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這張契書上銘刻著三千大道里面的大誓言術,能夠與人簽訂亙古的契約,使契主雙方皆受到冥冥之中的天地規則束縛,誰也不能輕易違背,若不然,便會遭遇到可怕的懲罰。”
太傾天沒想到,楊玄真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直接就將鮮血滴落在了阿馬克送過來的契書之上。
如此豈非已經受制於人?
她剛剛也稍微掃了一眼契書上的大致內容,意思是阿馬克三人把六千億純陽丹借給楊玄真去競拍殺生王劍,若成功拍下,雙方都有此劍的使用權。
但阿馬克一方畢竟出了大頭,則有更大的使用權利,對方向楊玄真索要殺生王劍之時,楊玄真就不得拒絕。
這一點明顯不公平。
且契書下面,還洋洋灑灑書寫著更多條款,足足上萬條。
都是看似合理,實際上暗含著一些對楊玄真不利的東西。
比如說其中一條:
一方若違背契約,便要賠償給另一方價值殺生王劍一萬倍的純陽丹,亦或終生爲奴爲婢。
這一條看似把雙方都約束了,實則不然。
倘若結合前面一條,阿馬克向楊玄真索要殺生王劍,楊玄真如果不依,便會被視爲違約。
可若把殺生王劍給了阿馬克,那對方還會不會還給楊玄真,就不是楊玄真可以過問的了。
可以想象這所謂的契約,對楊玄真嚴苛到了何等程度?
簡直是要將楊玄真逼入絕路。
因此由不得太傾天不急。
“我自有分寸。區區大誓言術還奈何不了我。”
楊玄真傳音安撫了太傾天一句,便以法力託著契書朝阿馬克飛回。
“這樣麼。”太傾天見楊玄真始終鎮定自若,才稍稍放下心來。
楊玄真的身上,或許有可以規避大誓言術的手段。
她若有所思。
她也猜得不錯。
因爲楊玄真連命運都沒有,又何談被天地規則束縛?
滴血之時,那股天地規則之力入體,便被楊玄真腦海中一條主宰萬物,無始無終的長河給衝得煙消雲散。
與其說那是一條長河,不如說那是一縷氣,一縷超脫一切,崩碎萬道,貫穿過去,現在,未來的氣。
命運虛無之氣!
楊玄真之所以能打破神通秘境的極限,擁有如此恐怖的法力,便是因爲這縷命運虛無之氣的原故。
“兄臺果然夠爽快,不愧與本王同宗同源,擁有一樣的高貴血脈。”
阿馬克王子接過契書一看,臉上便掛滿了笑容。
另外兩位中年男子也笑了起來。
他們笑得很有意思,也很複雜,有鄙夷,有暢快,有喜悅,還有興奮似的緊張。
但他們三人的眼神卻一模一樣,看著楊玄真時,就像在看著一個死人。
既簽訂了這份契書,那楊玄真不是死人還是什麼?
一旦楊玄真替他們拍下了殺生王劍,便完成了使命。
出了修真大世界,便是其死期。
沒有第二條路可言!
三人勝券在握。
“竟拍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你們快把丹藥全部拿出來,讓我竟價。”
楊玄真毫不客氣的傳音話語,打斷了三人的遐思。
“好,這裡是六千億純陽丹,都給你。現在我們雙方的純陽丹相加,足以壓過所有競拍者。”
阿馬克沒有計較楊玄真這個將死之人的態度,揮了揮手,一個黑金顏色的手鐲飛了過去。
楊玄真接過手鐲略微查探,見其內的純陽丹數目準確無誤,嘴角不由勾勒起了一抹譏諷的幅度。
六千億純陽丹,就這麼簡單到手了,簡直比搶還來得快。
而這個時候,拍賣場內的競價,似乎也已經到了尾聲。
“六千二百三十億!”
“六千二百四十億…”
還在出價的只剩寥寥幾人,一者爲鬥神帝國的中年親王,一人則是浩然門的大賢,以及八方商會之主。
“八千億。”
星隕淡淡開口,彷彿完全不在乎純陽丹一般。
不得不說,他這副揮金如土的姿態,讓人摸不透他的具體深淺。
聽見這三個字,在場的許多強者都身體哆嗦了一下。
就連一些界王境的存在,臉上都變了顏色。
“嘶……我沒有聽錯吧,星隕公子竟直接出價八千億純陽丹?”
“如此一筆驚天財富,已經相當於一個大型商會一千年的交易總利潤,足以買到一件真正的絕品道器了吧?”
“買到一件真正的絕品道器?你還真敢想!絕品道器根本不是丹藥可以衡量的,哪怕是十兆,百兆都不可能買得到!不過星隕能豪擲八千億,也足夠恐怖了。”
“唉,星隕乃真仙之子,真仙隨意一個呼吸,都不知道能產生出多少純陽丹,和他拼財富,誰又拼得過?”
“這下無人能與星隕爭鋒了。”
果不其然,拍賣場中的衆人雖議論紛紛,卻沒有人再喊出更高的價格。
諸多界王境強者集體啞火。
他們的純陽丹,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八千億的數目,哪怕他們不顧修煉,不顧修爲損耗,日日夜夜不停的吞吐仙界元氣凝聚成純陽丹,都要數百年才能積攢得下來。
而除去修行用度,一些必要的開支,界王境強者要積累下八千億只會更久,恐怕要數千載才行。
以如此心血去購買一件半絕品道器,其中的得失,值得讓人深思。
星隕見此一幕,眼中閃過傲意。
他的身家,可在此稱雄。
然而就在這時,楊玄真慢條斯理的伸出一根手指,說出了兩個字:“一兆。”
“什麼?”
主持拍賣的妖豔女子渾身一震,波濤一陣狂顫,似乎沒有聽清楚,或者聽清楚了,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光是她,在場的十八位界王境強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紛紛朝著楊玄真望去,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星隕陡然從座位上站立了起來,亦難以置信的盯著楊玄真。
若他沒有聽錯,那個蠻夷青年人,竟出價一兆純陽丹?
“你究竟在幹什麼,怎麼突然加價這麼多?”
阿馬克惡狠狠的咆哮聲在楊玄真耳畔響起。
楊玄真一出手便是全部身家,若成功拍到了殺生王劍還好。
可若拍不下來,他多年的計劃,豈非要徹底流產?
阿馬克恨不得衝過去打碎楊玄真的腦殼,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楊玄真沒有理會阿馬克的叫囂,斬釘截鐵道:“我出一兆純陽丹。”
轟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拍賣場都沸騰了。
“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歷?難道是一尊上古時代活到現在的老怪物?”
“不,上古的老怪物,境界不是虛仙,就是真仙。甚至還有更強橫的存在。不可能是他這種境界,造物境雖強,也只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而已。”
“一兆純陽丹啊,不知道可以買多少仙丹了?爲了這件半絕品道器,就如此爭奪,值得不值得?他不會是胡亂報價吧?”
“不會的,在分寶巖內,任何人都不敢胡鬧。否則就算是一尊虛仙,不死都要脫層皮!”
“如今價格達到了一兆,星隕又該何去何從?唉…我估計他也不可能有這麼多丹藥。這口殺生王劍,是屬於那蠻夷年輕人的了。”
果不其然,星隕確定了楊玄真喊出一兆的天價之後,渾身星袍無風自動,眼神鎖定住楊玄真,閃爍出森然殺機。
“怎麼,你當分寶巖是你無極星宮?競價不成便惱羞成怒,想要殺人?”
楊玄真絲毫不懼,冷冷的盯著星隕。
他巴不得星隕直接出手。
傳聞在數萬年前,有一尊修煉到了虛仙境界的魔神,想在分寶巖中掠奪寶物,卻被打成重傷。
魔神雖倉皇逃了出去,但其體內的仙道法則被徹底打廢,再也沒有一點兒遺留,致使境界一落千丈。
若星隕在此鬧事,絕對會受到懲罰。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星隕冷哼一聲,最終還是緩緩坐了下去。
他的臉色依舊陰沉如水。
誰都知道,這位無極星宮的宮主之子,心中已經在醞釀怒火,與楊玄真化作的蠻夷青年結下了仇恨。
說不定日後又要發生一樁血案。
“無膽鼠輩。”楊玄真冷笑一聲,也收回了目光。
太傾天提醒道:“星隕有一件半絕品道器,名爲星濤球,乃是無極星宮的一位太上長老去到天殤星河,採集到億萬兆顆流星煉製萬載而成,可以化爲星濤狂浪,席捲星空。”
“星隕還掌握了一門星濤晦暝大仙術,是由大星辰術和大蒼穹術,以及大靈魂術,這三種三千大道組合而成。”
“至於大仙術,則基本上都是強者用兩種或者三種,乃至數十上百種三千大道,經過精妙的法門串聯起來,就可以組成各種威力無窮的大仙術,有宏偉無邊之力。”
太傾天有條不絮的介紹著。 楊玄真不斷點頭。
大仙術他知曉。
比如他修煉的大五行術,若與羽化門的鎮派絕學大陰陽術相互組合,也可以變化成一門衍生天地的大仙術。
不過楊玄真現在並不會大陰陽術,以後方寒應該能夠得到,再傳授給他。
甚至傳說中的鴻蒙道人,學會了兩千九百九十九種大道,串聯於一體,組合成了一門至高大術,足以把仙界和三千大千世界全部打穿。
但此術再強,仍舊抗衡不了三千大道里面排名第一的大命運術。
命運,乃掌控衆生的偉大存在。
“恭喜道友,以一兆純陽丹的價格成功拍下殺生王劍。”
楊玄真與太傾天二人交流之際,拍賣場中央的妖豔女子,已經把殺生王劍裝回到了玉匣內,呈送到了他面前。
他現在才發現,這妖豔女子的修爲,竟達到了界王境。
也對,此女的修爲若不高,又如何鎮場子,如何鎮住殺生王劍?
“嗯,這裡是一兆純陽丹。”
楊玄真微笑著接過玉匣,又取出一兆丹藥,與此女錢貨兩清。
出乎他預料的是,玉匣入手溫潤,殺生王劍置於其內,竟不曾有一絲殺意外泄。
這玉匣倒是一件難得的寶物。
“道友果然財大氣粗。”
妖豔女子又笑著叮囑道:“我觀道友只是造物境的修爲,你夫人也僅是天位境。所以二位道友還需注意一點,殺生王劍內部的器靈極爲殘暴,稍有不慎就會反噬主人。”
“我分寶巖也是以此方地藏聖玉磨製而成的匣子,纔將劍上的瘋狂殺意全部封住。”
“二位道友切記,離開修真大世界後,還是不要輕易打開此匣的好,待回到你們所在的大世界,再請界王境的長輩出手,助道友鎮壓住器靈,道友煉化此劍方能萬全。”
話語說完,妖豔女子的身體變得虛幻,消失在了原地。
實際上也是如此,半絕品道器這種法寶,修士沒有一定的修爲,根本不可能煉化得了。
且這口殺生王劍更加特殊,其內蘊含的殺意堪稱恐怖,若無人控制,強烈殺意入體之下,造物境修士只怕要瞬間斃命,天位境修士都不好受。
而隨著妖豔女子離開,拍賣場中的各大強者也陸續散場。
那星隕朝楊玄真的方向看了一眼,彷彿要把他深深記住,也轉身離去。
“速速把殺生王劍交給我。”
阿馬克王子與他的兩個屬下衝了過來,緊盯著楊玄真手中的玉匣不放,眼中的貪婪幾欲凝實。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得到了這口殺生王劍,自然迫不及待。
楊玄真似笑非笑道:“這口殺生王劍,乃是我出了一兆純陽丹買下的至寶,憑什麼要給你們?”
太傾天嗤笑道:“你們三人是誰?我們二人認識你們嗎?莫非你們是強盜,要在這分寶巖內殺人奪寶?”
“你們…”阿馬克王子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他的兩個屬下也愣住了。
三人完全沒想到,剛剛纔給了楊玄真六千億純陽丹競拍,僅片刻功夫,二人就一唱一和,直接翻臉不認人。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醜惡的嘴臉!
這夫婦二人,簡直行同狗彘。
不過三人倒不慌。
他們有反制楊玄真的手段。
阿馬克王子取出先前雙方簽訂的契書,以雙指夾著揚了揚,獰笑道:
“想賴賬?可由不得你們,我們簽訂了亙古的契約,上面的條款可是寫得清清楚楚,我有殺生王劍的優先使用權,你根本不能拒絕。”
“你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告訴你也無妨,這張契書乃是我以大誓言術凝聚而成,蘊含了冥冥中的天地規則,若你違背了上面的條款,我只需念頭一動,你必遭天譴!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乖乖交出殺生王劍,我便饒你們一命。”
阿馬克說話之間,緊盯著楊玄真,想要在其臉上看到恐懼的神情。
可惜他註定要失望了。
“哦?那你動手吧,若不敢動手,就別在我面前狺狺狂吠,我很忙,沒空理會你們三個不知所謂的蠢貨。”
楊玄真一言說罷,便和太傾天雙雙消失不見,竟大搖大擺進入到了道器空間內部。
原地只剩一柄漂浮著的大斧。
“豈有此理!”
阿馬克王子被氣得臉色鐵青,恨不得立即施展神通轟擊大斧,把楊玄真二人從中逼出,再將他們碎屍萬段。
亦或發動契約之力,讓楊玄真死無葬身之地!
但他還是忍住了。
畢竟在這裡出手,便是挑釁分寶巖的威嚴。
他雖貴爲黑金帝國的大王子,父王乃是一尊虛仙,可在這修真大世界內,也不敢亂來。
“殿下息怒,這二人應該是在道器內煉化殺生王劍。但以他們的淺薄修爲,即使煉化一百年也不可能成功。”
“而且,我剛剛問過拍賣場的負責人,拍賣場再過一個時辰便要關閉。我們只需守在此地,等他們從道器內出來自投羅網即可。”
兩位中年男子勸解著阿馬克。
阿馬克的臉色依然難看:“若他們出來以後,躲在修真大世界不走,我們又該如何?”
若是楊玄真二人躲在修真大世界不出,他們還真拿二人沒辦法。
怎麼辦?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面上浮現出兇光:“那我們只能離開修真大世界,再由殿下發動大誓言術,把那個男的先擊斃!如此一來,殺生王劍必會落在那女人身上,我們再慢慢圖謀。”
“也唯有如此了。”阿馬克深吸了一口氣。
他心中雖恨,卻也別無他法,只能先按捺下怒火。
待楊玄真與太傾天出來,他必要叫這對狗男女生死兩難。
道器空間內。
楊玄真道:“等我打開玉匣之時,你便施展大封印術鎮壓殺生王劍,只要把其鎮住一瞬,我就能控制此劍。”
“嗯。”太傾天凝重點頭。
楊玄真的神奇手段頗多,她相信他。
楊玄真擡手打開了玉匣。
咻!
劍芒一閃,當空縱橫。
楊玄真就看到,一口由鮮血組成的長劍,懸浮於半空中,宛如來自太古時代的兇器降臨人間。
劍身之上,隱隱約約出現了一位血衣人虛影,其血色的頭髮好像茅草,面上冰冷無情,周身閃耀著如風般的血色光環,一圈又一圈,背後則是一片滔天血海,伴隨著瓢潑血雨。
腥風血雨!
這就是殺生王劍的器靈。
“殺生!”
血衣人身上透發出了魔念,似要睜開眼睛,釋放出震動萬古,蓋壓六合八荒的無邊殺意。
它要毀滅一切生靈。
“封印!”
太傾天哪裡會讓它逞兇,早在楊玄真準備打開玉匣之時,就手指一點,打出了一道六角星圖案,正是大封印術。
而血衣人出現的剎那,六角星圖案便朝其當頭落下,把它的身軀一下包裹住,隔絕了大部分殺意,讓其不得出世。
而楊玄真則出現在了血衣人頭頂,強忍住直貫腦海的無邊殺意,一掌狠狠拍在了其頭顱之上,神魔封印發動,一個個神文成功植入了其體內。
頓時之間,血衣人安靜了下去。
“呼…”太傾天長舒了口氣。
剛剛堪稱險象環生,稍微出現一丁點差錯,楊玄真就可能死於非命。
楊玄真倒是面色不變,一把握住殺生王劍細細感應,疑惑道:
“這口劍的器靈,似乎沒多少神智,只有殺戮的本能。”
太傾天沉吟一瞬,道:“也可能是殺生王劍原本的器靈已死,這血衣人乃是由劍內的強烈殺氣組成,新衍生出的器靈。器靈又無人凝聚、煉製、引導,因此才未誕生出多少智慧。”
“應是如此。”
楊玄真頷首贊同了她的說法,笑道:“你剛好缺一件趁手的法寶,此劍正合適。”
他將殺生王劍遞到了太傾天面前。
“給我?”太傾天一怔。
這可是半絕品道器,價值一兆純陽丹,楊玄真竟要送給她?
那他自己呢?
她並沒有去接。
“長老,你對我有恩,我送你此劍理所應當。至於我的法寶,很快就會有人送上門來。且法寶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作用不大,使不了幾回便沒了用處。”
楊玄真的態度很強硬,來到她身前,大手探出,握住了她的手,將殺生王劍塞到她手上。
“莫要再拒絕。”他在她耳邊沉聲道。
太傾天猶豫了一下才點頭。
她垂首看著掌中的殺生王劍,眼波流轉,閃爍出了絲絲異樣光彩,鬼使神差道:“那你還稱呼我爲長老?”
“那我稱呼你什麼?”楊玄真不解道。
“隨便你……”
突兀的,太傾天周身的變化之氣消散,恢復了原本的模樣,朱脣朝楊玄真臉頰親了一下。
“你……”
可她剛要退開,楊玄真的魔爪卻已經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太傾天本就生得美貌絕倫,一顰一笑皆有無窮魅力,此刻面帶羞澀,更讓人怦然心動。
楊玄真只能恩將仇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