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衣和雪素是被蒙著眼睛進的牢房,只覺得一股溼氣讓這裡顯得格外陰涼。這時,已是初冬,那冷意直接滲到骨頭裡去了。
西夏兵猛地一推,將挽衣和雪素推了進去,“咣噹”一聲,鐵門就這樣關(guān)上了,也不給她們拿去面罩。
“雪素姐?”挽衣叫道。
“我在這。”雪素回聲。
兩個人尋著聲音走,手被綁在身後,好容易兩個身體撞在一起,總算是找到了彼此,兩個女人依偎著朝一個方向走,到了牆邊緩緩坐在地上。
挽衣良久沒有說話,她不想讓雪素太過擔(dān)憂,可自己心裡極難過,她知道這樣一來是給韓良臣招惹麻煩了,仇公子回去一說,韓良臣定是會惱怒,然後呢?挽衣不敢想,她心知韓良臣待她的情義之深,她是怕他貿(mào)然行事,中了西夏兵的計。
心念至此,幽幽嘆了口氣,莫不是孫校一語成讖,她挽衣果然就是個紅顏禍水了,越想越覺得自己無用,頭狠狠地撞在堅硬潮溼的牆壁上。
“挽衣,你在幹嘛?”一旁的雪素聽到了異響,擔(dān)心地問道。
因爲(wèi)蒙著眼睛,看不到彼此,越發(fā)讓人擔(dān)心。
挽衣咬起下脣,不願讓雪素?fù)?dān)心,強忍住涌上喉間的哽咽,深吸了口氣說道:“我敲敲這牆壁,看看厚不厚。”
雪素?zé)o奈地一笑,淡聲道:“挽衣,你也在這樣的地方待過吧?”
挽衣聞言,冷笑了一聲,“是啊,我們都來過這樣的地方。兩個罪臣之女,哪能不進過牢房。”
“所以這裡並不陌生。”雪素仍舊那麼淡然自若,全然沒有其他女子那般驚慌失措的表現(xiàn)。
挽衣悲苦地笑著,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安慰彼此,只覺得悲涼感襲遍全身,嘆息自己命苦,爲(wèi)什麼總是不讓她過幾天好日子。
牢房裡靜謐得駭人,除了靜更加寒冷,坐了一會兒,挽衣和雪素便都倦起身起,兩個人的背靠得更緊,依偎著取暖。
這時,忽然聽到牢房中傳來一陣腳步聲,挽衣和雪素都凝神聆聽,這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門前停了下來。她們倆人都知道是衝她們來的,可現(xiàn)在蒙著眼睛,什麼也看不到,只能靠一雙耳朵。
隨後是牢門鑰匙開鎖的聲音,門開了,有人進來,聽聲音已經(jīng)站在她們面前。挽衣和雪素兩人不動聲色,心裡雖然恐懼,但也都是擔(dān)心彼此,並未將自己的生死放在前。
也不知是何人,只覺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又轉(zhuǎn)身走了,可隨後,有兩個西夏兵,將挽衣和雪素拉了起來,帶出牢房。
“帶我們?nèi)ツ模俊蓖煲伦钕群傲顺鰜恚坏貌粨?dān)心那個西夏將領(lǐng),他在挽衣心中可是個好色之人,心下更是忐忑不安。
西夏兵並不回答她,只是拉著她們往前走。雖是蒙著眼睛,可眼前忽明忽暗也知道是進了一間房子。房間裡暖意融融,也不那般可怕了似的。
待挽衣和雪素兩個人站穩(wěn)了,西夏兵拿掉眼罩,一瞬間的刺
目讓她們睜不開眼睛,挽衣本能地用手去擋眼前的光線,緊瞇著眼睛,待緩緩睜開時,朦朦朧朧間看清了前面的有一個高高的坐椅,上面坐著那個西夏將領(lǐng)。
挽衣如瀑黑絲披在肩頭,儘管這番折騰,臉上沾了少許灰塵,卻仍難掩絕色姿容,儘管雪素也是天仙似的美人兒,但那西夏將領(lǐng)偏偏眼裡只有挽衣。
冉俊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挽衣,臉上卻沒有半分表情,任挽衣那雙怒目頻頻噴來火苗,也沒半點反應(yīng),像是欣賞一件珍寶似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了一遍,像是恨不得把她穿透,那眼神讓挽衣十分厭惡。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頭撇向一邊兒去了。
“挽衣姑娘?”冉俊終於開口。
聽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挽衣不禁微驚,轉(zhuǎn)首瞪視著他,緊抿那雙硃紅的薄脣,看在冉俊眼裡倔強得可愛。
那日在李家村看到挽衣,便覺得她絕非一個農(nóng)婦的妻子,如此看來,他果然眼光獨道,眼前這絕色佳人,便是傳說中霍安江的四夫人,又讓韓世忠神魂顛倒的女子。不僅如此,也是讓他冉俊一見鍾情的女子。
挽衣見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視自己,微微揚起下巴,像個公主般驕傲,挽衣心知無論爲(wèi)大宋女兒,還是韓良臣的女人,她都不能向這個男人低頭,即便是死了,也要這樣揚著頭,纔不給他們丟臉。
“是本姑娘。”挽衣朗聲應(yīng)道。
冉俊黑目一挑,粗獷的臉,鷹勾鼻子,尖銳的目光,也算是一個好看的男人,只不過身上有股無法忽視的霸氣及冷洌如刀的氣勢,不知爲(wèi)何那感覺倒是和韓良臣有些許相似,只是韓良臣的霸氣是暖的,而這人是冷的。
“你是誰?”挽衣傲然看著那西夏將領(lǐng),問得頗有幾分氣勢。
冉俊凝視著她,不禁笑了出來,“我?你想知道?”
“不說算了,誰稀罕。”挽衣最是厭惡這樣吊胃口的男人。
“哈哈哈。”
不想那西夏將軍反而朗聲大笑。挽衣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
“我叫冉俊。”那西夏將領(lǐng)自報家門,“是西夏的第八監(jiān)軍司。”
“哦?抓我們兩個女人來做人質(zhì)嗎?你把我們想的未免太重要了吧?“挽衣冷傲地?fù)P著她孤度優(yōu)美的下巴,那完美的線條帶著無以言狀的誘惑,看得冉俊心頭微顫,這女子怎麼會如此撩人?
冉俊從他的將軍椅上下來,緩緩踱步至挽衣面前,面色肅然地盯視著她片刻,才道:“我倒是覺得挽衣姑娘極是重要。挽衣姑娘的事,我早就聽說一二,能讓兩位將軍如此折服,可見姑娘的魅力所在。”
“哼,韓將軍斷然不會讓全軍爲(wèi)一個女人作戰(zhàn)的。”挽衣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
“即便如此,他們也會不惜深入敵營,救出所愛吧?”冉俊這句話說中了挽衣的心事,她就怕韓良臣會如此,她知道韓良臣專以進攻突襲敵軍軍營,斬首級威名遠播,震懾四方。如今,他心愛的女人被俘,他怎能善罷
甘休?即爲(wèi)了不損失軍隊兵力,又要救人,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率精兵小隊突襲敵營。
聽冉俊話中之意,挽衣怎會不懂,想來這冉俊對韓良臣的作戰(zhàn)風(fēng)格也極是瞭解的。
“那我留下,你們放了這位姑娘。”挽衣不想雪素受牽連,明知這是無謂的請求,偏偏還是開了口。
冉俊歪起脣角,笑得冷冽,臉上亦是流露出一絲不可侵犯之勢,“放心,我會好好安頓這位姑娘的。”
挽衣聽了這話,卻更是不安心了,“不,如果你不放她,我們就一定要在一起。”
“有俘虜與人談條件的麼?”冉俊一臉玩味地看著挽衣。
挽衣閉了閉眼睛,她心知這樣全然無益,她只是在爭取,爭取一點點讓雪素安全的機會,但見眼前這人的眼睛便知道一切無用。仍怪自己牽連了雪素,不禁黯然嘆息,無奈地看看雪素,眼底盡是難過。
雪素卻對她淡淡微笑,輕輕搖頭,意在告訴她沒關(guān)係,可越是如此,越讓挽衣心痛。
隨後,挽衣便被人帶去了一個房間,雪素也被帶走了,不管挽衣怎麼喊,她們還是被分開了,雖然擔(dān)心雪素,便挽衣全無辦法,只能任由兩個西夏兵將她押進一個房間裡,手仍是被綁在身後,她轉(zhuǎn)身想出去,可西夏兵就守在房間裡一動不動,只是在阻止她任何傷害自己的行爲(wèi)。
她想,她是被當(dāng)作引誘韓良臣的誘餌了。她最初還想求一死,讓韓良臣死了心,便不會再來,可這時,卻發(fā)現(xiàn),即便是她死了,恐怕那個叫冉俊的人也一定不會讓韓良臣知道,死活都是誘餌,她不如活著,隨機應(yīng)變。
這樣一想,她便也不去鬧騰,安靜地坐在房內(nèi)的牀邊,那兩個西夏兵木頭似地忤在房間裡,房間裡突然像沒人似地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了,一羣人擡著一個木桶走了進來,後面居然跟著冉俊。
挽衣不禁冷笑,心下暗忖:難不成,我洗澡也要這位監(jiān)軍司親自伺候著?
木桶裡的水還泛著氤氳的水氣,冉俊幽幽笑道:“在你的軍營裡怕是沒有這樣溫?zé)岬乃丛璋桑坷渌涯愕钠つw都洗粗糙了,多可惜。”話中盡是戲謔之意。
挽衣並不想理他,撇頭向另一邊,不去看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如果你不想讓別人幫忙,就自己進去洗好,不然,我這裡女人少,恐怕也要男人伺候你洗澡。”冉俊仍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語調(diào)。挽衣緊咬著下脣,轉(zhuǎn)首瞪視著他,他反而挑眉淺笑,狡猾的笑容讓人想衝上前去重重的在那張還算好看的臉上狠狠地打上一掌。
騰騰的熱水,令挽衣白皙的肌膚,由裡透出桃紅,朱脣嬌豔,抓著布巾由上至下,從頸以降,緩緩濯淨(jìng),鉅細(xì)彌遺。雙目微闔,心思卻是更爲(wèi)清醒,怎麼辦?如何才能逃回去?韓良臣一定會來,他若真的來了,冉俊定是佈下重重埋伏,過去韓良臣突襲敵營是因敵方全無準(zhǔn)備,這時可不同,冉俊一定是準(zhǔn)備了精兵險陣等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