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鄭小穎罵尹姿,唐洛然就跟著捧場似的輕笑,不時還點頭附和,“就是??!她明明知道我喜歡傅子琛,卻還死死粘著他,救他的人明明是我??!尹姿只是趁虛而入?!?
當初是她救下了傅子琛,還差點讓自己陷入危險中,結果尹姿不過是佔著他身旁照顧他兩天,居然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這叫她如何甘心。
後來憑著救命恩人這個名號,尹姿跟傅子琛相戀,把原本應該屬於唐洛然的東西都搶走了。
其他的尹姿都可以拿走,爲何她偏偏就要跟她搶傅子???
難道她不知道她有多愛傅子琛嗎?
一時失了神,讓所有情緒一下子全都涌上心頭,唐洛然紅了眼眶,卻還苦笑著假裝堅強,她的眼前已經(jīng)開始模糊,可她還抓著酒瓶,像攥住救命稻草似的抓得很緊。
酒精麻痹了她所有痛處,她才能說得如此輕鬆,否則要她如何開口?
十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全都在一夕之間分崩離析。
“洛然你不要這樣,別爲那種人難過了。”鄭小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但是看到唐洛然這副模樣,她實在心疼。
難過?
經(jīng)她一提醒,唐洛然才突然意識到她現(xiàn)在還在爲傅子琛而難過,明明已經(jīng)決定了不再爲他難過,結果還是沒辦法裝作若無其事。
放不下他,到底是她自己活該。
一顆心就像一個容器,對傅子琛的感情一點點積聚,在滿出來之前,她還能淡然處之,把所有的感情都潛藏在心底。
但是當感情已經(jīng)滿溢出來時,她再也沒辦法埋藏。
眼淚不知不覺中模糊了她的視線,唐洛然下意識地低下頭想要抹掉眼淚,卻已經(jīng)來不及,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柔滑的臉頰滑到下巴。
她的眼淚滾燙,臉頰因爲酒精而變得滾燙。
既然都被鄭小穎看到了她的眼淚,唐洛然索性也不理會,任由眼淚流淌,她趁著酒勁,把不該說的話一口氣說出口,“我是真的愛傅子琛,當初結婚也是爲了能跟他近一點,但我真的沒想到……”
沒想到會落得個現(xiàn)在這個下場。
可能她跟傅子琛真的沒有緣分,纔會用五年的時間都培養(yǎng)不出一點感情能讓他對她有一絲留戀,現(xiàn)在他不願意離婚,卻只是爲了折磨她。
她愛上他真的錯了嗎?不然爲何要讓她受這種痛苦?
“救他的人是我,他卻對我視而不見,他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一次次地被他傷害,自尊心碎了一地,卻還得對他笑臉相迎,只爲得到他的一個回眸,我愛他愛得如此悲哀,結果他還是一無所知?!彼f著,淚流滿面。
當初愛上他的時候,她還渾然不覺。
後來終於意識到這份感情是愛慕時,他的懷裡卻已經(jīng)有了尹姿,他們談笑風生,從她身旁無數(shù)次經(jīng)過,他不曾看過她一眼。
那時候甜蜜又痛苦的心情花了五年時間都沒辦法消化。現(xiàn)在她說著心灰意冷,結果還是忍不住爲了她傷心。
終究還是放不下她。
與其說是訴苦,還不如說唐洛然完全在自言自語,她說著,一遍遍地擡起手背抹掉眼淚,完全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周圍又是些什麼人。
鄭小穎心疼她,雖然沒辦法做到感同身受,但至少她的痛苦她都明白。
轉身抱住她,不管周圍人的目光,鄭小穎帶著哭腔安慰她,“我懂你心情,我也恨尹姿,恨不能把她先虐後殺,若不是她出來攪局,說不定你們現(xiàn)在就是神仙眷侶了。”
呵,好一個神仙眷侶!
不再抱任何希望,任何安慰的話在唐洛然看來都是無力,但爲了不讓好友擔心,她還得強打精神,裝作情緒有所好轉的模樣,勾起嘴角,一邊擡手抹掉眼淚,一邊笑得沒心沒肺。
醉得不成樣子,唐洛然的意識早就不清,她現(xiàn)在可謂是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反正到了隔天,她還是像平常一樣活著,全當今天是個夢。
而鄭小穎雖然也醉了,但還能再堅持一陣,見唐洛然已經(jīng)快要撐不住,卻還要接著喝下去,她趕緊阻止她並提議,“好了別喝了,明天還要上班呢,現(xiàn)在還是回去吧,找個人來接你?”
她指的是在傅家工作的司機或者女傭,誰知唐洛然會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傅子琛。
“雖然知道他不可能會答應,但說不定呢,我還是打電話問問吧?!陛p笑著,她已經(jīng)從風衣口袋中掏出手機,撥通傅子琛的號碼。
她真是瘋了!
話說得語無倫次,但也可見她有多矛盾——明知道沒有希望,結果還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待鄭小穎反應過來時,電話已經(jīng)接通,從電話那頭傳來了傅子琛沉穩(wěn)又富有磁性的聲音,“你現(xiàn)在在什麼地方?我不是讓你待在家裡嗎?”
顯然這邊吵雜的音樂跟周圍的人嬉笑怒罵的聲音已經(jīng)通過手機話筒傳到他耳中。
想必此刻他一定皺了眉頭,深邃的墨黑瞳孔閃過一絲不耐。
換做平時,唐洛然一定會立馬動了想要掛斷電話的念頭,但是現(xiàn)在趁著酒勁上來,她的意識早就不清,哪裡還顧得上害羞。
“你還不快點過來接我,不然我就不回去了?!币驙懽砭?,她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軟綿綿,還跟他撒嬌,撅著嘴賭氣。
一旁的鄭小穎早就已經(jīng)石化,被她這種大轉變嚇了一跳。
因爲唐洛然平時太理智,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現(xiàn)在突然轉變這麼大,纔會形成這麼強烈的落差。
原以爲傅子琛會直接拒絕,沒想到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沉聲詢問,“你現(xiàn)在在哪裡?跟我說了我才能去接你回來。”
不知是因爲醉酒,腦子也跟著糊塗,還是事實真是這樣,鄭小穎竟然覺得傅子琛的語氣要比平時緩和很多,像是對唐洛然的撒嬌很受用。
這邊唐洛然也不含糊,居然還能口齒清晰地告訴他酒吧地址,不僅如此,在告知地址之後,她還不忘說句俏皮話,“記得要快點哦,不然再晚點我就要跟別人走了?!?
說罷,她想都沒想就掛了電話。
轉頭看向鄭小穎,正好撞上她笑得很傻的模樣,唐洛然淡定地瞥了她一眼,說話的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區(qū)別,“有什麼好笑的?不妨說來聽聽。”
她這種語氣讓鄭小穎差點產(chǎn)生錯覺——唐洛然是不是真的醉了?
然而當唐洛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如果不是用手撐著吧檯,她就會馬上摔倒。
看樣子,唐洛然絕對是醉了!
不過鄭小穎也沒好到哪裡去,她付了款,便拉著唐洛然走出酒吧,並甩開跟在身後的陌生男人,蹲在門口等待傅子琛的到來。
約莫半個小時過去,一輛擦得發(fā)亮的黑色蘭博基尼停在酒吧門口,車門被打開,傅子琛高大修長的身影旋即出現(xiàn)在她們視線範圍中。
他的頭髮因爲沒有髮膠的支撐而垂落,精緻容顏依舊不減一分美貌。身穿深灰色毛呢大衣,襯得身影更加修長,他將戴著皮質手套的手伸進毛呢大衣外側口袋中。
周圍人來人往,他的出現(xiàn)一下子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然而生人勿近的氣場卻又讓人不敢上前搭訕。
快步走到唐洛然跟鄭小穎的跟前,傅子琛低頭瞥了一眼已經(jīng)癱軟在鄭小穎懷裡的唐洛然,她臉頰緋紅,眼神迷離,看樣子已經(jīng)醉得不省人事。
難怪剛剛會說那種話,一點都不符合她平時的風格。
她對他撒嬌。這個意識,讓傅子琛軟了心。
哪怕只是一瞬間,但他對唐洛然的確有感覺。
“喲,你終於來了啊,趕緊把她接回去吧?!彪m然意識不清,但鄭小穎還是很負責任地將唐洛然交給傅子琛,才晃晃悠悠地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揚長而去。
留下他跟她兩個人,唐洛然似乎還把他當作鄭小穎,順勢抱住他,用額頭磨蹭他的胸口,一邊嘀咕,“傅子琛怎麼還沒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心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傅子琛低頭看著她,從他這個角度看上去只能看到她的頭頂。
忍不住擡起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他輕問,“如果他不來了怎麼辦?”
他只是隨口問問,卻不想唐洛然竟然開始抽泣,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更加沒辦法看清他的模樣,她帶著哭腔迴應他,“他不來,我就在這裡等,反正我已經(jīng)等了十五年了。”
喜歡他,已經(jīng)十五年了。
往後可能還要更長,直到她終於能笑著放棄他爲止。
看她哭成了淚人,那一刻,他竟然開始心疼。
將已經(jīng)醉得不省人事的唐洛然不由分說地塞進車裡,傅子琛繞過車頭,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上車,他將車門重重關上。
帶上安全帶之後,他抓住方向盤,準備啓動引擎並踩下油門,然而不過不經(jīng)意地瞥向身旁的人,他就恍然意識到——唐洛然已經(jīng)醉得連安全帶是什麼都不知道。
無奈地鬆開方向盤,轉而去替她繫上安全帶,在湊近她的時候,除了酒味,一股清香瞬間充斥鼻腔。
傅子琛微愣,擡頭看著唐洛然泛著紅暈的臉,竟入了神。
想起那天觸碰她的時候,她身上也帶著這股芬芳。
不可否認,他喜歡這股味道,並且,依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