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一座銀色巨山之後,唐玄決定休息、休息。長時間這般跋涉,身體上倒是承受的住,只是精神上的壓抑需要靜坐來稍稍舒緩一下。
屁股底下的銀色,溫潤而富有彈性,感覺很好,唐玄長出了一口氣,左手輕輕撫摸著右手指上的三玄指環(huán),瞇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指環(huán)廣大的內(nèi)部空間內(nèi),空空蕩蕩的,姐妹兩個對於爸爸從一個神秘地方,即將給她們帶回禮物看來還是很期待的,連數(shù)量上都做了細(xì)緻的規(guī)定。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數(shù)十個堆疊在一起的酒缸吸引了唐玄的注意力,如此眼熟,似乎是自己在桃源星閒暇之時,以全新的材料,重新釀製的百草釀;而旁邊對方的那數(shù)百箱子,明顯是尚未拆封的香菸。
唐玄不由眼前一亮,翻手間,眼前驀然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酒缸,一條包裝完好的香菸。
缸蓋打開,酒香四溢,總算沖淡了讓人抑鬱、一成不變的花香。酒香入體,如同被吸收了一般,唐玄口中呼出來的全是舒爽而純淨(jìng)的氣息。
香菸點燃,唐玄坐在那,眼神兒開始迷離,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不想。
香菸燃盡,一點晶亮的火光,從其之間飛出之後,驀然變大,眨眼間變成一顆燃燒的星球那樣,從巨山旁側(cè)墜落,接著又忽忽悠悠的一邊向下飛著,一邊變小,良久之後,才隱隱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唐玄舉起酒缸,仰著頭,大張著嘴,隨著酒缸傾斜,清冽沁人,濃香四溢的液體如同泉水般傾倒而下,大口的吞著,任恣意的酒液衝擊著他的頭臉以及全身。
足有百餘斤百草釀,傾瀉而下,在酒液的衝擊下,唐玄身體上的污漬、泥濘快速的消退著,代之以瑩潤髮亮的皮膚。
浸涼的、癢癢的、無盡的灑脫、意興豪發(fā),壓抑一掃而空。
一部分酒液順著唐玄的衣衫流到他的腳下,還有不少在空中就激射四周,澎湃的潮汐之音驀然升起,轟鳴不絕,使得唐玄於水簾中,凝目四顧。
一滴清涼的酒液激撞到銀色的巨山之上,酒液發(fā)出砰的一聲脆響,碎成無數(shù)。
碎成無數(shù)的酒滴在噴濺的過程中,突兀的變成了搖曳的樹木、飛濺的火團、翻滾的石塊,閃爍著的金珠······
再激撞,再噴濺,每一滴酒液都於瞬間成了澎湃的五色洪流,翻翻滾滾的延著巨山兩側(cè)轟轟而下。
有多少滴酒液?有多少股完整的清澈的洪流?
眨眼間,唐玄身前身後,俯視之下,成了一個五顏六色巨浪的海洋。而他卻成了主宰,成了高高在上的存在,目視著腳下的波瀾壯闊,風(fēng)雲(yún)變色,唐玄不由動容。
他追逐著巨浪來到巨山一側(cè)邊緣處俯望,只見無邊的火雨、激流、巨樹、石塊、金燦燦的光輝,恍如天意一般,衝擊向下,轟隆隆的彷佛要砸滅地面的世界。
目之所見之處,廣場上的石板被砸的千瘡百孔,縫隙中更有五色激流流淌,而那一環(huán)折磨的唐玄痛苦不堪的無盡黃土,早已被激流吞沒。
硝煙滿世界,洪流如卷狂。
“喝喝酒,抽抽菸而已,至於這麼激烈麼······”唐玄有些傻眼的望著這一切,喃喃自語著。
可他話剛出口,每一字都化爲(wèi)一道雷霆閃電,彎曲而狂猛的衝下下面,帶著震盪世界的迴響,將洪荒逆流般的廣場,攪的天翻地覆。
唐玄連忙捂住嘴,就這麼靜靜的看著,直到下面的一切混亂平息。
重新坐回原地,唐玄坐在那神思恍惚,不敢抽菸,不敢喝酒。
這便是上位者的高貴、高尚、高高在上的權(quán)力麼?
費盡千辛萬苦爬到這裡,每一個或者荒誕不經(jīng),或者平常事一樣的舉動,一旦落了下去,就成了天意?就算放大、延伸、高深莫測,可也誇張得離譜了吧。
就在唐玄胡思亂想的時候,屁股下面驀然傳來一陣陣強烈的震感。
這種感覺很不好,恍然間,唐玄彷佛回到了北漠,面對那巨峰一樣的蟲巢。
再次回到邊緣處向下望,只見花樹樹幹表皮被酒液淋過,有些焦黑之處,鑽出一個、兩個、千萬個搖曳的觸手。
觸手的每一次震動,都會帶來花樹的同步巨震,而唐玄屁股下方傳來的震感,就是來源於此。
“不會是那種東西吧?”唐玄腦海中,關(guān)與破滅行星,最後非主流生命盛宴的恐怖情形,不知不覺浮現(xiàn)。
身軀搖曳著無數(shù)條軟綿綿帶著吸盤的觸手,觸手上面長毛了毛茸茸的刺;沒有眼睛,但揮舞起觸手來,彷佛有了千萬隻眼睛。
通體粉紅色,帶著黏糊糊的液體,沒有嘴,不會吼叫,可每一個轉(zhuǎn)動間,千萬觸手落在花樹之之上,卻發(fā)出綿延不絕,密如急雨般的噼啪聲。
真的是想什麼,來什麼,連唐玄都覺得自己關(guān)與未知的直覺有些準(zhǔn)的討厭,這不就是那些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非主流本能生命麼?
啵,啵·······滿世界都是這些帶著觸手的猙獰生物,破樹而出的聲音;啪,啪······天地間都是它們滾動在花樹上,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迴響。
它們成千上萬從花樹中破皮而出,又成羣結(jié)隊的撲向下面光焰的激流海洋,在其內(nèi)翻翻滾滾,劈里啪啦著。
眨眼間,吃盡了光焰之後,就開始互相沖撞,糾纏,吞噬了起來,在唐玄眼下,形成了一片怪物大混戰(zhàn)的沸騰場面。
突然間,其中有一隻觸手指向了花樹之上,接著,大混戰(zhàn)驟然停滯,於一瞬間,幾乎所有的觸手都指向了唐玄。
“我去!”唐玄脫口而出的兩個字,化爲(wèi)雷,砸向地面,同時也引爆了觸手生物的潮汐,而這潮汐,卷裹著劈里啪啦無窮無盡同步的雜音,向花樹進(jìn)發(fā),向唐玄狂撲而去。
一個洞不只一個蟲。
花樹上尚在不斷鑽出,尚未來得及憑著本能行事的蟲子們,便被逆襲而來的蟲海大軍裹挾著,向上衝擊而下,彷佛唐玄是這世界唯一值得感興趣的美味一般。
從前唐玄所見之非主流本能生命,雖然數(shù)量無盡,可單體卻很微小,只能憑藉神意感知。而且個體實力並不強,高溫、烈焰甚至極凍都可將它們大規(guī)模消滅。雖然噁心了些,但也不至於讓他落荒而逃。
不過從前是從前,現(xiàn)在可是元生界。
他做夢也想不到又一天他會見到與大多數(shù)非主流本能生命長得一模一樣,卻又和他一般高大的生物存在。
更難以想象的是,它們對他的興趣,是如此的執(zhí)著和鍥而不捨。
唐玄以史無前例的速度狂逃,而身後,一個個觸手狂舞的球兒彙集成了大浪潮汐,翻卷而上,一浪壓過一浪,猛追。
近乎崩潰的唐玄,無法想象自己被這麼多觸手觸撫是種什麼樣的場景,更不敢設(shè)想假如被它們給寄生了,是種怎樣的悲慘結(jié)局,只是一門心思的狂奔著,更只想對著從來沒覺得存在過的蒼天大吼一聲:“救命!”
羣體的力量是無敵的,無數(shù)觸手的速度在翻滾疊加澎湃中,超越了唐玄疾馳逃命的速度,二者之間的距離不斷的縮短著。
而唐玄耳邊的劈里啪啦的追逐聲,比自己最看不起的雷鳴聲,恐怖上千倍萬倍,且逐漸清晰著。
······
······
“還他媽讓不讓人睡覺了?”一聲幽怨的咆哮驀然間響徹天地,就連噼啪聲都爲(wèi)之低弱了下來。
“嗜古蟲,嗜古蟲!不到萬界合皇樹抽枝發(fā)芽的日子,你們他媽的跑出來搞什麼?搞什麼?當(dāng)本大爺不存在,出來找死不成?”
聲音轟響,怒氣不絕。
似乎被吵醒了很不爽,有些起牀氣,而吵醒它的東西,又是這麼的不值一提的存在,又加劇了這種起牀氣的膨漲。
唐玄當(dāng)然聽不到它的怒吼,滿腦子都是猙獰的觸手,滿耳朵都被噼啪聲塞滿。
“呼~呼~”唐玄斜斜像花樹上奔跑著,如此粗壯的花樹,而他又是這麼渺小的生物,一旦被激發(fā)出求生意志,奔跑起來實在有些寬敞。
可跑著跑著,唐玄就覺得整個世界清淨(jìng)了,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劇烈喘息聲,那種令人崩潰的噼啪聲,卻不知何時停止了。
慢慢停下腳步,小心回頭,只見觸手海洋距離自己約莫千丈左右的距離,翻滾凝滯,浪峰在上,浪谷在下,雖然輕微震盪著,卻絕不向前。
雖然距離仍舊是個危險的距離,可對方停止不動,唐玄還是鬆了口氣,但還是凝神戒備著。
不過戒備啥呢,以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面對這麼多的寄生蟲又或者說病毒巨大化一樣的存在,恐怕也只有逃命一途。
“轟~喀!”巨大的震響從唐玄頭頂傳來,在這個變得安靜起來的世界炸響,突如其來的轟鳴,讓唐玄頭暈?zāi)垦V?,不由扭頭細(x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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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擡頭不由被嚇了一跳,頭頂十幾米低空處,濃雲(yún)翻滾,狂雷環(huán)繞,一個巨大而深邃的漩渦,正在緩緩滾動著。自己真是跑糊塗了,差點一頭撞進(jìn)這個漩渦中。
而這翻滾的漩渦,中間包裹著花樹,以居高臨下之無敵姿態(tài),怒對唐玄,以及唐玄身後的觸手海洋。
這感覺,怎麼那麼熟悉?
這聲音,怎麼如此親切?
“天劫兄,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唐玄驚喜叫出聲,恨不得走上前去,與之握手,擁抱。
“咳咳咳,老弟慎言,我可不認(rèn)識你。另外,有些東西,心裡知道就好,非要說出來幹嘛呢······”烏雲(yún)漩渦咳嗽的雷電凌亂,前半句義正詞嚴(yán),後半句卻有些底氣不足。
“是,是,是”,唐玄忙不迭答應(yīng)著,接著正色道,“是我太沒深度了?!?
說著,他有往烏雲(yún)漩渦雷電處,走近了點兒。這裡雖然環(huán)境也不能說成好,可總不至於噁心。
“嗯嗯,等我忙完哈,”漩渦恢復(fù)了正常,接著整個變成了熾白色,無邊無際的熾白色如同巨大的發(fā)光圓環(huán)一樣,眨眼間便射出無窮無盡的白色光針,向觸手海洋衝擊而去。
觸手海洋像被定住了一樣,上下起伏凹凸著,鼓譟著,卻前後不動任由白色光針暴雨的侵襲。
白色的狂狼衝擊向下,所過之處,觸手海洋憑空不見,像是被徹底清洗一遍之後,毫無灰塵的地面,又恢復(fù)到光潔、銀白的色澤,剛剛的猙獰、洶涌、狂爆都如同一場幻夢。
也就三秒鐘之後,白光消失,漩渦又轉(zhuǎn)變成烏雲(yún)爲(wèi)主,雷電翻滾爲(wèi)輔的姿態(tài),觸手海洋卻不見了。
“真真,累死我了······整天干這種體力活,何等悲催的生活。”
漩渦有氣無力的蠕動一下,很是不滿的咕噥著。
萬界合皇樹?嗜古蟲?
對於這些特定的,別人命名的專屬詞彙,唐玄一向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可面對如此天劫,他不由得心思活躍了起來。
“天劫兄,在我的故鄉(xiāng)有句話,不知你知也不知?”唐玄呵呵笑著。
“噢,什麼話?”似乎因爲(wèi)和唐玄互惠互利過,這個充滿人性光輝的天劫烏雲(yún),並不反感與唐玄之間的交流,反而有些好奇的問。
“好風(fēng)頻借力,送我上青雲(yún)!”唐玄說完之後,不由得哈哈大笑。
似乎懂了唐玄的意思,漩渦又蠕動了一下道:“錯,是青雲(yún)可借力,送你上青天?!?
說完之後,烏雲(yún)漩渦中,閃電狂舞,表達(dá)出一種好不掩飾的,關(guān)與對自己才華的驚喜。
唐玄莞爾一笑道:“天劫兄,真是好才華!”
烏雲(yún)向下,漩渦低垂,輕柔的透過唐玄的身體,又將他輕輕托起。
“嗯!鑑於萬界合皇樹突然暴動的嗜古蟲,殫精竭慮,忠誠公事,毫不懈怠,精神可嘉的本尊,決定放棄一些睡眠時間,親往各處察查,走你?!?
······
“咱們那個事兒?”
“什麼事兒?你是天劫,我是生靈,咱們之間能有什麼事兒?”
“呼~呵呵呵,夠意思啊?!?
“喂,到了······嗯,咳咳,世界本無事,嗜古蟲的爆發(fā),不過是個意外,本尊回去睡覺······不,修煉了。”
“走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