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棠目光變得無比犀利,冷冷掃了眼洪嘯的左手。
果然,左手纏著白布,從形狀上看,顯然有縮小的跡象,看來,被韓天逍削掉的那半片手掌,並沒有撿回來接上去,這一幕,倒是讓他有點暢快。
韓棠陰沉著臉,靜靜向前走去。
兩側的韓家成員,目光都聚攏在他身上,跟著他慢慢移動。
“小棠子,坐到三叔旁邊來,小心歹人。”還有段距離,韓天逍已經悠然笑著招呼起來,話語聽上去不經意,卻是明顯的話中帶刺。
“好的。”
韓棠露出個明媚的微笑,沉穩地坐到了韓天逍旁邊。
“咳咳……”
對於韓棠的徹底無視,城府不算深沉的洪嘯頓時有點尷尬,乾咳了兩聲,算是掩飾。
林碩石則面無表情。
他城府深,臉龐上看不出悲喜,更看不到絲毫的惱怒。
反倒是正座上的韓天明,神色間有著明顯的惱火,因爲,幾天前還是洪嘯帶領著兩個兒子和林天傑,意圖攔下韓棠下毒手,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居然還腆著臉皮找上門來。
目的居然還是賠罪!
這麼荒唐的理由,就算放到整個封金地帶,能相信的人也不會超過三個吧。
冠冕堂皇,讓人火冒三丈。
所以,從洪嘯和林碩石進場到現在,韓天明始終沒給個好臉色,所有的韓家成員們,也都擺出一張冷漠如冰的臉,繼續選擇將這兩大死敵無視。
“韓棠少主,上次我鬼迷心竅,想要對你下手,實在是昏了頭,左手被天逍兄弟廢掉,也是活該,算我咎由自取,我此番來,是鄭重向韓棠少主道歉的。”洪嘯臉龐上始終帶著歉意,慢慢站起來,走到韓棠近處,在全場目光的注視下,向著韓棠鄭重鞠躬下去。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爾後,才漸漸泛起竊竊私語之聲。
“洪會長,你這是突然發神經呢,還是純粹想逗我玩?”韓棠斜靠在座椅上,冷冷望著面前躬身的洪嘯,慢條斯理地反問道。
旁邊,韓天逍目不轉睛,神情機警地盯著洪嘯,防備他突然對韓棠下手。
反常即是妖。
在這一點上,不得不防。
“我們兩方的關係如何,不用我再浪費口舌了吧?”韓棠面無表情,輕輕嘆息道:“要不,麻煩洪會長再親自描述描述,以便確認確認我們兩方的真正關係。”
“咳咳,誤會,都是誤會。”
洪嘯臉龐漲得通紅,簡直無地自容,磕磕碰碰說道:“其實,我們兩方也可以化干戈爲玉帛,針鋒相對並不是最好的狀態,合作共贏嘛,是不是?那要合作,坦誠相待是前提,所以,我們兩個老傢伙只能舍掉老臉,親自登門謝罪了。”
韓天明臉龐依舊冷如如霜。
多少年的針鋒相對,早已經成爲鐵律,他終究不相信,長生會和烈風堂能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想想就非常滑稽荒謬,何況,還是在意圖截殺韓棠之後,這不是扯淡麼?
如果不是考慮時機不成熟,韓天明早已一聲令下,將這兩大強敵當場圍殺了。
關門打狗,總比單打獨鬥有效多了。
“希望我們兩方能徹底冰釋前嫌,化敵爲友。韓棠少主是韓家未來的當家人,自然掌握著關鍵的話語權,當然,韓天明韓族主更是核心人物,只要你們父子二人點頭答應,我們兩方之間的世仇,就能一筆勾銷,徹底煙消雲散,化爲烏有,到那時,就是皆大歡喜的局面啊。”洪嘯話語鏗鏘有力,越說越是充滿了誠意,簡直與他平日的形象大相徑庭。
韓棠轉了轉眼珠。
這老小子,今天也太過反常了,是完完全全的不按常規出牌啊。
而且,這番頗爲精彩坦誠的話語,似乎也不是洪嘯自己能說出來的,倒像是事先準備過,而能有這種口才的,似乎也只有那位城府深沉的烈風堂堂主林碩石了。
韓棠悄然瞅了眼不遠處的林碩石。
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傢伙,幾乎面無表情,表現得異常沉穩,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和心思。
“這樣,真的好麼?”
短暫沉默後,韓棠望著洪嘯,悠然反問道。
“好啊,當然好。”
洪嘯果斷答應,笑著點頭,道:“這是兩全其美的事,對我們兩方都有好處,何樂而不爲呢?”
“洪會長,你的口才似乎比以往出色了太多嘛。”韓天逍神情懶散,慵懶地靠在竹椅上,一副事不關己,超然物外的悠閒姿態,話語卻帶著刺兒。
“咳咳,誠意足,口才自然變好啊。”洪嘯憨厚笑著解釋。
“哦,誠意?”
韓棠嗤然一笑,悠然問道:“那麼,洪會長所謂的誠意,在哪裡?我爲何沒看到。難道,空口說白話,一番天花亂墜,就是所謂的誠意了?”
“咳咳,當然不是。”
洪嘯露出個尷尬的表情,隨即扭頭看向了林碩石。
“洪會長說的不錯,合作才能共贏。所以,這誠意的基礎,自然從合作開始。”林碩石神情平靜,從容自若道:“從明天開始,我們長生會和烈風堂的金屬貨品,重新漲價,逐步漲到原來的價位。這樣一來,我們賺錢,韓家自然也會賺錢,而且,在韓棠少主的精明策略下,賺得還不會少。”
說著,靜靜看了眼韓棠。
一向面無表情的臉龐上,居然也露出了讚賞的微笑。
韓棠冷然不語。
“當然,這只是初步的誠意,更大的誠意,我們會慢慢兌現。”林碩石繼續平鋪直敘,侃侃而談著,“人嘛,衝突是在所難免的,關鍵是如何去面對,是繼續加劇矛盾,還是拿出誠意,化解矛盾,都在一念之間。所以,在一番深刻反思後,我們選擇了拿出誠意,化解矛盾。”
韓天明臉色陰沉,幾乎不爲所動。
不過,聽到長生會和烈風堂要重新漲價,他還是有點喜悅的。那可是一批三百萬的貨,只要隨便長點價,都會是一筆不菲的收益。
想到這些,對韓棠的讚許也是悄然增加。
“平金大會已經臨近,爲了這次的大會能以和諧的氣氛召開,達到流暢圓滿,我跟洪會長經過深思熟慮,還是做出了這種艱難的決定,畢竟,我們兩方已經爭鬥多年,時間太長了。”林碩石說著,輕輕嘆了口氣,深沉道:“結果鬥來鬥去,落了個兩敗俱傷,毫無益處的結局,想想是極爲愚蠢的行爲。”
韓天明從臉色陰沉,變得面無表情。
“我們已經拿出了足夠的誠意,不知道韓族主有何決定?”洪嘯望著正座上的韓天明,微笑著問道。
韓棠盯著洪嘯,心道,這兩個老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從現場情景來看,完全就是一唱一和,勾搭連環的架勢,然而,看兩人言辭懇切,神情到位,一時間真僞還的確有點不好判斷。
不過,金屬貨品要漲價,倒是最實惠的舉動。
“容我三思後再決定。”
韓天明輕輕擺了擺手,沉聲道。
“三思是必須的,我們表示理解。”洪嘯今天表現得格外反常,也格外殷勤,簡直是熱情過了頭。
韓天楚
冷然一笑。
“除了前來謝罪,表達誠意外,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想必韓族主也心知肚明吧?”林碩石完全不理會韓家成員的各種議論和猜測,望著韓天明,微笑問道。
“什麼?”
韓天明瞬間輕輕一皺眉,詫異道。
“當然是平金大會的召開事宜。”
林碩石淡然一笑,提醒道:“距離這一屆的平金大會,已經不足兩個月了,也到了商量召開事宜的時候了。所以,我們此次前來,也是爲了邀請韓族主前往長生會,商討這件大事。”
韓天明的眉頭並未舒展開。
林碩石不以爲意,隨即看向了韓天楚和韓天逍,笑問道:“不知天楚兄和天逍兄是否願意前往,共同商討這件意義重大的事情?”
“林堂主,你是在逗我玩麼?”
韓天逍伸了個懶腰,懶散道:“我早已多年不問世事,這種事情對我沒任何的吸引力。”
“呵呵,好吧。”
聽到韓天逍拒絕,林碩石淡然一笑,眼角卻有著不易察覺的收縮。
一閃即逝。
“我也不想去。”韓天楚陰沉著臉,冷冷拒絕道。
林碩石淡然微笑。
“看來,只能是天明兄和韓棠少主前往參加了。”說著,林碩石又看向了韓天明和韓棠,笑意十分懇切。
韓棠卻是聳了聳肩,悠然道:“抱歉,我沒興趣。”
“這……”
韓棠的拒絕,讓洪嘯和林碩石臉色同時一變。
兩人快速對視了眼。
“此事事關重大,我想,以韓棠少主在韓家的分量,前往商討召開事宜,算是不可推卸的責任吧。”林碩石望著韓棠,極爲認真的勸告道。
“說過了,沒興趣。”
韓棠颳了刮鼻翼,冷漠道:“不好意思,我做事只考慮自己的喜好。喜歡的事,我會做,不喜歡的事,逼我也沒用。林堂主可以將這種做事風格當做個性。”
“呵呵,好吧。”
林碩石露出個無奈的苦笑,隨即恭維道:“我很欣賞韓棠少主的個性。”
韓棠嗤然一笑,不以爲意。
“看來,我只能帶幾位韓家長輩陪同前往了。”韓天明神色冷肅,掃了眼大廳兩側的衆多韓家成員。
林碩石淡漠道:“這個韓族主自主安排。”
“那麼,十天後,我們就恭候韓族主大駕光臨了。”洪嘯面帶著誠摯微笑,語氣懇切。
韓天明默然點頭。
林碩石瞅了眼洪嘯,兩人十分默契地交流了個眼神,低調離去。
“棠兒,你覺得這件事靠譜麼?”在午飯上,韓天明望著韓棠,沉聲詢問。
韓棠略微沉吟,輕皺眉頭:“讓我判斷,三分靠譜,七分離譜。”
“理由。”
韓天明挑了挑眉,語氣平靜。
“感覺。”
韓棠輕輕擡起頭,似乎說出了更加不靠譜的兩個字。
“我相信棠兒的感覺。”韓天明親切笑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慈愛和信任。
韓棠也微笑起來,認真注視著韓天明:“所以,父親跟洪嘯和林碩石見面時,不要吃他們的東西,也不要喝他們的茶,更不能喝酒。”
“我懂。”
韓天明輕快點頭,神情鄭重。
“我覺得,這是場陰謀詭計。”從洪嘯兩人造訪到午飯現在,一直保持安靜的女子紅綾,忽然開了口,她擡起頭望著韓棠和韓天明,語氣果斷而又堅決。
頓時,在場目光齊刷刷聚攏到了她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