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許久也沒 等來該有的迴應,裘彩擷還打算再接著問一問。
“噓!別吵。”
李瑜沒有回頭看她, 倒是直接快步向養(yǎng)心殿的方向去了。
裘彩擷這會 兒纔看到殿門口被崔英恭恭敬敬地請出來兩個人,一個男子打頭走在前頭一身的白衣,裘彩擷懷疑自己的眼睛花了,這人渾身上下都是白色的竟連頭髮也是這兒顏色。而身後的那個黑衣男子就是裘彩擷那日在路上看到的被人奉爲神醫(yī)的那一位。
這會兒功夫李瑜果真截住了那二人攀談起來,由於李瑜背對著她正好擋住了兩人,裘彩擷也瞧不清楚他們的動態(tài)。只知道李瑜朝她的方向指了一下,那二人便順著這麼瞧過來,隔得遠了裘彩擷也看不清二人的表情,只知道黑衣那個神醫(yī)搖了搖頭就要走。
裘彩擷一急,就見白衣的那個若有所思竟然被李瑜帶著朝她的方向走來。裘彩擷心裡暗罵這個豬一般的皇子,神醫(yī)都走了,把神醫(yī)的僕從帶過來有什麼用?
她倒也不想給這個神醫(yī)的僕從留下太過不好的印象,畢竟那神醫(yī)從傳聞上來說就是個喜怒無常的,方纔更是一眼都瞧不上她,若是得罪了他的身邊人豈非更加不樂觀?於是她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幾步朝著李瑜的方向迎過去。
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李瑜當真是個有皇子風範的,即便這會兒同他一道的只是個僕從他仍舊以禮相待,面上瞧著謙遜有禮得很。裘彩擷自知在禮儀這一塊兒一直是國子監(jiān)吊車尾的,便學著李瑜的模樣笑著站定在二人面前。
那白衣僕從戴著一個與衣服同色的帷帽,怪不得裘彩擷方纔遠遠瞧去的時候只覺得是個渾身白色的人影,正待心下默默吐槽神醫(yī)的愛好及品味,只見那人突然“咦”了一聲,摘了帷帽對著裘彩擷好生一番打量。
裘彩擷在那人摘下帷帽的瞬間眼神一抖,這廝斯文俊雅的皮相倒在其次,只不過太過眼神並且同她還有那不得不說的街頭偶遇。頓時,裘彩擷盤亙在嘴邊問候的話頓住了。
那人來回一頓逡巡,尤其在反覆確認了裘彩擷的眼神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不用他開口裘彩擷也明白那是相互之間都“看對眼兒”了。
“哼,那日之後我便一直打聽你蹤跡,沒想到你這小賊竟還躲到宮裡來了。”他手裡原是執(zhí)了一套針,方纔也是將將從皇帝那兒替他扎針歸來。薛岐盤算著找個不打眼兒的地方給這個小姑娘來一下,取了性命倒不必,只不過那日在街頭毀了他的丹藥並且拒不賠償?shù)氖虑檫€是該清算一二的。
裘彩擷爲人深諳死豬不怕開水燙這個道理,被揭穿了之後她反倒沒有那般緊張之色,忙罷了罷手,賠笑道:“誤會誤會,只是兄臺的開價之前身邊確實帶的不夠,回頭取了再來就不見兄臺蹤跡了。”
迴應她的是薛岐滿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似在說“是你傻還是我傻”。
裘彩擷應接不上來,猛朝一旁的李瑜眨眼睛。她第一次感到得罪的人多也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往後她爹裘相失了勢恐怕得有大把被她欺負過的人上門尋仇。
李瑜接收了這一番求救,然而他尚且沒弄明白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只瞧出了之前是有些過節(jié)模樣。他輕咳一聲算是吸引回了薛岐的目光,“這位是裘相府上的姑娘,也是她想要同神醫(yī)單獨詢問一些事情。不過,若是神醫(yī)不方便的話也無妨……”
薛岐聽他這麼說的時候眉頭一皺開始暗暗打量裘彩擷的臉色,見她容顏出衆(zhòng)的面容還難得地保有好氣色,心道若不是爲己便是爲了家人,可是若是男子之事則輪不到一個女兒家來出頭,那麼必定是家中女眷的情況。
他平素裡鮮少爲女子出診,一則避嫌;二則麻煩。於是聽到這裡他算得上無禮地打斷了李瑜的話,“三皇子,出診的規(guī)矩您不會不知道吧?”
裘彩擷微微向後推了推李瑜,這會兒變作她同薛岐面對面的樣子。
“兄臺,往日的過節(jié)可否請你暫時放在一邊。我現(xiàn)下是有些急事需要同神醫(yī)談一談,你說的規(guī)矩是不是指神醫(yī)每日只看診一回的事情?我可以趁著天家無礙的這幾日日夜守在神醫(yī)門口,那麼神醫(yī)每日頭一個的名額留給我可以嗎?”
她不願意聽李瑜同這位隨從你來我往盡說些場面話打著啞謎,不如她一開始就將來意表明,有任何條件都可以嘗試著配合。
本來只不過是薛岐對病人的挑剔,但見裘彩擷話裡話外“神醫(yī)神醫(yī)”這般稱呼,完全是對第三人的角度彷彿不是面對面的對話方式。對了,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位神醫(yī)!
薛岐感到有趣得緊,那日在街上撞上他只是見她衣著華麗想訛她一筆,但見她耍了個心眼逃走了也知道這廝是個聰慧機智的。
想到懷鶇之前捎回來的那些話,薛岐頓時起了心思。看到李瑜似有提醒裘彩擷的意思他搶先一步開口,“裘姑娘,你的意思我會‘盡心盡力’轉(zhuǎn)達給神醫(yī)的,至於你說的咱們之間的過節(jié)……”
他長長的停頓聽得裘彩擷心跳都快了好幾拍,尤其是面前這隨從說這話的時候那麼不善的表情,導致求財街未卜先知地知道接下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我可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你打爛了我精心煉製的丹藥在前,我現(xiàn)下也不要你的銀子,”薛岐眼睛亮得像個偷了油的老鼠,同他一副正人君子一般的容貌完全對不上,“你要是能將那丹藥完好的還給我那便罷了。”
裘彩擷聞言“啊”了一聲呆住了,她強烈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猛地掏了掏兩個耳朵孔,她又問了一次,“你方纔是真的說要我賠你一瓶之前打算的丹藥?”
“嗯哼。”他回答的輕快甚至尾音還有絲絲上揚的情緒。
“李瑜,他瘋了。”裘彩擷單手指著薛岐邊回頭朝李瑜說話。
李瑜眉頭一緊趕緊將裘彩擷那隻不聽話的手指攔下來,低聲嚴肅道:“裘彩擷,你是豬腦子嗎?要是還想神醫(yī)隨你走一趟最好對面前這廝禮遇規(guī)矩著。”
“嗯。”她覺得有理,連忙補了一句,彷彿之前那些話不是出則她的口一般,“兄臺,我不會煉丹,而且我分不清草藥的,我怕那個倒黴蛋吃了我煉的丹不死也廢了。”
薛岐面上有了笑意,鬼知道方纔他心中想的是乾脆就叫這個笨丫頭煉點毒死人的藥出來給人吃好了,反正現(xiàn)下那些病痛都沒有什麼挑戰(zhàn)性,中了不知名的毒將它解開反而更有趣罷!更何況醫(yī)理和毒理他本來就更傾向於後者,接收病患和家屬的感謝什麼的,想想就叫人渾身汗毛直立啊。
眼見得薛岐看她竟有幾分興致來,裘彩擷十分懷疑她方纔不是拒絕了別人而是答應了什麼了不得的要求。“兄臺,不若你說說煉製那些丹藥需要什麼藥材,我好盡全力給你找起來,也算是我的賠罪你看怎麼樣?”
“不。”薛岐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而且臉上儼然是興致勃勃的樣子。他一口拒絕了裘彩擷的提議,“我那裡有丹爐也有藥材,你隨我去煉。哪一日煉好了我……神醫(yī)便可以同你出診。”
他險些就自己穿幫了,當然他不想說出實情來免得這笨丫頭成日將心思落在自己身上,那神醫(yī)……不如就叫懷鶇來客串一下罷!
不得不說神醫(yī)就是神醫(yī),瞬間就真相了!
“不不不,你這也太兒戲了吧?你是很缺人手嗎?”裘彩擷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煉丹這玩意兒可不是團泥巴這麼簡單。人命真的可以這麼兒戲嗎?
“嗯。”薛岐脾氣好得出其,這會兒他只想著怎麼哄騙裘彩擷跟她回去煉丹藥,便又重複了一次。“缺。”
薛岐向著裘彩擷的方向又跨了一步,裘彩擷下意識要後退,奈何方纔李瑜叫她拉到了身後,這會兒更像是她叫兩個人夾在了中間。
她有些想像在裘府時候一般撒潑耍賴,這會兒正在醞釀情緒呢,李瑜倒像是聽到了她內(nèi)心的呼聲,接過了薛岐的話頭。
“裘彩擷是個半吊子,興許十年八載都沒辦法煉出丹藥呢,這樣豈不是耽誤診治嗎?”
裘彩擷聞言猛點頭,“可不是,我煉成了那人死了怎麼辦?你這樣太不公平了。”
“也是,”薛岐不是個不講理的,相反,在他有興致的時候最是耐心不過,“那麼你來幫著配藥吧,這個不難一學就會的。我來煉,煉成就可以。”
有了這個保證裘彩擷大舒了一口氣,想著配藥估摸著同藥房掌櫃看著藥方抓藥的活計差不多,無非就是費點兒腦子多記些物什。便答應道:“這個沒問題,你有什麼需要的先告訴我去準備起來。”
薛岐聞言就要拉了裘彩擷走,他這一拉才發(fā)現(xiàn)裘彩擷另一隻胳膊叫李瑜抓住了,這會兒拉兩個人他即便力氣夠大也沒有心思在皇宮裡頭和皇子拉著手跑步。他蹙起眉頭瞧著李瑜,眼裡盡是詢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