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石邊此時出現了一道光門,一位慈祥的老者撫須而出,他的神態平靜如水,像一位得道的高僧,又似出塵之人,渾身上下,不沾染紅塵之氣,氣質飄然。
只見他從容地望著漂浮半空的透明軀體,對著快要消失的佳人道:“孩子,時空磁場不同,你跟那程雲心畢竟不是同一人,交換代替,註定會有劫數產生。不過你放心,你既然來了,就必須代替程雲心走完這一生,而老者就有助你生存在這個時空的義務。”
話完,他揚了揚衣袖,對著半空攤開一隻手,那斷崖盤旋的白鶴似有靈性般,飛向老者,將口中所叼之物放入老者手中。
老者將“還魂丹”放入佳人的口中,而後用天地無根之水加以調和。
還魂丹一入佳人的體內,她的鼻息之氣竟然剎那回轉,她的脈象突然開始跳動起來,紫色的光芒漸漸隱退下去,她透明的身軀慢慢顯露出來,回到地面之上。老者見此情景,撫須而淡笑,而後察覺到有人影過來的跡象,立即隱沒在光門之內。而那隻白鶴,凌空直衝九宵,飛騰的鳴叫聲久久迴旋在這斷崖壁上。
海潮依然不斷地席捲著,一潮蓋過一潮,浪花點點。
一道俊秀挺拔的身影正牽著一匹黑馬緩緩朝此處行來,來人五官清朗,飛揚的劍眉下,是一雙清冷深邃的眼,挺直的鼻一再顯示出主人性格的剛強不屈?;⌒蝺灻赖拿嬀o抿著,顯示出主人個性的少言寡語。
許是趕路急緊,來人動作敏捷,掬水快速地將沾染上塵土的臉摸洗了幾把,而後將隨身的皮囊取出,提進清澈的飛瀑之水,正在他一切處理妥當,準備離開的剎那,他牽著的黑馬卻突然長嘶起來。
怎麼回事?來人清冷的眸光詫異著,立即放馬奔騰,而後看它朝一塊大巖背後方向奔跑,便立刻順著它跑的方向跟隨而去。
一見到躺在地面上的佳人纖影,來人深邃的眸閃動著。是她?她怎麼會在這裡?莫非是從這斷崖之處掉落的?蕓陽公主對她真的動手了?
來人緊抿著的脣線更加深了,他清冷的眸閃過一絲淡不見風雲的擔憂,很快又沉入深潭,不見任何波光漣漪。
手輕輕地探到她的鼻息之下,一股淡而穩的熱氣從他的手指觸覺傳透到大腦中。還好,她還有救,來人不知爲何,清冷的眸閃過一絲安慰,一絲愉悅。
輕輕地將她的身子放平,來人匯聚真氣於掌心之上,而後按在她的肩膀上。半柱香時間過去了,一股嫋嫋白煙從佳人的頭頂自然地散開來,恰如晨霧纏繞,飄渺而迷離。
“恩——”一聲輕而長的單音從佳人的口中發出,她微微上翹的睫毛開始扇動。
來人見此情景,立即舒了一口長氣,掌心迴轉,收回丹田之中。
風淡淡地吹送著光滑如緞的青絲,發稍微微浮動。緊閉的雙眸如開花的蓓蕾,漸漸綻放開來。一道光芒斜射而進,忍不住光芒刺激的眸微微瞇起。
這是在哪裡,海潮?沙灘?巖石?好陌生的地方,
她這是在哪兒呢?她記得她耳邊一直有悲傷的聲音在呼喚她,也記得有道溫柔的聲音一直陪在左右,只是這些聲音從哪裡來的呢?佳人條件反射地轉身,一眼便望進了那一潭深邃清冷的平湖之中,迷失在那裡久久地掙脫不出來。
“你是誰?”她爲什麼記不得他是誰,但是他的面容好熟悉啊,彷彿他跟她之間認識了好久一樣,所以感覺上告訴她,這個人,她一定認識,而且跟她關係匪淺。
“那你又是誰?”來人清冷的眸平視著她。
“我叫——我叫——”對了,她叫什麼來著,爲什麼她說不出自己叫什麼名字?她究竟是誰,是誰啊,啊——她的頭好疼啊,越想她的頭就越疼,好象要把她撕裂開來一樣。
“你怎麼了?”來人清冷的眸閃過一抹擔憂。
茫然無措的感覺讓她心慌,隨著什麼都亂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我一想自己是誰,我的頭就疼得厲害,麻煩你告訴我,我是誰,我是誰啊?!彼拖衲缢畷r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急急地抓住來人的衣袖,神情渴望著回覆。劇烈的搖動,使她頭上一枚鳳凰金釵搖晃掉落,一個浪頭過來,被席捲得無影無蹤。
她不是程老將軍的孫女、逍遙王府的王妃——程雲心嗎?難道她忘記自己叫什麼了?難道——她失去記憶了?來人深邃的眸光微微起伏著。
望著她沉思不定的神情,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快點告訴我,我是誰?我究竟是誰?你一定認識我,對不對?”直覺告訴她,眼前的他,一定知道她是誰。
“你叫——你叫傾城?!彼铄涞捻鴴暝?,心裡的某個聲音告訴他,他不想把真實的身份告訴她,所以不由地,他開口撒謊了。
“我叫輕塵?是那個輕快的輕,塵土的塵嗎?”她明亮的眸閃閃發亮。
“對,輕快的輕,塵土的塵。”他點頭應道,都是假的名字,也無所謂哪個字跟哪個字了。
“那你又是誰?你是不是跟我很熟啊?”輕塵眸光熠熠。
“我叫浪無痕,你和我確實很熟,你是我的——未婚妻?!辈恢罓懯颤N,未婚妻三個字突然從他口裡自然地吐出。既然老天讓他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她,而且還是沒有記憶的她,那就是天意,給他浪無痕一個機會,一個認識她的機會。
“未婚妻?”輕塵喃喃低語著,突然她的臉似沾染上胭脂般的紅,從她的兩頰慢慢暈開來,紅得那麼自然,嬌羞而清純。
海風微微滌盪著,如搖晃的鞦韆,晃動著少女的心。
此刻一匹黑馬靠到她的身邊來,好一上等的良馬。馬匹健影躍入她的視線內,突然她的腦海劃過一道流星,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像是許久前做過一樣,她突然躍身上馬。
她真的做到了,呵呵,好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這是她經常做的事情。她突然很想揚風策馬奔馳,一想到,她立即就蹬馬而起,如風一樣,灑脫不羈。
她的眸亮
過天上的繁星,她的笑容明亮得連太陽的光芒也要失去顏色。她騎在那馬上,就好像她就是那個駕御的主人,天生的,自由的瀟灑風流在她身上一覽無疑地表露著。
浪無痕看在眼裡,深邃的眸中閃過一道驚詫,無論怎樣的她,眉眼間皆自然地流露著一股英氣,一種足以男兒相抗衡的魄力。她畢竟還是她啊,無論他怎麼隱瞞,終有一日,她會如這風兒一樣,瀟灑來去而不留半點痕跡。
“無痕,你在想什麼啊?想得那麼入神?”輕塵帶風而回,眸光盈盈。
“沒什麼,天色不早了,我們該上路了?!辈恢罓懯颤N,他很想把她帶離這個地方,他總覺得她在這裡呆久了,會想起什麼來。
“好?!焙喍潭嗟幕馗玻p塵點頭道。
快馬揚風,雙雙人影很快消失在林隱小道上。
他們的身後,浪潮席捲,浪花翻波驚濤起,點點翻騰著,碎成揚花飛絮。
海潮依然是海潮,風兒依然是風兒。
只是當風兒知道自己方向的時候,浪花將何去何從?
何時風會再次揚起,而當風兒瀟灑離去的時候,那浪、那潮還有起伏的時候嗎?
海的另一邊,一道人影悲傷地注視著潮起潮涌。
子琦,你在哪裡啊?我找不到你,你在哪裡啊,你孤單嗎,你寂寞彷徨嗎?我真是沒用,我應該陪在你身邊的,但是爲什麼我卻偏偏還活著,爲什麼?爲什麼?!
“小霖哥,你別看了,我們回去吧。”一抹俏麗的身影來到他的身邊,她梳著兩條辮子,自然地隨風散在兩肩上,一雙眼眸溫柔如水,看上去清秀而沉穩。
她的內心有些恐懼,她好不容易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她不想他再去送死,所以她時刻在他身邊關注著。
但是每次當他注視這片海潮的時候,她的心就慌亂了,她知道,他的心裡已有愛著的人,只是那個人已經走了。
他對那個女人愛得太深,竟然有同死的念頭,她第一次感覺到人生有希望。她本來以爲天下多是薄倖男兒,但是見到他,她改變了。所以她不能讓這個世上不可多得的男子就這樣白白送了性命。
葉小霖看到少女眼中的擔憂,看透她的恐懼,他沉寂的眸光裡閃過一絲不忍:“走吧。”他拿起地上的柺杖。
“我來幫你吧。”少女迎上去,準備扶他。
“不用,我自己能行。”他要儘快站起來,他一定要找到子琦,無論她落在哪裡,他都一定要找到她,所以他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他一拐一瘸的背影刺傷了少女的心,也迷離了少女的雙眸。
小霖哥,爲什麼你不能放下心中的包袱?爲什麼除了她,你就不能多看身邊的人一眼呢?哪怕是溫柔的一句話,一個眼神,我也就知足了,但是爲什麼,你要封閉自己的內心呢?
海風輕輕地吹拂到人的臉上,似有清淚被吹散,隨著風,隨著浪的聲音,掩蓋在無聲的沙灘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