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會凌訝道:“扔你出去?扛著你扔出去麼?”
血影道:“不必,一會兒你就知道。”說到這裡,原本褪下去的血光又再次暴漲。
孟會凌親眼看著血影的身形越來越模糊,一人來高的漢子,在血光中漸漸縮小,形狀也漸漸脫離了人形。變成了……一隻鳥。
一隻血色的鳥兒越來越清晰,而血影竟消失了。孟會凌心中一跳,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絕招,但他知道,等到血鳥成型的瞬間,血影這個人恐怕已經(jīng)死了。
此時,傀儡已經(jīng)完全掙脫了寒冰,向這邊衝了過來。別看它身軀龐大,速度卻快。別看速度快,聲勢卻足,沉重的腳步轟轟直響,如一串串響雷。
林嶺道:“我去阻攔。”話音未落,一道冰線繞地而起,林嶺手中多了一把晶瑩剔透的冰劍。
孟會凌輕輕一嘆,他幾乎沒見過林嶺近戰(zhàn)。林嶺的攻擊手段也實在不適合近戰(zhàn),兩人配合的時候,遇到真的強(qiáng)敵,都是他攻擊,林嶺控制。然而到了此時此刻,性命都顧不得了,血影也要拋卻性命,林嶺做最後的戰(zhàn)鬥也是迫不得已。
林嶺周圍似乎永不枯竭的寒氣已經(jīng)停了,那些寒氣雖然不是他特意維持的力場,但也是耗費(fèi)真氣的,平時他不在乎,此時卻不得不全力收斂。身如殘影,斬向那傀儡。
一場激烈的乃至慘烈的戰(zhàn)鬥瞬間爆發(fā),林嶺的身軀化作一道白影,和巨大的傀儡戰(zhàn)鬥在一起。
孟會凌看了一眼,知道林嶺平時不近戰(zhàn),並非不擅長近戰(zhàn),從現(xiàn)在的局面看,在力量、體型乃至速度都大幅度落在下風(fēng)的情況下,勉強(qiáng)維持局面,即使在界主中,這樣的能力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然而畢竟是勉強(qiáng)支持,他能做的也只是爲(wèi)孟會凌拖延時間。
這時,一聲啼鳴傳來,一隻巴掌大的血鳥成型,落在孟會凌手中。孟會凌全身的真氣交在手掌,道:“林兄,退……”
話音未落,卻見白影一晃,從天上落下,如流星墜落,往下砸去,孟會凌血液一冷,喝道:“去死——”
鮮血凝成的鳥兒從他手中飛去,投入那傀儡的方向。
天空一瞬間紅了。藍(lán)天、白雲(yún)在瞬間蒙上了一層鮮血的陰翳,一切失去了色彩。
那傀儡也被淹沒在血色當(dāng)中,動作完全停止。世界在一瞬間定格。
定格的時間似乎漫長,又似乎短暫,孟會凌眨了一下眼,血色如潮水般的褪去。天空恢復(fù)了明朗。
血鳥已經(jīng)不見了,傀儡還僵直在空中。
莫非是將之鏽死了?
孟會凌這麼想著,傀儡突然動了起來,又是一拳狠狠打出,雖然打在空中,氣勢卻絲毫不衰竭——
竟然沒用!
孟會凌驚呆了。他本以爲(wèi),這是血影拼命用出的招數(shù),縱然不能決勝,也該至少大爲(wèi)損傷對方,哪知道血影消失之後,那傀儡竟然毫髮無損,那麼剛剛血影的犧牲有什麼意義?
這時,傀儡轉(zhuǎn)過了頭,盯住了孟會凌。孟會凌知道,這不是元化聞在盯住他,而是傀儡盯住了他。那傀儡沒有理智可言,卻能搜尋對手,現(xiàn)在能被稱爲(wèi)對手的也只有自己了。
“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孟會凌慢慢站起來,做出最後的戰(zhàn)鬥姿態(tài)。
傀儡往前邁了一步,巨大的手臂舉起,手中還握著一把巨大的斧子。
斧子高高舉起,日光照射,反射出刺目的強(qiáng)光。
緊接著,轟隆一聲,落了下去。
不是斧子落了下去,是身軀落了下去。
龐大的傀儡如崩塌的山嶽,轟然倒塌,龐大的身軀佔了好大一片地方,頭頂最前處,正好落在孟會凌腳下。
孟會凌嚴(yán)肅的神色尚未收斂,轉(zhuǎn)爲(wèi)呆滯。他眼睜睜的看著傀儡倒在腳下,還不知是何緣故。
難道剛剛那個招數(shù)式後反勁兒?要等一會兒才發(fā)作?
這時,就聽有人道:“老爹?”
孟會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擡眼一看,只見隔著三丈的傀儡另一側(cè),一個圓臉少年爭捧著一隻血色小鳥看著他。
這張面孔實在熟悉,以至於孟會凌難以置信,聲音發(fā)抖,道:“帥兒……是你?”
孟帥露出笑容,道:“幸好趕上了。”說著將手中的血鳥放下來,道:“可惜還是來得晚了。父親幫我拿著。”血鳥身影一閃,到了孟會凌手上。孟會凌忙伸手抓住。
孟帥沒了手中的負(fù)擔(dān),長出一口氣,低頭去看林嶺。
林嶺就倒在他腳下。卻看不出是個人,而是籠罩了一層薄冰。這是林嶺的最後一層自我保護(hù),鎖在冰中,進(jìn)入長久的休眠。
既然冰沒化,人就沒死。孟帥長出一口氣。
雖然不能說及時,但他來的不算太晚。
他若晚到一秒,血影就要犧牲了。晚到十秒,父親也是岌岌可危。但他若早到十秒,或能救下林嶺,不會等到林嶺力竭到自我封閉的地步。
好在他還是來了。將手放在冰塊上,一陣綠光閃過,冰塊化爲(wèi)流水汩汩落下,露出林嶺的身軀。按理說林嶺身上的冰化了,也不能直接輸入真氣,只能輸入一絲真氣引導(dǎo)他本人的真氣,將枯竭的經(jīng)脈重新推一個大周天方可。
但如今的孟帥卻可以不必顧慮那麼多。雖然不比在水鏡界中掌握整個世界,但邁入了神武道,依舊帶著神龜出來的孟帥依舊是神。神的境界和凡人不同,人的規(guī)則就是讓神來打破的。
因此孟帥直接給林嶺灌注神力,激發(fā)他的魂魄,不過片刻,林嶺就已經(jīng)呼吸平穩(wěn)下來,眼睛也睜開一線。
孟帥鬆了口氣,道:“父親,把舅舅給我。”
孟會凌糊里糊塗把血鳥遞還給他。孟帥手中又是一片綠光籠罩住血鳥,血色濃郁起來,小巧的鳥身變大,漸漸恢復(fù)了人形。
最後一團(tuán)金光閃爍,血影的身軀重現(xiàn),落在地上,神色卻是一臉懵懂。過了一會兒,方喃喃道:“怎麼回事?我不是死了麼?”
孟帥回答道:“您身軀雖滅,魂魄未散,尚有一線生機(jī)。再加上我神通廣大,手眼通天,以神力造金身……啊喲!”正自順口吹牛,頭上被人狠敲一下,卻是林嶺。
林嶺站在他身後,神色依舊寒冷,手指寒冷如冰,戳在他耳朵上,道:“胡說八道先停一停,交代正事。哪裡去了?哪裡來的?”
這幾個長輩中,他最怵林嶺,跟神不神沒關(guān)係,那是有心理陰影的,苦笑道:“好吧。我本來要跟您幾位說的。事情要從水鏡……”
孟會凌也十分感慨,道:“每次見你一次,總有驚喜。這回更是。血影兄,這就是那孩子了,你看怎麼樣?”
血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道:“很好。像姐姐的樣子。你們先聊,我先進(jìn)去。如果你還想把事情告訴我,回頭來找我。”說罷轉(zhuǎn)身走入洞口。
孟會凌道:“且慢。孟帥追上去。”孟帥便即跟上,幾人一起進(jìn)了洞口。
那洞中十分黑暗,空氣中帶著絲絲電弧,觸之微麻。孟帥手指一捻,雷電從空氣中抽出,像毛線團(tuán)一樣卷在他手中,同時捲起的,還是元化聞留下的磁場線。元化聞以高超的封印術(shù)將自己的一部分力場封在洞穴中,千百年來,早已與宮殿渾然一體,然而孟帥的境界是神武道,別說神性,只憑領(lǐng)域就能碾壓力場,是以隨手收割,不費(fèi)吹灰之力。
然而他這樣的手段對武者來說,堪稱神乎其技,連血影也不能裝作無視,回頭看著他的手指中那一團(tuán)電弧,道:“了不得。”
孟會凌道:“他是我和雁兒的孩子。自然青出於藍(lán)。”
孟帥謙遜一笑,也可以說是得意一笑,對血影道:“前方障礙已除。您要去哪兒就去吧。我在這兒等著您。”
血影沉默片刻,道:“算了吧。你們跟我來吧。就算按照規(guī)矩,孟帥是我乾坤家族的嫡系,也可以進(jìn)來。你是他父親,我家的女婿,也算標(biāo)準(zhǔn)。縱然是那位姓林的……現(xiàn)在家族亡了,物是人非,哪有那麼多規(guī)矩?”
孟會凌道:“孟帥是我兒子,算乾坤家族外家的孩子,可不算嫡系。”
血影道:“他當(dāng)然是我家的孩子。坤女向不外嫁。他是坤女嫡傳,你算入贅。”
孟會凌額上青筋暴起,道:“我怎麼就入贅了?雁兒自願嫁給我,孟帥跟我姓,和你乾坤家族早不是一家人。乾子,你可別得寸進(jìn)尺……”
孟帥忙打圓場,道:“父親,舅父,您二位稍微停下吧。過去的事情……嗯……”他沉吟了一下,一時找不到說辭,且他是晚輩,這種事情不好插口,看向林嶺。
林嶺冷冷道:“無聊的話題。”
孟帥大汗,本指望林嶺轉(zhuǎn)圜幾句,但現(xiàn)在是不行了,林嶺唯一成功的可能性,就是把所有火都勾到自己身上,來個衆(zhòng)矢之的,只得簡單粗暴的打斷道:“左右路上無事,我將水鏡界的事說一說?那也算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還要從我去三靈殿的事情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