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二十多年來,這個概念茫然而空洞,縹緲得又虛晃又不真實。
我不知道怎麼掛的電話,大腦裡嗡嗡嗡一陣發(fā)昏。
舅舅說,我的父親出現(xiàn)了,要來認(rèn)領(lǐng)我,不過前提是要先做一個親子鑑定……
親子鑑定?!
攤開手腳躺倒在沙發(fā)上,腦袋裡一次又一次地回放著舅舅的話。
“若是真能對上,也算給你媽一個交代。微微,工作先別管了,我們的意思是你馬上回家,陸先生最多等你五天,你明天,不,今天就買機票回來。”
我們?!
我被他這番催促搞得心煩意亂,電話那頭七嘴八舌亂成一團,想必我家所有親戚已經(jīng)全部出動了,電話聽筒中斷斷續(xù)續(xù)各種催我回來的聲音不絕於耳。
印象中親戚們對這個從未謀面的“爹”態(tài)度都是有排斥又憤恨,小時候不止一次聽到親戚們怒罵,什麼知道了是誰搞大了我媽的肚子,一定要打斷他的腿,再不濟也要報案讓他做一輩子的牢云云。然而現(xiàn)在當(dāng)事人忽然出現(xiàn),他們的態(tài)度卻一反常態(tài)。聽舅舅再次催促,我心裡咯噔一聲。
“舅舅,那個……我爸……陸先生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啊……”
舅舅好半天沒有說話,他一尷尬的時候便會詞窮,舅媽一把搶過電話。
“主要現(xiàn)在也沒有確認(rèn),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微微,若是能和他的基因?qū)ι希氵@一輩子就改變了。你今天趕緊去買最近一班回來的飛機票,趕快,是不是錢不夠,一會讓你舅舅給你卡上打過去?好了好了,不說了,你趕緊回來吧。東西也不用收拾了,鑑定中心過幾天過年要關(guān)門,快趕著回來,不然又要拖到後面。好了好了,不說了。舅媽等著你吃晚飯啊!一會咱們就去買菜了!”
兩隻貓在我腳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黑色加菲Luka毫不客氣一腳踏上我的肚子,我拎起它的脖子,想了想又抱在懷裡順了順毛。聽到Luka舒服地哼哼,白色折耳Tom也不甘示弱,一下跳過來,蹭著我的手臂撒嬌。
不是不好奇父親,只是那種種思緒隨著歲月的洗滌變爲(wèi)陣陣失望後,便越來越淡漠,淡漠到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世間應(yīng)該有這樣一個身份角色。一想起幼時受委屈抱著媽媽大哭著要爸爸時,媽媽又無奈又痛苦的眼神,我的心就一陣顫。
我滑開手機屏幕,一張張瀏覽著相冊裡和媽媽的所有合影,母親去世後,我便把我們的照片全面掃描拷貝了好幾份,想她的時候,便翻出來看一看。照片張張倒敘,隨著她身邊那個少女逐漸變成小女孩,最後變成一個嬰兒,再然後照片中只有她獨自一人。
烏髮明眸,大大的眼睛天真不諳世故,有著那個年代的乾淨(jìng)純粹。說實話,我和她長得並不是很像。翻到了最後一張照片,爲(wèi)數(shù)不多的合影中的人我都認(rèn)識,母親把一切掩得很深,舊物中絲毫沒有半分那個男人的痕跡。就算至死,也只後悔自己年少欠妥,竟對那人毫無怨言。
我按黑手機,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讓媽媽甘之若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