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瀾在沉默,他沒有回答她問出來的這個問題,也許也不想跟她坦白吧。
就在她眼皮底下,他沉默的面容很安靜,安靜得讓洛情川很不自在。
她輕輕蹙了蹙秀眉,問他:“知道嗎?還:是你不想跟我說呢?”
從她開口提出來南家事情之後,他的表現比什麼時候都要奇怪,這才讓她開始懷疑他跟南家人之間有什麼干係。
本來這也是他們生意人的事情,跟她一個小小的平民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關聯。
但這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她這個小人物,她不想理會,他們也會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我跟他們,認識。”在她探究的目光中,莫雲瀾終於打破安靜,眼眸帶著幾分決然。
是要跟她坦白了?
洛情川心中咯噔了一下,看著對面的莫雲瀾,問了話,她也就安靜的等待他的回答。
感覺空氣中的氣息都壓抑了幾分,似乎有什麼就要衝破一切障礙,從他口中破土而出。
洛情川小手用力押著另一隻手,心裡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我跟他們,認識的時間很長。”莫雲瀾將背部靠向沙發,淡淡瞇起眼睛,神色帶著幾分說不出口的茫然。但很快就被他冷漠的神色取代,在沒有剛纔短暫出現的不知所措。
他決定向她開口,開口說出一切……
“嗯?然後你就聯手他們,來欺騙我?你要說的是不是這個?”洛情川別開臉頰,笑了笑,反問他。
不然讓他難於開口的,還能是什麼?
“不是,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合作,也不會合作來陷害你。現在……是他們找上你,想要你幫助他們來與我作對,他們想把我弄下如今的地位,取代我。”
“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導火線是你,如果你想聽,我會告訴你。”
“那你,也利用了我,對吧?”
莫雲瀾沉默,默認了利用她的事情。
“這件事很長很長,包括我跟你之間很重要的羈絆。”莫雲瀾口氣很精煉,聲音依舊沙啞,但是多了幾分沉靜的從容和疏離。
好似這些事早就在他的料想之中,他卻沒有辦法阻擋控制。
洛情川聽出來莫雲瀾口氣之中,有著從未在他身上看到的挫敗。
他……是真的很累吧?
心尖還是覺得微微的刺疼,望著他棱角分明,卻在沒有往日神采與驕傲,還有高貴。
他此刻的模樣,只是一張疲憊的面容。
她的心,揪得緊緊的。
她可以輕聲細語安撫他,給他唯獨的溫暖和溫柔的。
這樣的莫雲瀾,他也從不會輕易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吧?
有多累多辛苦,他從來都是一個人扛著,就連莫家對他,都那般。
洛情川指尖刺入掌心,那種尖銳的疼痛,讓她越發的覺得難過,爲他……
可是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去安撫這樣的他,她不知道他口中沒有說出來的真相,她洛情川是站在什麼尷尬的位置。
他在猶豫……
她看得出來他的欲言又止,那樣望著她哀痛絕望的眼神。想必關於她在他們這件事之中的位置,一定很不好,才讓他這般無助絕望吧?
他也承認了利用她,不是嗎?
四目相望,明明想做一些什麼,卻覺得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雙手緊緊攪在一起,洛情川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還是不忍心去逼他,不忍心看到他這般。
她明知道他是愛她的,可他到底是利用了她……
“如果實在說不出口,就不要勉強自己,我回到E市之後再說吧。”
良久,這句話才從洛情川口中說出來,很輕很淡,帶著幾分憐惜,幾分惆悵。
走到今天這樣的尷尬,她不知道該責怪什麼。
或許從杜湛風找上她沒良心的父親洛廣益,聯繫莫雲瀾要買下她幾天幾夜時。
她就應該敏感的想到這件事,不可能僅僅因爲莫雲瀾憐惜她這個殘花敗柳,想要她這麼簡單。
她果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還如此心安理得,以爲自己足夠堅強的傻了這麼長時間。
如今看到他絕望哀痛的眼神,她明白了什麼,卻不忍心去明白。
畢竟那麼深愛過,她最不願意得到的最後傷害,是他如同杜湛風對她那般的背叛。
口中很苦澀,咽喉乾啞得讓她在也說不出多餘的話。
事情的真相就在咫尺之間,她被小薇慫恿設計來尋找的真相,忽然沒有勇氣去親手揭開了。
被隱瞞的真相下,她不用睜開眼去親眼目睹,就能望見是怎樣的鮮血淋漓。
恍惚間,那雙令她覺得溫暖,有力量的手臂,將虛軟的她緊緊擁抱入懷。
這個依然讓她覺得溫暖的胸膛,曾幾何時令她覺得是她的歸屬,是她洛情川最後幸福的終點站,那麼有安全感,那麼牢固安穩。
可惜她錯了,她以爲在她絕望中迎來的曙光,原來不過是爲她下一次更絕望的傷害做伏筆,傷得如此徹骨透心。
滿目的疲倦在剎那之間,瘋狂朝她奔涌而來,將她淹沒在他有力的臂膀和熟悉又陌生的胸膛裡。
“不管什麼時候,我就在你身後,只要你記起我,轉身,就能看到我……”
耳邊傳來他沙啞的嗓音,帶著那麼深沉的絕望和卑微。
他也傷心吧?他也知道,她的安靜是因爲他們就要結束嗎?
他是不是也知道,她不喜歡鬧,也不會鬧。
即便再不捨得,在愛他,離開的時候,她在絕望也會安靜的什麼都不會說。
這樣的默契和安靜,原來也可以這麼疼,入心入肺那般如針扎。
幸好,不只是她那麼難過。
萬幸,他是真的在乎她的,對吧……
一覺醒來,世界彷彿已經兩隔。
在晴朗的十月金秋,滿空氣都是令人眼眶發熱的氣息。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洛情川望著房間內收拾乾淨的行李箱,視線轉向落地窗邊那道偉岸的背影。
她眼睛上的陰影,忽然如同碎了劇毒那般,顫抖哭泣。
他還沒走,而是替她收拾好東西。
或許是知道她已經整理好,莫雲瀾轉身望著她,薄脣微勾:“早安。”
久違的兩個字從他薄脣裡溫柔低喃而出那一秒,洛情川扶著門的手抖得厲害。
她低頭,避開視線,點了點頭:“我……該走了。”
莫雲瀾走過來,大手按在她拉住行李箱的小手裡。
他深邃的眼眶,透著不眠夜的黑眼圈,滿目全都是苛刻的難過。
“吃完早餐再走吧,時間還很早。”早得讓他害怕,握住她小手的大手,早已經哆嗦。
他的眼神,像是被拋棄的孩子那樣無助孤獨。
沒有她的以後,他和她各自形單影隻,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那樣的空白人生,該是一種多麼深的想念,是一種多麼刻骨銘心的相忘於江湖。
洛情川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麼去拒絕他。
從他掌心中有些狼狽的掙脫開,她安靜乖巧的點了點頭,在他光亮的眼眸裡轉身往餐廳裡走去。
也不知道林叔什麼時候過來,他在忙碌著。
看到他們走下來,林叔鎮定得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微笑的如同往常打招呼。
洛情川怔在原地,望著林叔的笑容恍惚。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都已經習慣了被他寵溺在身邊的身份,就這麼心安理得的待在他身邊那麼久了呢。
七點半的早餐,窗外還是一片迷濛。
餐桌上的白色雕花宮廷燭臺裡,點了薰香的蠟燭,溫馨的光影將他的臉照應得很溫柔,從未這般的好看。
洛情川有些貪戀的望著他,好一會也沒有回神。
她並沒有胃口,吃了幾口便沒有在吃,除了看他之外,似乎沒有什麼事讓她覺得該做了。
在她擡起眼眸剎那,她移開目光,逃避了與他四目相望的定格時刻。
看到他放下筷子,洛情川才擡頭,淡淡的笑了笑:“吃飽了嗎?還要不要再坐一會?”
她的聲音,單薄得那麼自然。
刻意營造出來的,當然就像是演戲般從容。
莫雲瀾搖搖頭,站起身,紳士的給她倒了溫暖的牛奶。
放佛是沾染了他的溫度,這牛奶忽然也那麼香甜可口起來。
洛情川喝了兩大杯,這才彎開眉眼,朝對面怔怔的他笑開。
“可以幫我叫一輛車嗎?”
“嗯。”莫雲瀾點頭,拉著她的行李箱走出門。
車子很快就停在他們面前,洛情川低下頭顱,視線落在他整潔的白色襯衫領口。
那黑色的領花,一定是她打得最好看的一次了吧。
他的氣息在靠近,在被他擁抱入懷那一秒,洛情川倉皇的退身,躲入車裡,催著司機快點離開。
車窗外他的影子慢慢小了起來,被一片鬱郁青蔥的綠化樹擋住。
洛情川癱軟在後座,渾身虛脫一樣,眼眶一顫,淚流滿面……
來到機場,她才知道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去排隊將行李安頓了,洛情川提著手提包走出來。
她思索著,要不要去機場的咖啡廳裡喝一杯奢侈的咖啡,她可從來都捨不得在這裡消費呢。
回去E市之後,莫雲瀾給的卡,她會全都退回來給他,房子也要搬了。
裡面屬於她的全部東西,都是莫雲瀾買的,她自己買的也都是花了他的錢,她是不會帶走任何東西。
孑然一身也好,不會有拖家帶口的那種負擔。
洛情川端著卡布奇諾冰咖啡,清醒的咖啡加上冰涼的冷,果然是喝一口讓她覺得身體越來越冷,快要麻痹了她的神經。
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