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羽玉覺得自己特別難受, 可是他卻不知道該和誰說。
他失戀了。
他以爲自己一輩子都會和這個人在一起,卻沒想到以這樣的方式失戀了。
心痛的無法呼吸,如果不說出來, 他想自己大概會憋的瘋掉吧。
最終, 他打通了周舟的電話。
剛接通, 鍾離羽玉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張張嘴, 嗓子堵著說不出一個字。
明明說好一起過七夕。
明明說好在一起一輩子。
明明說好白頭到老。
明明說好的……
可是,他卻變了第三者,變成了他最憎惡的那種人。
鍾離羽玉再也忍不住, 放聲大哭,撕心裂肺。
他不知道自己和周舟說了什麼, 他只知道, 這輩子他是第一次這樣哭。
哪怕, 當初那兩人離開他都沒有這樣哭過。
可是,這一次, 他真的很痛。
早知道,愛原來會這麼痛。
鍾離羽玉希望自己這輩子,沒有愛過,沒有遇到過墨莘。
第二天,周舟來找他, 兩個人進行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他們一起去了天涯海角。
到達的時候時候也不算太早了, 畢竟下了車就已經算不得很早, 本來不該這個點過來這邊的, 可是鍾離羽玉想要看看晚上的天涯海角, 周舟禁不起誘惑也就屁顛顛的跟過來了。
晚上的天涯海角,基本上沒有幾個人, 海風吹在臉上腥鹹的溼。
鍾離羽玉和周舟揹著包包站在那塊大石前,久久沒說話。
天色太暗,他們也沒有用照明的東西,幾乎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麼,只能用手去摸。
手心碰到石頭的紋理,彷彿還有白天太陽帶來的餘溫,石頭並不是想象中的澀,也許是被人摸得太多,已經像是被水流無數次沖刷過的鵝卵石似的光滑。
鍾離羽玉手指貼著石頭上的字,突然哭泣起來。
一開始只是無聲落淚周舟沒有發現,直到身邊傳來壓抑不住的哭泣,他這才發現他在哭。
周舟最不會安慰人了,這會兒人在眼前更是手忙腳亂,卻有礙於天太暗看不清楚到底怎麼了。
卻也在心裡同時慶幸,幸好天色很暗,亂亂大概也不想讓自己看到他哭泣的模樣,這樣也好。
他沒有拿出手指或者準備的小手電照明,只是輕輕地抱住哭泣的鐘離羽玉。
“亂亂……”
“嗚嗚……”周舟這一聲,可算是叫醒了鍾離羽玉,本來壓抑的哭聲也一下子壓不住了,驀地哭了出來。那樣的哭聲在這樣的海邊特別顯得淒涼,好事風裡帶來的悲愴。
“淡淡……我心好疼……”
“我知道……”周舟收緊了手臂,眼睛也開始熱熱的疼,他知道,他怎麼不知道,一個人顛顛地跑來自己真的是給自己找虐。
總是有意無意地想著,若是他在就好了,若是這次一起來的是他就好了,若是他……
滿心滿眼想的都是那個人,心都在抽疼,可是他有倔強的不肯示弱。
“他曾經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想要和我結婚就會帶我來這裡,在這裡和我求婚……”鍾離羽玉邊哭邊說,聲音哽咽而斷續的不像話。“那時候我還笑他瘋了……可是……可是我現在……好希望他瘋了……嗚嗚……”
“是我沒有抓住他……是我……是我……”鍾離羽玉死死地抓著周舟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呼氣,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救命的稻草。
即便知道他可能根本救不了他,可他已經找不到其他,只能抓住這個唯一能看得見的,彷彿這樣就可以不會被溺死。
“不是你的錯,亂亂……真的不是你的錯。”周舟抱著他,嘴裡說著自己都覺得心虛的安慰。
他們這樣的愛情本來就見不得光,最後爲了家族,爲了面子,爲了在這個社會上不被歧視而選擇結婚生子的多的是。
當然,像獨孤落那樣高調地帶著愛人發出聲明,幸福地抱得愛人歸,還因爲一羣懂事的粉絲而沒有對演繹生涯有影響的人少得可憐。
不是人人都是獨孤落,不是人人都有那樣直接面對世人指指點點壓力的勇氣。
真的不是亂亂的錯,可是又是誰的錯呢。
墨莘選擇了結婚,有錯麼?
沒有。
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他選擇了對他最好的人生走,並沒有不對。
可是鍾離羽玉也沒有錯,如果一定要說錯那就錯在他愛上了那個人,錯就錯在爲什麼要有愛情這個東西的存在。
周舟抱著鍾離羽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
別人哭,還因爲有個承諾。
而他……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麼哭,憑什麼抱怨,從來就什麼都沒有啊……
周舟在鍾離羽玉那邊,跟著他學畫畫,無聊了就睡覺,還以爲自己已經緩過來了。
沒想到在這樣的夜裡,才發現一切都是自己的自我安慰的錯覺。
現在纔看到,心口的地方丟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好像破了個大洞似的,海風呼呼地吹過,遍體生寒。
如針刺骨,生生痛到了骨髓裡。
拔不掉,扯不斷,理不清。
捨不得,捨不得,還是捨不得。
捨不得拔掉,捨不得扯斷,捨不得理清。
這是他和他唯一的牽扯,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回憶。
周舟知道想死心,就不可以再留下念想,可是他捨不得。
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也許是這輩子唯一一次,怎麼可能捨得丟掉,怎麼能捨得拋開。
一輩子被一個人愛上不容易,一輩子遇上一個自己愛的也同樣不容易啊。
就算是疼,還是想小心地收起來,放在空掉的那個破碎的胸口,一點一點滿滿當當的都是這一個人。
鍾離羽玉終於停止了哭泣,黑暗中周舟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聽到他一字一句對他說。
“淡淡,我要去找他,最後一次問清楚,我不甘心!”
字字鏗鏘。
我不甘心,哪怕一個編織的理由也好,親口告訴我,讓我有個死心的藉口。
*
鍾離羽玉不知道,在他哭的時候,黑暗中有人也同樣淚流滿面。
這是端木翰第一次見墨莘哭,無聲的,卻淚如雨下。
周舟來找鍾離羽玉那天墨莘就回來了,可是他不敢出現在鍾離羽玉面前。
端木翰則是聯繫不到墨莘,聯繫墨瑜時候知道了這些事,趕到鍾離羽玉公寓的時候果然發現他在那邊。
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再有一個人比端木翰還要懂墨莘對鍾離羽玉的心。
端木翰一直在後悔,當時鍾離羽玉打來電話他多想一下,事情大概就不會發展成如今的樣子。
可是,現在說什麼後悔已經晚了。
墨莘這幾天根本就沒有閤眼,他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弄丟了鍾離羽玉。
從公寓到海南,一路上兩個人跟著鍾離羽玉,端木翰困了還會小憩一會兒,可是墨莘完全沒有。
如今,哪怕是在黑夜裡,依舊能看到他雙眼佈滿了可怖的紅血絲,異常的嚇人。
墨莘一直以爲,自己會讓小羽毛一生無憂。
卻沒想到居然會讓他哭成這個樣子,他覺得特別失敗。
他最親的兄弟,用家人來騙他,而他卻傷了愛人的心。
端木翰握緊拳頭,心裡難受的很。
雖然墨莘有時候真的是腹黑的讓人恨不得掐死他,可是他從沒想過讓他這樣哭。
脆弱的,像個孩子一樣的墨莘,讓他特別的難過。
“端木,我很害怕,很害怕,他……會不會不要我?”墨莘不安的呢喃,小心翼翼的求證著。
“不會的,這世上,在沒有人能比你們更合適。”端木翰壓下心中的酸澀,認真的回答。
“真的嗎?”墨莘眼中滿是迷茫。
他用了七年的時間,小心翼翼的一步步靠近。
只爲了能夠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雖然還沒有帶鍾離羽玉見過他的父母,可他早在春節期間就已經把兩人的關係過了明路。
他以爲家人祝福,兩人相愛,這就是世間最圓滿的事情。
萬萬沒想到,居然被一個女人毀了。
都是他的錯,是他太自信了。
*
鍾離羽玉本打算先回公寓,然後再回家去找墨莘問清楚。
沒想到,居然會在公寓門口見到他。
如果不是對這個人太熟悉,鍾離羽玉簡直無法相信,眼前這個鬍子拉碴,嘴脣乾裂,雙眼通紅,滿身狼狽的男人會是那個一直都特別高大上的大大。
“你……”鍾離羽玉回來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的話要問他,可是人在眼前了,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墨莘開口,聲音又幹又啞,嘴脣一張口就裂開流出血來。“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鍾離羽玉握著行李的手微微一抖,他別過頭,不讓自己去看他。
“我和秦淼沒有任何的關係,以前沒有,以後也沒有。”
“那些照片裡的人並不是我,是墨瑜,我的弟弟,雙胞胎弟弟。”
鍾離羽玉的睫毛微微一顫,他知道墨莘有個弟弟,可是資料裡沒有寫是雙胞胎啊。
“小羽毛,我愛你,我不敢說這一輩子,可是在這過去的小半輩子裡,我只喜歡,愛過一個人,就是你。”
墨莘也不管鍾離羽玉願不願意聽,固執的一字一句說著自己的心裡話。
他本來以爲,一些話不需要說,平日裡只要做好了,可是如今看來,他錯了。
愛了就應該說出來,讓對方知道。
“你……能不離開我嗎?”最後一句,墨莘用盡了全部的勇氣,聲音卻小的差點讓人聽不到。
鍾離羽玉終於緩緩擡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裡滿是驚慌、期待和痛苦,唯獨沒有心虛。
“我,能信你嗎?”鍾離羽玉輕聲問。
墨莘勾起乾裂著還在流血的脣,斬釘截鐵道:“能。”
“好。我再信你一次。”
墨莘眼中的淚緩緩落下,他喃喃道:“謝謝你,小羽毛。”
多日不休息不進食,全靠一股意念支撐的高大的身軀轟然向前倒去。
鍾離羽玉嚇得丟掉手中的行李,手忙腳亂的扶住暈倒的人。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既然,愛了。
既然,放不下。
既然,沒有辜負彼此。
那就——給彼此一個機會,再愛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