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啊——”
“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到的,哈哈哈——”
“求求你,放過我吧!”
“瞧瞧你……不過嘛,人,就是這樣,總是貪生怕死……不過,你放心,等吃了你這顆骯髒的男人心,我就可以不用懼怕雷公啦,哈哈哈——”
“啊?”只見那書生緊皺著眉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咬了咬牙,“既然這樣,那懇請女俠待我回家……將這藥煮給母親喝過之後……我便來受死!”
“什麼?你欺我不知人心險惡?”
“如若女俠有所懷疑,那便隨我前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還是在這兒等你好了,量你也不敢耍什麼花招,反正我已經(jīng)記住你這身上的味兒了,你逃到哪兒,我便尋你到哪兒!哈哈哈——”說完,那女妖已經(jīng)不知遁身何處了。
只是可憐這吳生,鄰里稱讚的好人,而且,他是村裡唯一一個舉人,不知多少人家都在羨慕吳生的母親呢!話說這吳生,名梓翰,正值桃李年華,因爲讀書之餘還要照顧母親,沒有機會成親,村子裡好些姑娘都愛慕他、渴望他能功成名就之後追求於她們……只是,這吳生不幸遇到了這妖精了!
急匆匆趕回家的吳生紅了眼眶,三步並作兩步,最後竟跑了起來,他的腦海裡閃現(xiàn)的統(tǒng)統(tǒng)是母親給予他的慈愛:母親才四十歲啊,頭髮早在三年前父親無緣無故失蹤後而一夜間變白了,雙目也因爲日夜傷心,失了明。所以,聽說一位郎中說山中有一種叫“赤朮”的草藥可以治療母親的雙目,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試一試,他到處找書,查文獻,終於找到了赤朮的圖畫,才冒險來到了這深山……本來,他可以好好兒照顧母親的,可是沒想到,出來採藥竟遇到了這種事,悲傷加上擔心,使他發(fā)了瘋似的跑著……
其實,那妖精並沒有遁身等待,只是悄悄隱身跟著吳生,看到吳生髮狂似的奔跑,她以爲人家要躲開她呢,可是沒想到,當她跟隨吳生進了院中,才恍然大悟——眼前的一切使她心中刺痛了一下,她捂住胸口,皺緊了眉頭。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爲什麼會感到心痛……”
等到不再那麼難受了,她才緩緩擡起了頭,又一次掃視吳生的家——破舊的茅草屋,簡樸而寧靜,歲月斑斕的土牆上是年邁的裂痕,已經(jīng)斑斑駁駁,院子牆角的那幾塊兒石頭已經(jīng)有點發(fā)黑,院中放著一張已破出好幾個洞的木桌,上邊放著一口破碎出好幾個缺口的碗,還有兩隻沾滿了殘渣的盤和一雙又短又細的筷子……妖精爲自己突然有一顆同情又心疼人家的心感到震驚。當然,她還是要繼續(xù)觀察吳生的動向,她想知道他有沒有撒謊,到底是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
“娘——”吳生將書篋放在了門邊,將千辛萬苦得到的赤朮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走進屋去。狐妖也跟了過去。看到吳生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雙目失明的老婦人面前,攙著她走到炕頭,坐了下去。“娘,您等我一會兒啊,我給您熬粥去啊!”
“翰兒啊,你先歇會兒!娘都聽到你喘氣聲兒啦!”
“娘!我不累!我只是路上有點兒事兒耽擱了一會兒,剛剛走得急了些!”說著,吳生便拿藥去煮了,院中那個破爛的火盆倒派上用場了——正好用來煮藥。真是的,吳生走到哪兒,狐妖的眼睛就跟到哪兒,直到他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端到了老婦人面前,站著,爲老婦人一口一口的喂著粥,每喂一口都要輕輕地吹吹。然後,他又爲自己盛了一碗放在了竈臺上,便去盛藥了。他嚐了嚐,又吹了吹,終於面露喜色端進了屋去。“娘——來,吃藥!”
“怎麼又是藥啊?”原本喜笑顏開的老婦人頓時皺起眉頭來,“娘我再也不想吃藥了!去把它倒了算了吧!”
“不,娘,您放心,這次一定會……”
“不喝不喝!”說著,老婦人竟轉(zhuǎn)過身去了,無論吳生說什麼,她就是不願吃藥。
“娘!求您了!吃完這一次,咱就不吃了好嗎?”
狐妖氣極了,心想:這老婦人怎麼會這麼可惡,這麼不心疼自己的兒子,你知不知道那幾根草差點兒要了你兒子的命?她正想揮手動用法術,但見那老婦人面帶微笑緩緩轉(zhuǎn)過身來了,她便又放下了手臂。
看著吳生爲母親餵了藥,又扶著她老人家躺在了炕上。
“娘,您先歇會兒!我去收拾碗筷,等會兒還得出趟門!”
“又出門去幹甚?”
“我……去找點兒菜來……明日煮飯要用的菜……”
“哦!好!”
看著老婦人心滿意足地側(cè)過身去睡,吳生才離開!他洗了碗筷,便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家,朝剛剛那片密林奔去。狐妖跟著他,到了之前“討價還價”的地方。
狐妖現(xiàn)了身,微笑著朝吳生走了過去。
“你可要動手了!”
只見狐妖捏捏吳生的胳膊,又摸摸吳生的臉龐,忽然間大笑起來,那笑聲,幾乎要嚇跑這林裡的所有生物。緊接著,她恢復了“正常”,衝吳生微微笑著,笑得極其溫柔,再也不見她之前那種猙獰邪魅的笑容,這使得吳生一時間喜歡上了這種笑容。
“行啦,你可以走了!”
“啊?這是爲何?”
“你這書生,讓你走便是讓你走,哪兒那麼多爲什麼啊?告訴你啊,快點兒離開這兒,不然,我指不定什麼時候改變主意呢!”
吳生欣喜若狂,但,頓時笑容又消失了。“你還是吃了我的這顆心吧,不然你又要禍害他人!”
“什麼?我做事何時交由你管教啦?”
“我……”
“少囉嗦,趕緊滾!”說完,狐妖便消失在吳生的眼前。此刻的吳生心跳愈加迅速,向四處張望著,搜尋著那狐妖,生怕她再一次突然出現(xiàn)在他眼前。所幸的是,好半天也不見那妖精了。吳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情放鬆了好多,接著,便急匆匆往回趕。
“娘——”這一聲“娘”比以往鏗鏘一些,他跪倒在母親面前,頓覺鼻頭酸酸的,眼眶熱熱的。
“我兒回來了啊!”
“娘——您,怎麼下了牀啦?您……這是……”吳生驚喜地發(fā)現(xiàn)母親可以看到他了,瞧,她撫摸著兒子的面龐,好像從沒見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