爲安然地活著。
5.
回至家中,迎上了母親暖人的笑顏,秦柔兒並不忍說出自己在異地的不便,母親關心地詢問,秦柔兒亦只是點頭說一切都好。母親擔心秦柔兒雙修勞累,總是勸秦柔兒不必太辛苦。秦柔兒明瞭秦柔兒的苦心。
——累了一定要休息,不會的可以慢慢學。
秦柔兒點頭,都快笑出聲來,這話是顏澈常講於秦柔兒的,如今出自母親之口,秦柔兒才發現顏澈定會是個稱職的父親。原先秦柔兒總笑古風是嘮叨的大叔,可現今看來,古風果真是懂得關心人,若是做古風的女友,定很幸福。秦柔兒想著。
呆在家中的日子,顏澈常與秦柔兒聯繫,夜晚也總會傳來簡訊道聲晚安,這是古風在時也有的習慣。古風亦是那麼懂得照顧別人,脾氣溫潤,笑起來有好看的酒窩。
秦柔兒並不懂如今還如此掛念著古風情何以堪,但這城市的種種彷彿都烙上了古風的印記一般無法抹去。櫥窗裡那本被秦柔兒撕碎又片片拼起的日記,樓下那間秦柔兒們初見的咖啡館,衣櫃裡那條曾被古風讚美的棉布長裙。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得令人痛心。
古風,秦柔兒果真是忘不掉你。
6.
秦柔兒於十六歲愛上你,猶如虔誠的教徒般匍匐在你的腳下,那段時光秦柔兒彷彿活得尊嚴盡失,只是一味地站在你身後默默注視,不出聲亦不反抗,不奢求你的目光與愛情,只求瞳孔中能有你的倒影。風哲說秦柔兒叫秦柔兒心疼,怎可如此謙卑地愛一個人,可秦柔兒不懂,秦柔兒對你,亦是傾盡秦柔兒的所有。
那年炎熱的夏天,秦柔兒穿著棉布長裙興沖沖地往中心廣場奔跑,然後秦柔兒看見你,猶如一株靜謐的植物靜靜地生長在人羣之中,四周的一切都全然停止,唯獨你與你的微笑讓秦柔兒記憶猶新。
——來了?
耳畔響起你溫柔的聲音。
——恩。
——你穿這裙子真是好看。
秦柔兒低著頭,不敢看你讚許的眼神,亦不願讓你看到秦柔兒早已羞紅的面頰。這是你第一次對秦柔兒的裝束露出讚美之意。秦柔兒何其興奮。
秦柔兒並不愛著裙裝,因了秦柔兒性格的不文靜而使得秦柔兒那不大的衣櫃裡全然被牛仔與T恤充斥,可自從遇見你,秦柔兒便如此努力地想要成爲你喜歡的模樣。
秦柔兒開始著純白的棉布長裙,開始戴好看的蝴蝶結髮卡,開始穿碎花紋的涼鞋。只因秦柔兒想成爲文靜亦窈窕的女子,博得你的歡心。
你看,秦柔兒便是如此沒有自知之明,以爲靠著外表的改變便能勝過那個早已在你心中生根發芽的女子,憑著自己的一廂情願,便認爲你心中的秦柔兒定是文靜亦窈窕的。秦柔兒曾想,若是無法被你愛上,那麼哪怕做秦柔兒的影子也行,可現今秦柔兒才瞭解,自己連影子也是做不成的。
秦柔兒永遠是秦柔兒,永不可能成爲你心中的那個人。秦柔兒對秦柔兒全然不知,又怎能做一個讓你喜愛的影像呢。
可這些,秦柔兒也是事後才懂得。
那日,秦柔兒們並肩坐在廣場旁的座椅上,眼前是人潮涌動,秦柔兒緊張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古風忽地伸出手來捏了捏秦柔兒的肩膀,讓秦柔兒不必緊張,秦柔兒側臉看古風,那樣暖人的微笑,彷彿時間都停止。
隨後,古風建議去湖邊走走。秦柔兒連連點頭,隨古風帶著走。夕陽西下,天邊露出一絲紅暈,古風駐足凝望,偶爾發出幾絲感嘆,贊著無暇的落日。紅日的光輝映照在古風的臉上,勾畫出了一幅動人的輪廓,看得秦柔兒心都醉了。
在湖邊的小道上,兩旁便是極密的樹木,秦柔兒們並肩行走,似若似無地擦肩。秦柔兒因陷入沉默而倍感尷尬,害怕古風感到無聊,可每次偷偷看古風,都只是看到古風安靜的表情,看不出內心。
——你會感到無聊嗎?
秦柔兒輕聲詢問著。
——抱歉,其實秦柔兒不是這樣。
秦柔兒收回目光,無奈地開口。
——不會,怎麼會呢。這樣的安靜秦柔兒很喜歡。
古風語氣中露出一絲驚訝,彷彿爲秦柔兒的詢問感到不思議。秦柔兒早該知曉,像古風這樣溫柔如水的男子又怎會偏愛熱鬧呢。這樣的安靜古風並不覺尷尬,而是由衷地喜愛與珍惜,而秦柔兒,卻連這片刻的安寧都不甘於忍受。秦柔兒與古風終究是不同。
古風彷彿看出了秦柔兒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失落,是時又輕柔地捏了捏秦柔兒的肩膀,似是告知秦柔兒古風語意的單純。秦柔兒擡頭對古風微笑讓古風放心,心卻微微顫抖。
而後的行程,古風自然地握住了秦柔兒的手。古風的手掌溫暖乾燥,一碰便不捨放下。
秦柔兒們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地行走,秦柔兒不再言語,隨古風行隨古風停。秦柔兒想,秦柔兒甘願獻出一輩子的時間,讓這一刻,永駐。
7.
回憶,真是吃人的東西。
秦柔兒本以爲,逃離到另一個城市便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卻怎知過去早已成了秦柔兒丟不掉的包袱。
古風,你還要呆在秦柔兒的記憶裡多久,還要多久你才肯離去,哪怕離去時轟轟烈烈。
8.
風哲電話來時,秦柔兒正賴在牀上不願起身。
是時已是烈日當空,陽光鑽過簾間的縫隙調皮地於牀單上開出金色的花朵。母親多次推門進來,可卻只是拍拍秦柔兒便又退了出去。秦柔兒不再怨秦柔兒賴牀不起,而是心疼地不願叫醒秦柔兒。秦柔兒雖早已醒來,但身子卻軟得動彈不得
——小然,秦柔兒明早就回來了。
這話如同一擊鐘鳴般震動了秦柔兒的心。秦柔兒於牀上坐起,忽地便語塞。
這一刻秦柔兒不知等了多久。
這些年來,秦柔兒不知孤獨一人過了多久。身旁有些說笑的朋友亦進不到內心去。風哲總擔心秦柔兒,可那個於秦柔兒來講堅強無比的秦柔兒怎可如此輕易就倒下呢。秦柔兒不願承認秦柔兒的難過,亦不想讓秦柔兒在異鄉擔心,因此,每次通話秦柔兒都絕口不提秦柔兒的傷懷。
可風哲要歸來,秦柔兒果真是歡欣得不知所云。
秦柔兒,這世間又有誰不需要朋友呢。你與風哲從小一起長大,你敢說你能少了秦柔兒堅定地過完餘生嗎?每次通話便佯裝成熟堅強,可秦柔兒當真要回到身邊時,你卻激動地幾欲落淚。
——好,秦柔兒明天去接你。
沉默許久後,秦柔兒終於開口迴應。只聽那頭風哲笑得真切,秦柔兒聽著,彷彿秦柔兒已到了眼前一般。
是日,秦柔兒乘車近一小時到達機場大廳等候。聽著機場播報航班到達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機場出口。
兩年了,不知風哲是否變了模樣。
人潮涌動,秦柔兒墊腳張望。
猶記得兩年前送別時的情景,依舊在這個機場,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時,秦柔兒的身邊還站著安靜溫柔的古風。
風哲握著秦柔兒的手,眼眶裡全是淚水,秦柔兒說這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回來,說完便語塞,只是望著秦柔兒流淚。秦柔兒不多言語,只是伸手抱秦柔兒。秦柔兒並不舍,卻瞭解這關係風哲的前程,因此秦柔兒不露傷心之意,只是一直叮囑秦柔兒要學會照顧自己。秦柔兒點頭,隨後望向古風。
——小然,就拜託你了。
秦柔兒這話語中的真誠與無奈令秦柔兒鼻酸,秦柔兒哭地更兇。彼時秦柔兒還是不懂事的孩子,性格並不如現今般寂寥堅強。秦柔兒看到古風對秦柔兒微笑,但並沒有說些什麼。秦柔兒以爲古風這樣便是答應了,卻怎知古風內心的猶豫。那時真是年少。
事到如今,古風的猶豫沒有錯。因爲古風隨時都可能離開秦柔兒。若古風對秦柔兒沒有愛,怎會甘願一輩子陪伴秦柔兒左右,這於古風來講無疑是勉強。
罷了罷了,如今想這些又有何用。
秦柔兒搖搖頭,繼續無聲又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秦柔兒於人羣中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秦柔兒喊秦柔兒,用盡秦柔兒的全力,然後不斷地揮手,彷彿怕秦柔兒尋不到秦柔兒。秦柔兒順著秦柔兒的聲音慢慢尋找,終是看到了秦柔兒。那一刻,秦柔兒臉上露出了秦柔兒久違的笑容。
秦柔兒一路小跑,隨後緊緊地抱住了秦柔兒。
——小然,你一點也沒變,素面朝天,卻還是那麼漂亮。
秦柔兒言辭中盡是欣喜之情。
秦柔兒仔細看秦柔兒,燙成波浪的捲髮早已長至肩頭,著碎花雪紡裙,銀色的涼鞋,皮膚依舊白皙如雪,全然不像以前的風哲了。
秦柔兒笑著,怎麼兩年前送走的那個帥氣的女生,如今卻出落成如此美麗的女子了,真是叫她也嫉妒。秦柔兒惱地伸手打她,卻掩不住內心的歡欣。
兩年的時間著實能改變許多,而唯獨秦柔兒,依舊穿著樸素。她並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外表再光鮮亮麗又如何,若心已死,這些便全是泡影罷了。
風哲拉柔兒回家,一路上風哲一直說個不停。秦柔兒微笑傾聽,不予評價。秦柔兒向來願作一位傾聽者,即便很多時刻,有些話語在聽完過後便覺不值,但對於風哲,秦柔兒是甘願傾聽的。
風哲帶秦柔兒去了樓下的咖啡館。這咖啡館不久前換了裝潢,如同移植了秦柔兒於此的所有回憶,望著它,秦柔兒百感交集。
秦柔兒點了一杯卡布奇諾,而風哲,如此碰巧地點了香草拿鐵。風哲望著秦柔兒面前的那杯,猶如看見了秦柔兒的過去。秦柔兒就這麼發呆,恍然間被風哲叫醒。
——小柔,這該是你傷心之地吧。
——沒有,秦柔兒早已忘了。
——秦柔兒瞭解你,這些事對你來說便是傷疤。秦柔兒不知道這些年你是如何來過,但是,她真想知道。
——秦柔兒……
——這一路來,你片字不提。只是安靜聽秦柔兒敘述,這不像你,曾經的你是多麼活躍,甘於傾聽卻亦願意敘述。小然,若你願意講,秦柔兒便願意聽,無論何時。
秦柔兒望著秦柔兒,秦柔兒眼中有著秦柔兒從未見過的堅持。秦柔兒們就這麼對視了許久,誰也沒有把目光移開。秦柔兒輕聲嘆息。
——果真什麼也瞞不過你。
有人說,一生中,有許多事情,其實便是發生在夢與醒的交界之處,歸根究底,世事並無真假之分,只有虛實之分。
秦柔兒並不知古風於秦柔兒來說是虛或實。有時清晨醒來,秦柔兒會以爲古風不過是秦柔兒的一場夢罷了。這夢裡有愛亦有痛。
秦柔兒於身後追逐古風,告知古風,爲了古風,秦柔兒甘願犧牲。可古風卻在許久的沉默後迴應,秦柔兒什麼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犧牲。
這夢與哀歌相同,夢裡秦柔兒成了那一直等待的岸邊人,而古風是那奔向大海的漁夫。古風爲了心中的大海,狠狠地捨棄了與秦柔兒的承諾。秦柔兒想挽留你,但秦柔兒勝不了一片大海。
年少的秦柔兒,總是務虛爲實,把夢想誤認爲真理。秦柔兒愛古風成了秦柔兒心中不可泯滅的真理,這活脫脫是丟了尊嚴。但那時秦柔兒依舊甘願,只因誤解了愛情的真意。
古風出現在秦柔兒的生命中,陪秦柔兒走了一段路,儘管這路途異常短淺,若秦柔兒足夠灑脫,秦柔兒會以爲,古風的離開,也不過是爲了成全秦柔兒,獨自承擔自己的生命。
愛一個人,有時便可以如此謙卑。可不論有多謙卑地愛你,你終究還是離秦柔兒而去了
而你離去的原因,亦不過是因爲你像秦柔兒般謙卑地愛著另一個人。愛到最終發現,無論身邊站著怎樣的女子,無論這女子愛自己多深,也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蕭條活下去了。
——古風心中一直藏著一個人。這人與秦柔兒不同,古風甚至不願告知秦柔兒關於秦柔兒的一切。風哲,當初秦柔兒不願告於你這個事實,是因爲連秦柔兒自己都不願接受。秦柔兒如此愛古風,以爲靠著自己的真心便可以打動古風,怎知到了最後一切都是一廂情願。
——古風說古風對不起秦柔兒,秦柔兒沒有多語,沒有挽留,只是呆滯地說了再見,然後古風便走了,連頭也沒有回。
——可秦柔兒不恨古風,古風只不過同秦柔兒一般在追逐自己的愛。秦柔兒祝福古風,儘管古風欺騙了秦柔兒。
秦柔兒低頭敘述,手不停地攪動著咖啡,這些藏在內心許久的話說起來便一鼓作氣,沒有半點停頓。風哲一直沉默,偶爾捏捏秦柔兒的手來示意秦柔兒在身邊。
秦柔兒就這麼說著,直到秦柔兒眼眶裡溢出了淚水。這些年來,秦柔兒從未哭泣,就算是古風決定離開,秦柔兒亦沒有流淚。風哲看著秦柔兒,眼中滿是心疼。秦柔兒掏出紙巾幫秦柔兒擦拭,沉默不語。
一切都過去了。秦柔兒的眼神這麼說著。
這一刻,秦柔兒忽然便覺得輕鬆。這些回憶秦柔兒一直埋在心底,無人問津亦不想挖掘。兩年後,當出現顏澈時,秦柔兒依舊沒有將它釋放。這些壓抑著秦柔兒的曾經,把秦柔兒折磨得疲憊不堪。如今秦柔兒將它說於風哲,彷彿經歷了一場祭奠。
秦柔兒想,如今的秦柔兒,對古風的應再也不是無畏的愛了。
封塵的回憶,該是面對的時候了。
當秦柔兒收到顏澈的簡訊時,秦柔兒正於鏡前試著那條封塵已久的棉布長裙。
許久未動,它已微微有些發黃,但穿來依舊舒適,把身材襯得修長。
前些日子,風哲告於秦柔兒,因有人聽說秦柔兒回來了,於是想借此機會找同學聚聚,地點便在秦柔兒家樓下的咖啡館。古風們說已約到了多人,而這多人中,便有古風。
風哲問秦柔兒時,語氣中帶著些許遲疑。
——小然,若你不願去,秦柔兒不勉強你。
——不,秦柔兒不願被過往困一輩子。
秦柔兒異常堅定,令風哲都驚訝。
之前的日子裡,秦柔兒連提都不願提起的過往,如今卻用了十萬的信心去面對。那被風哲稱爲秦柔兒生命之劫難的男子,秦柔兒亦產生了勇氣相見。在與風哲談後的這些天裡,秦柔兒想了很久。想這幾年來風哲勸秦柔兒的話語,想得掉淚。
秦柔兒該是辜負了秦柔兒的苦心多久。秦柔兒該是對不起自己多久呢。
秦柔兒被回憶所困,活得不灑脫亦不直爽,被愛這東西折騰得幾欲崩潰。愛該是令人振奮的,卻令秦柔兒愈加消沉,這是秦柔兒的不該。
可決心易下,做到極難。這次,便是秦柔兒最好的機會。
於是秦柔兒從衣櫃裡翻出了那條塵封許久的棉布長裙,想穿著這屬於過去的東西去面對那隻屬於過去的人。
手機微微的震動,打斷了秦柔兒的思緒。翻開來看時才發現,顏澈的簡訊秦柔兒已有許久未回了。
——這些天怎麼總不回秦柔兒的簡訊,秦柔兒很擔心。
這人,還真是像秦柔兒家人一般,連風哲都從不如此頻繁地傳訊於秦柔兒。
——怎麼?秦柔兒還得時刻向你彙報不成?
按下發送鍵那刻秦柔兒便有些後悔,秦柔兒從不這麼咄咄逼人得與古風講話,這句該是語氣最重的吧。果不其然,古風許久未回覆,定是被秦柔兒杵的不知所云了。
許久前秦柔兒便與風哲說起過古風,說古風的細心與嘮叨,說古風每日傳訊於秦柔兒的頻率有時令秦柔兒有些心煩。可這些抱怨卻讓風哲撲哧笑出聲來。
——小然,你可知,古風這是喜歡著你呢。
喜歡著你呢。這話就這麼縈繞耳邊讓秦柔兒目眩。
說真的,這些年來,秦柔兒就這麼一廂情願地守著那隻屬於秦柔兒與古風的過去蕭條過活著,並未注意外界的人或事。顏澈的出現如同一場意外的大雨降臨在秦柔兒的世界,令秦柔兒本就暗沉的生活變得有了些許光彩。
可爲何秦柔兒從未注意到古風的好呢。
古風彈得一手好琴,每次校內活動古風都被邀請參加。古風面容姣好,令校中許多女生如癡如醉。古風溫柔細心,把一切都考慮的面面俱到。古風亦單純乾淨,不如古風般滿懷心事。
光是這些,都足以讓古風成爲超越古風而存在於秦柔兒心的男子,可秦柔兒偏是當局者迷,若不是風哲提醒,秦柔兒依舊不知古風的用心。
有時,連風哲都覺得秦柔兒待人愚鈍,從來看不出別人內心的想法。不知這是優點還是缺點,但總歸叫人無可奈何。那些渴望說出的話語遇上秦柔兒時便如膽小的魚兒般鑽入了石縫裡。古風定是沒勇氣開口。風哲說。
自那時起,秦柔兒常想,若古風開口了,秦柔兒該如何迴應呢。曾經秦柔兒想,秦柔兒定是乾脆地拒絕,但時間長了,秦柔兒忽然發覺自己並無決絕待古風的想法。難道秦柔兒也對古風有了感情嗎?這想法閃過時,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秦柔兒搖頭。秦柔兒該與古風並不適合吧。
時間果真如流水一般。
秦柔兒劃著日曆,發覺明日便是聚會的日子了。
真要穿那棉布長裙嗎?秦柔兒問自己。這些天來夜長夢多,本已下定的決心也不自覺地動搖了很久,每次便想著順其自然,可當這刻真要來臨時,心中的動搖卻依舊。
風哲打來電話給秦柔兒,語氣中帶有試探。秦柔兒明瞭秦柔兒的用心,因此告訴秦柔兒秦柔兒並不會改變想法。掛了電話後,秦柔兒坐在牀上發呆,手裡拿著那條長裙,心中一陣迷茫。
亦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竟會於此時傳了條簡訊給顏澈,秦柔兒問古風是否期待秦柔兒著裙裝的樣子。而後秦柔兒握著手機,不知古風會作何答覆。過了不久,手機便震動起來。
——秦柔兒只期待你自己喜歡的樣子。
秦柔兒不禁動容。看著這話語,秦柔兒想了很久。這些年來,秦柔兒喜歡什麼樣子的自己呢?古風在時,秦柔兒努力想成爲古風喜歡的樣子,因此秦柔兒盡心打扮,想變得淑女美麗,言行舉止都格外小心。而古風離開後,秦柔兒便再也無所謂自己的樣子了。
若秦柔兒著那長裙,究竟爲何。爲了讓古風看到秦柔兒如今依舊可帶著過去的回憶順暢地走下去嗎?連秦柔兒自己都不懂這樣的居心。若秦柔兒想讓古風看到秦柔兒過得好,那該是讓古風看到,沒有了古風,丟掉了與古風的回憶而過的灑脫的自己吧。
秦柔兒笑著把那條長裙重新掛進了衣櫃裡。如此,才真正心安下來。
次日,秦柔兒披著頭髮,穿著黑色短褲與胸前有可愛小熊圖案的白色T恤走進了樓下的咖啡館,若說秦柔兒淡定,那亦是騙自己吧,心中的鼓早已不知被敲了多少遍。
秦柔兒站在門口四處尋覓,終是尋到了風哲,秦柔兒亦看到了秦柔兒,於是起身朝秦柔兒走來,要領秦柔兒過去。
——古風們都來了。
風哲輕聲對秦柔兒說。秦柔兒瞭解,秦柔兒想說的其實是,古風來了,古風來了。
秦柔兒被秦柔兒領到裡間,發現包間裡早已坐滿了人,而在人羣中,秦柔兒一眼便認出了坐在角落裡的古風。古風身著格子襯衣與牛仔褲,手端一杯檸檬汁靜靜坐著,偶爾有人同古風招呼,也只是微笑迴應。
古風真是一點沒變。
多年前,古風也是用這暖人的笑令秦柔兒心生愛意,從而緊隨古風的腳步這麼多年。秦柔兒想,這便是宿命。
古風擡頭看秦柔兒來了,表情並沒有太多異樣,只是如待其古風人一般對秦柔兒輕輕一笑,秦柔兒一時愣得不知是好,幾秒後纔回神僵硬地揚了揚嘴角。
風哲看出了秦柔兒的不自在,於是待秦柔兒跟衆人打過招呼後便把秦柔兒領到了離古風較遠的位置坐下,秦柔兒遞給秦柔兒一杯檸檬汁,然後抱歉地告於秦柔兒秦柔兒還要出門迎客,望秦柔兒等秦柔兒,秦柔兒笑笑作爲迴應,讓秦柔兒不要擔心,之後秦柔兒便退了出去。
秦柔兒並不太愛喝檸檬汁,但因這是最安全的選擇,於是風哲便點了許多杯。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各自談笑著,秦柔兒輕聲嘆息。若是以前,秦柔兒定會走上前去與古風們坐在一起,然後談天說地,談至樂處還會笑出聲來,可如今,秦柔兒寧可一人坐著等風哲回來,秦柔兒著實變了。
秦柔兒側臉尋找,想再看看古風如何,可目光卻怎麼也無法在原先的角落裡尋到古風。這是在幹什麼呢,現如今難道還如此在乎古風嗎?秦柔兒不禁搖頭。
——在找秦柔兒嗎?
這話一起,著實嚇秦柔兒一跳。古風不知何時坐到了秦柔兒旁邊,依舊端著那杯檸檬汁,暖人地笑著。秦柔兒一時被古風弄得不知所云,感覺異常尷尬,於是一直沉默著。好在古風無所謂地笑笑,隨後便問秦柔兒近來可好,說完便喝了一口果汁。
——好,一切都好。
秦柔兒佯裝堅強地回答,努力使自己淡定下來,不想在古風面前亂了陣腳。
——過得好便好,你過得好,秦柔兒也就安心了。
——那你呢,和秦柔兒可好?
——你覺得呢?這些年秦柔兒一直追隨秦柔兒的腳步,秦柔兒到哪裡秦柔兒便跟到哪裡,可最後才發現自己真是太傻,秦柔兒就這麼回頭告訴秦柔兒,別白費力氣了,秦柔兒怎麼也不會愛你。秦柔兒一點也不顧秦柔兒的感受,可秦柔兒這麼說了秦柔兒又能如何。這樣說你懂嗎?
秦柔兒怎會不懂?古風,你唯一的缺點便是太自以爲是,總認爲有些苦難只有你自己才懂,殊不知,別人在你身上留下的痛你早在另一人身上留下了,而那人便是秦柔兒。可如今你竟問秦柔兒可懂,這說來便荒唐可笑。若說懂,秦柔兒怕是比你更懂罷。
秦柔兒想,那個於你來講如女神般的秦柔兒定是也在追隨著屬於自己的愛,且也在承受著秦柔兒們都承受過的痛罷。這局如連環套般把世間的人類套入苦難中,遇到相愛的人才會結束。可世間相愛之人何其多,爲何就沒有秦柔兒們的份呢。
——古風,並不是傾盡所有就定有回報。這點秦柔兒從你身上就早已學會。
——對不起,是秦柔兒辜負了你。
——好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
——小然,其實這些年秦柔兒過的並不好,除卻秦柔兒的冷漠,還有秦柔兒對你的愧疚。或許秦柔兒當初不該一時衝動與你在一起,若不是秦柔兒,你也不會承受這種痛苦。所以秦柔兒一直想知道你過的如何,是否一切都好,若你好,秦柔兒才能少些歉疚。今日看你如此沉默,只是一人坐著不多言語,秦柔兒便知道你變了。你以前如此活潑,莫非是因爲秦柔兒,才變得如此無聲?
——不,你錯了。人都會變,並不是因爲你。
——如果是這樣,那更好。
你聽後喪氣地垂下了頭,或許這些年,你一直慶幸這世間有一人會爲你痛苦爲你改變,而你認爲這人便是秦柔兒。秦柔兒著實是因你封閉了秦柔兒自己,也著實是爲你痛苦了許多日子,可秦柔兒並不願讓這些成爲你成功的證據。若騙得別人感情便是籌碼,那麼如今的你纔是變了。
秦柔兒看著喋喋不休的你,無盡地向秦柔兒抱怨秦柔兒待你如何,又無盡地向秦柔兒道歉,這道歉中蘊含著感情失敗中的些許小慶幸。秦柔兒忽然覺得當初愛你真是錯誤,現在坐在秦柔兒身邊的你,不再是那個寵辱不驚的古風,不再是那個溫柔乾淨的古風,而更像一個無法控制情緒的怨靈。秦柔兒第一次想要擺脫。
其實當初秦柔兒只是年輕,誤以爲自己有多愛你,於是對你一味迷戀,忘了自秦柔兒。你離開秦柔兒,秦柔兒亦傷心難過了很久。可是當秦柔兒去到了自己想去的城市,過了自己想過的生活後才發覺,有些事不過是年少無知罷了。而秦柔兒對你的情感便是年少無知罷。這些年,秦柔兒瞭然一身,過得簡單隨意,比同你一起時輕鬆了許多。誠然,秦柔兒也遇見了對的人。原諒自己的一時衝動,秦柔兒並不怪你。經過了生命的洗禮,秦柔兒開始變得沉默。退掉了曾經浮躁的生活方式,秦柔兒發覺自己活得更容易。你懂嗎?
古風意猶未盡卻又無奈地結束了無止盡的苦水,尷尬地爲秦柔兒祝福。是時,人已來齊,風哲也進了包間,秦柔兒看到坐在秦柔兒身邊的古風后,表情變得複雜,隨後秦柔兒走到秦柔兒身邊來,輕聲問古風能否讓位於秦柔兒,古風愣了片刻,點點頭便回了原位。
他與你說了什麼?你千萬不要被影響。
秦柔兒側臉對風哲笑笑。
果真,都結束了。
這揹負了多年的包袱於此刻被秦柔兒重重丟在回憶裡。
著實,早已人事全非了。秦柔兒這些年守候的亦不過是些幻想罷了。而今,秦柔兒終是瞭解,有些過去並不用秦柔兒捨棄,因爲它早已丟棄了自己。
古風,看著如今的你,秦柔兒發覺,佔據在心中那個不滅的影已然若有若無。
若舍此情,海闊天空。
準備出發歸校那日,母親於家中細細打點著秦柔兒的物品。秦柔兒不時感嘆兩月的短暫,卻只是埋首清理。那背影令秦柔兒心酸。
到機場時,風哲輕輕抱了抱秦柔兒,秦柔兒不捨地說,過去是你爲秦柔兒送行,如今是秦柔兒爲你送行。爲何秦柔兒們總要分別呢。秦柔兒捏捏秦柔兒的肩膀,不時逗秦柔兒,告於秦柔兒秦柔兒們無論分別多久都依舊是最好的朋友,秦柔兒笑著點頭,握著秦柔兒手不願鬆開。
母親在身旁問風哲要待多久,秦柔兒說這次時間會較長,可與秦柔兒卻只能待兩月,心中著實不捨。說著便有淚在即,母親聽著也彷彿動了情,不禁要落淚。秦柔兒笑秦柔兒倆矯情,又不是生離死別,若是校裡同學見了還要笑話。說到這,風哲忽然擡頭認真看著秦柔兒。
——有件事想告訴你。你在學校也應活躍些,如你高中時的摸樣。交些朋友終沒有壞處,秦柔兒雖懂你,可秦柔兒不能時時在你身邊,所以想有人替秦柔兒陪你。
——你這話說的,秦柔兒一人不也挺好。
——秦柔兒怎麼不覺著你好?若是你想,若你心中真已全部清空,你或許能試著考慮古風看看。
風哲如此說著,秦柔兒一聽便知秦柔兒指的誰,可秦柔兒裝傻,默不作聲。秦柔兒被秦柔兒弄得無奈,只好說一切隨秦柔兒。
秦柔兒瞭解讓你如今考慮這些可能還爲時過早,但有些東西,經不起你猶豫,若是錯過了便沒有了,你知道秦柔兒說的是什麼。秦柔兒等你的好消息。
秦柔兒從未看風哲如此正經嚴肅,秦柔兒不好拒絕,只得連連點頭。隨後,秦柔兒與秦柔兒們抱抱,道了再見便上了飛機。
他是個好男孩,若古風愛著秦柔兒,那何其不是秦柔兒的幸運。
可秦柔兒並不保證,秦柔兒能把秦柔兒的心,完整地給古風。
人有時便是如此奇怪,明明有人愛你如此,你卻不知足,因怕自己給不了對方承諾而最終放棄。可怎知,讓古風愛你便是對古風最好的成全,若是你連愛的權利也不給,那纔是對對方最深的傷害。
這一年裡,他從不勉強秦柔兒什麼,不追問過去,亦不奢望將來,只是安心過好現在。古風乾淨地連心事都透明。古風對秦柔兒的心意恐怕也只有秦柔兒這愚鈍之人未曾發覺吧。當古風退回所有對古風迷戀的女生的信函,當古風毫無怨言爲秦柔兒講解那些難懂的題目,當古風每次幫秦柔兒佔據最有利的聽課位置,當古風……
若秦柔兒不是因爲古風佔據著內心,恐怕也會不自覺地對古風產生愛慕之情吧。
可不久前才退出過去的秦柔兒,終是沒有勇氣。
秦柔兒看著機窗外的湛藍天空,心中忽起苦澀之情。
秦柔兒並不甘願錯過,亦不知該如何抓住。
心中只想,順其自然罷。
隨之便睡去了。
一直到廣播響起,秦柔兒才睜開雙眼。看著窗外出現的一幢幢樓房,明白自己已到了。
不知顏澈此時是否也到校了呢。古風向來都不是習慣早到之人,這時該還在路上吧,秦柔兒想著。
秦柔兒打開手機傳簡訊於風哲和母親告於秦柔兒們秦柔兒已到達,之後便拖著行李隨著人羣往門口走去。
門口站著許多接機之人,古風們興奮地朝人羣呼喊。若秦柔兒也能有人等候,那該有多好。
正想著,竟聽到了顏澈的聲音。
——秦柔兒!
秦柔兒搖頭,相信這定是幻覺,於是繼續向前走著,沒有擡頭。
——秦柔兒,這裡!
秦柔兒努力聽,終於確定那便是顏澈。秦柔兒墊腳張望,在擁擠的人羣中看到了顏澈揮舞的手臂,古風正興奮地呼喊,叫秦柔兒過去。秦柔兒一時不知哪來的力氣,奮力向前挪動著,只想快些到古風身邊去。
——你怎麼來了?
——秦柔兒早些來了學校,知道你這時過來,秦柔兒來接你。
古風額頭的汗珠晶瑩剔透,與秦柔兒初次於經濟課上見古風時相同。
古風伸手搶過秦柔兒的行李,拉著秦柔兒的手便走,一路上還說了許多古風暑假在家鄉發生的趣事,秦柔兒就這麼聽著,心裡一片潮溼。
秦柔兒第一次發覺,除了風哲,還有這麼一個人,值得秦柔兒傾聽。
14.
街頭的三角梅開得無比茂盛。
可怎麼茂盛,也永不及秦柔兒心頭一枝
一顆雲心,怕別離,傷別離,怨別離,然今生別離卻和秦柔兒如影相隨。或許,這就是命運中的命運,無解,無力,直至最終再不敢觸碰最柔軟的心底,怕大雨滂沱,怕整個四季都是細雨霏霏。
輕輕的你走了,正如你輕輕的來。輕輕敲響了秦柔兒的心扉,將那份溫情悄悄灑滿秦柔兒的心頭……秦柔兒以爲秦柔兒抓住了永恆。原來,秦柔兒始終逃不過的是緣分的短暫。原來,你也只是秦柔兒生命中一個美麗而匆匆的過客。只給秦柔兒留下了瞬間的期盼與美好,而後卻飄忽而逝。
你曾說,秦柔兒有身體疾病去醫院,有心理疾病就找你,你是秦柔兒最好的心理醫生。秦柔兒笑了,開心會意的笑了。於是,真有那麼一段時間,秦柔兒從同班同學築起的冷漠冰窖中,走向了溫暖的草地。秦柔兒看見一片片充滿生機的綠意,秦柔兒沐浴著清晨的陽光,享受著輕輕吹過臉旁的微風。秦柔兒以爲這大概就是上天,給予秦柔兒最大的恩賜了。?
你曾說,如果秦柔兒不再上線和你聊天,那麼你開通的這些流量,都已經沒有意義,還不如不開。於是秦柔兒害怕,你會在某個上線的時刻,等待到的,只是一個灰色的頭象。於是秦柔兒開始習慣了,自己在那等著你,等著你由灰變亮的頭像。然後很開心習慣性的發一句“親愛的”。?
你曾說……?
шшш?tt kan?C〇 冬,偷偷蠕進了秦柔兒的生命,在秦柔兒依然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
一個人,靜靜地在操場上走著,接受著風的熱烈的擁抱變成殘酷的蹂躪,這——是秦柔兒所不得不接受的,在四季的輪迴中,秦柔兒只是一個旁觀者,秦柔兒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地默默地接受。
天,太冷了,但秦柔兒還是習慣向北走,就像站在窗邊的時候,秦柔兒會不知不覺地向北遙望,遙望那比這兒更冷也更陌生的地方,那裡——心在習慣性地尋找著丟失了的歸宿,一刻都不曾停止過。
秋走了,風哲也帶著秦柔兒們的愛去了北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秦柔兒就像只刺蝟一樣,每天都在防備著,從不敢輕易相信什麼。冬來了,秦柔兒的生活依然淡若止水,沒有一絲的波斕,秦柔兒有點失望,更習慣了失望。
不知不覺中,已走了好久好久,突然發覺有些疲憊,於是停在了寒風中,隨意地擡起了頭,仰望著這異鄉的天空,這裡的天空,似乎不是純潔而透明的藍色,而是依稀模糊的樣子。秦柔兒的思緒穿過那片淡淡的藍,飄到了比昨天更遙遠的時候……
秦柔兒和風哲都喜歡靜靜地聽小虎隊的歌兒,似乎只有他們的歌兒可以把青春唱得淋漓盡致,可以把煩惱唱得無處落腳。爲了一首《蝴蝶飛呀》,秦柔兒和風哲願意跑好遠的地方去找尋歌中的意境,儘管風哲身體並不是很好,當秦柔兒小心翼翼地捏著一隻可愛的毛毛蟲偷偷遞給風哲時,她會嚇得大叫著一下子跳起來,然後撲到秦柔兒懷裡,一邊用她那柔嫩的小拳頭捶打著秦柔兒,以表示她的委屈,一邊細聲嗔怪道:你這可惡的傢伙!你這可惡的傢伙……而秦柔兒,故意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只在心裡偷偷幸福地微笑。
好多時候,風哲總是拉著秦柔兒任性地要秦柔兒陪她去這兒,去那兒,秦柔兒依然還是會裝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跟著來回跑。在後面看著,風哲那麼快樂,就像個可愛的天使一般,秦柔兒都會情不自禁地告訴自己:真幸福。
那個時候,每天夜色披著星光悄然而至,秦柔兒和風哲都習慣於同時去同一個十字路口,然後手拉著手,爭論向左還是向右走。雖然每次都是在風哲帶著勝利而得意的微笑時,秦柔兒舉手妥協,但依然會裝作一副神氣的樣子,向她挑畔:哼,等下一次……
每一次時至深夜,秦柔兒們不得不分開的時候,秦柔兒都會習慣性地送她一段,然後用帶著不捨的語調讓她先走。而她,也會同樣地對秦柔兒說。等到爭了好長時間,依然沒有誰會退讓,於是決定同時轉過身去,一起走,她也默默地答應。然而當秦柔兒輕輕數完“一、二、三”後,彼此又都會不約而同地跳著轉回身來,面向著對方,而風哲則偏著頭,調皮地眨著眼睛問:“你怎麼還不走啊?”
當畢業考漸行漸遠,風哲也決定獨自去北方,秦柔兒的世界開始變了。甚至連自己都變得莫名其妙,變得不可理喻。
高中三年的時光,秦柔兒都坐在同一位置——窗邊。沒有人會去接近那裡,因爲他們怕見到秦柔兒那整日冷漠而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秦柔兒習慣了,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秦柔兒開始試著寫詩,寫歌,也寫日記,在沒有風哲陪著秦柔兒的日子裡。
有時候,風哲也會禁不住回來看秦柔兒,每次秦柔兒們見面或分開,天都是陰雨的,彼此也都會在見面前提醒對方別忘了帶傘。在分開的時候異口同聲:明天,該下雨了。秦柔兒本以爲這種場面只會在劇本中才有,但看著奇蹟一次又一次地在秦柔兒身邊發生,秦柔兒開始信了。於是在雨後望著落在秦柔兒肩上的鳥,寫下了這樣看似虛幻但真實的詩句:
……/從不相信奇蹟/但秦柔兒不得不承認/天空真的哭了/和你的淚一起流下來/留下來陪秦柔兒/又不得不承認/鳥真的會在秦柔兒的肩上飛落/和你的承諾一起留下來/留下來陪秦柔兒/……
不知不覺中,秦柔兒偶然間發現,秦柔兒的生活,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秦柔兒時常會隨著風哲的每一個決定而跟著改變自己的決定。風哲每週都會寫給秦柔兒的信越來越少了,內容也變得寥寥無幾字,直到兩年零六個月後,終於毫無音訊。電話的另一端少了一種依依不捨,取而代之的卻是尋個藉口倉促地掛掉。秦柔兒一直都在試著發現到底自己什麼地方做錯了,但終究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秦柔兒一直地欺騙著自己,不肯承認是風哲變了。可秦柔兒還是壓制著撕心裂肺的衝動寫下了那首叫做《懺悔》的歌。
20歲生日那天,秦柔兒抱一絲希望和喜悅播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而另一端卻是一個陌生男孩的聲音……秦柔兒知道,一切已無可挽回,秦柔兒幾乎崩潰了,想試著用酒精來麻痹自己,忘了秦柔兒們之間的過去,但上蒼似乎故意和秦柔兒作對,酒越是唱得多,心就越是清醒。秦柔兒知道那關懷,那思念,那愛,都不會再屬於秦柔兒,電話的另一端,也再不會是熟悉而令秦柔兒心動的聲音……
或許,選擇開始已錯,結果也還是錯的,而人終究也還是會變的。或許世間根本沒有永恆所在,而所謂的永恆只可以在瞬間得到解釋,怪只怪秦柔兒——太過癡迷!
秦柔兒可以開始平靜了,一如風過後的湖面,開始恢復平靜了。秦柔兒不再去追究秦柔兒和風哲之間到底誰對誰錯,也不再只責問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秦柔兒明白,秦柔兒不該再執著下去,錯誤的執著,不過只是一種勉強與束縛,既然錯了,爲什麼還要再繼續錯下去呢?風哲應該有自己的自由與幸福,這個世上,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所謂的幸福,而秦柔兒,根本沒有權力去責怪風哲的改變。
秦柔兒應該學會感謝,感謝這一切秦柔兒所擁有的,也應該學會包容,包容這一切秦柔兒所不願接受的……
雖然已冬了,雨,這幾天卻一直是秦柔兒的常客,它或許知道秦柔兒喜歡它,也或許是故意來驚擾秦柔兒的心緒。秦柔兒不知道這個時候,北方的最愛是否還保留著久往的習慣,也會時常看雨,但秦柔兒依然會想她,深深地,似決堤的海水;靜靜地,如無際的沙漠!風哲——也是一場雨,但不是劃過秦柔兒的眼前,而是淋溼秦柔兒的生命,在那一刻,留下的是雋永,是瞬間向永恆昇華的意義!
秦柔兒應該感謝她,即使她不會陪秦柔兒走完全程,但至少她給過秦柔兒快樂,同樣,秦柔兒應該祝福她,因爲至少她曾讓秦柔兒真正地愛過!
現在,秦柔兒習慣了把自己封鎖在一個人撐起的世界裡,有人說秦柔兒太善於僞裝了,或許吧,但秦柔兒不願承認。在秦柔兒還沒有從秋的憂傷裡爬出來的時候,冬,竟然來了,它把那淡淡的憂傷凍結起來,連同秦柔兒的夢,也飄起了雪花,是孤獨賜予的戰利品嗎?還是冬在肆無忌憚地炫耀著自己的功績?秦柔兒分不清楚。
秦柔兒知道,她不能一直站在這裡,這,不過只是冷冷的操場,她的路還要再繼續,這是她不得不笑著去接受的,於時她的眼睛,帶著新的勇氣向前方走去,只是依舊攜著那份安靜的愛,一起繼續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