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柔跪在地上沒吭聲,只靜靜的看著余月。
余月站在那,視線掃過衆人,從他們的眼裡,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終結。
到了這個地步,余月竟是奇異的放鬆下來。
她脣角勾著笑,整個人比之往常還要明豔上幾分。
易雲看著余月,心中一陣一陣的疼。這個女人,是他真正愛過的。就是這種明豔的樣子,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但是,爲什麼?余月究竟爲什麼會去做那些事情?
余月卻沒看他,視線轉了一圈還是落在余月的身上。
“你夠狠?!庇嘣略俅握f了這句話。
“我雖狠,但是,我對自己的孩子卻是不狠的。而你,對自己的孩子,親生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唐柔,我真的是小瞧了你。”余月又笑了笑,轉頭看易君念,道:“一個能讓自己的兒子擦脂抹粉十幾年到最後才被拆穿的人,輸給你,我不冤。”
“我承認,我輸了,我給你。我什麼都比你強,唯有一點,我比不過你?!庇嘣乱蛔忠蛔值牡溃骸拔矣嘣?,沒你狠,所以我認輸?!?
唐柔微微的瞇了瞇眼,最後只緩緩的道:“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余月看她一眼,嗤笑一聲,嘲諷道:“對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你還真做得出來。”
“用傷害與你最親之人的代價來獲得你想要的東西,你開心了嗎?現在,你開心嗎?”
唐柔:“……”
“我就算再狠毒,我也不會傷害我愛的人,這是我們最大的區別,也是你一輩子都不如我的原因?!?
余月最後看了她一眼,道:“你會遭報應的。”
說完這話之後,余月便再沒看唐柔一眼,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高坐之上的易元之。
“父親,如果我現在說,那些事情都與我無關,你會相信嗎?”
易元之:“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我覺得你不會相信,在你心裡,我已然是十惡不赦了?!?
“……”
“父親,縱使我有千般錯萬般過,我的孩子是無辜的。他們都是安定侯府的骨血,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余月看著易元之,淡淡的道:“我不求你饒恕我,我只求在我離開後,父親能饒恕我的孩子們?!?
易元之神色一沉,道:“你什麼意思?”
余月笑了笑,最後猛然間轉頭,幾步衝向站在一邊的柱子上。
砰的一聲,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余月是有些修爲在身的,這一下,她鐵了心的想要死。因此,狀況也格外的慘烈。
紅的血,白的腦漿,濺了滿地。
余月躺在血泊之中,半邊腦袋都撞沒了。
她明明能選擇更體面的死,但是最後卻用了這般慘烈的手段。
且從始至終,余月都沒再多看易雲一眼。
死寂過後,便是驚天的哀嚎。易卉像是瘋了一般撲到余月的面前,哭嚎幾聲過後,白眼一翻,徹底的暈了過去。
她一暈,一下子就亂了套。衆人終於反應過來,嘩啦啦的圍了上去。
人羣之外,無雙皺著眉頭,半晌終於沒忍住,偏過頭髮出幾聲乾嘔。
易君念神色一沉,忙蹲下來握著她的手,道:“你怎麼了?不舒服?”
無雙眉頭皺的死死的,咬著牙道:“我噁心?!?
易君念:“……我帶你離開這裡?!?
話落,直接一伸手,打橫將無雙抱了起來,轉身往外走。
以前也不是沒抱過,但是現在卻是第一次被穿著男裝的易君念抱,無雙心中有點異樣。
擡起頭,看著易君唸的側臉,爪子就癢癢,想上手。
忍了忍,最後把手搭上了人的肩膀,偏過了頭。不能太過分,把人嚇跑怎麼辦?
無雙眨了眨眼,視線一掃,正好看到跪在一邊的唐柔。
當她看到唐柔低垂著頭,眼裡掛著淚,脣角卻帶著笑的樣子時,無雙霎時間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易君念腳步一頓,低頭道:“怎麼了?冷?”
無雙擡頭看易君念,與之對視半晌後,才道:“嗯,有點!”
“我帶你回去休息?!币拙罴涌炝四_下的步伐,沉聲道:“下次不許這麼胡鬧了,出來也不知道加一件衣裳?!?
無雙瞇著眼靠在易君唸的懷裡沒吭聲,任由易君念數落。
易君念將無雙帶回了他們之前的房間!太久沒人住,屋子裡有些微的灰塵。
易君念將人安置好,這才轉身打開窗透風。
無雙躺在牀上,瞇眼看易君念,脣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到最後許是太過明目張膽,易君念終於看不下去了。
“我身上有什麼讓你覺得很好笑嗎?”
“不是。”無雙眉眼彎彎,笑著道:“我就是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我家娘子以後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做自己了。”
“……”
“而且,我發現了,娘子你變了。”
“嗯?”
“恢復本身的你,脾氣都變好了。會抱我,還會照顧我,小媳婦一般的收拾屋子?!?
“……我以前沒做過這些嗎?”
“也不是沒做過?!睙o雙撇撇嘴,道:“就是總擺著一張臭臉,動不動就要拿菜刀看我老二……”
無雙的話陡然間停住,擡眸看了眼易君念,往被子裡縮了縮。
以前易君念一身粉黛羅裙,她心安理得將人當做小娘子調戲,但是如今,看著恢復男兒身的易君念長身玉立,有些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再說了,她現在說這些,就好像是在提醒對方,她也是個爺們!
脫去了那身女裝,就好似扯掉了那一層遮羞布,讓無雙陡然間意識到,他們的情況究竟有多尷尬!
她心裡又開始糾結!
怕易君念不喜歡自己,怕易君念喜歡自己!
不論哪個,都夠讓她心碎一陣子的。
無雙扯高被子把自己裹了進去,沒出息的選擇逃避了。
易君念眼睜睜的看著他一點一點的往回縮,眼神也是一點一點的往下沉,臉色變得極其的難看。
他往前走了幾步,盯著牀榻上那蜷縮著的一坨,鬼使神差的道:“無雙,你說,我們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