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聽大哥這般一說,仔細(xì)想一想,似乎當(dāng)真是這樣。
她當(dāng)時只想過航海新鮮,且一直想要與沈清鴻在一起的想法,從未想過一去安定國,是否還有回來的一日。
她若是非要跟著沈清鴻去,便要拋棄這大梁的所有一切。
就如沈清鴻若是在安定娶了正妃、娶了側(cè)妃,再納個幾個什麼侍妾,她都不能再多說一句,更是無人給她出頭。
想一想……似乎她有些混蛋了。
但,她都追究了這麼多年的人,她又怎麼能甘心放棄?
“我……”樂兒咬牙,最終擡起頭來,目光堅定的看向樑雲(yún)宸,“不行,我還是要去看一看。不管是爲(wèi)了什麼,我都不想見到他受苦,他有了病痛,我要去看一看才能安心。”
“呵!”
樑雲(yún)宸簡直被氣笑了,偏頭冷冽的笑了笑。
小路子見這位是真的動了氣了,想要上前勸說幾句,卻見樑雲(yún)宸擺了擺手:“叫她去,給她好生梳妝梳妝,叫她去好生看一看?!?
若不是親眼看到,若不叫她傷透了心,她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放棄。
周圍宮人見皇帝生氣了,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老實的給樂兒梳妝好了,纔有侍衛(wèi)上前護著公主儀仗往沈清鴻府上去了。
沈清鴻府上有些亂,大抵是人多了,有出了事故,是以喧鬧得很。
樂兒不是第一次來這裡,自然是熟門熟路的領(lǐng)著太醫(yī),一路奔著去了沈清鴻的臥寢。
外面候著幾個丫鬟,見人有過來便伸手將人攔住了:“這位姑娘恕罪,裡面乃是王妃臥寢,不能擅闖?!?
王妃?
樂兒有些怔愣,隨即纔想起來,昨日在碼頭見到的情景。
她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人盼到了,卻是迎來人家懷裡抱著美嬌娘。他這一次的來訪,就好像是在跟她示威一般。
當(dāng)真是……很叫人生氣。
她臉色陰沉下來,嚇了兩個丫鬟一跳。但這兩個丫鬟也是安樂王帶過來的,心氣自然是高。
且安樂王在大梁用個造船司小官的身份生活了好幾年,指不定是有些小姑娘不知廉恥的纏著,如今這個說不定就是。
丫鬟如此想,臉色便也不好了幾分,哼道:“是我們王妃生病了,王爺著急得很呢!哪裡有空去理會其他,姑娘還是請回吧!”
“原來是王妃病了啊?!睒穬捍鬼?
難怪大哥的臉色會不好看,原來生病的不是沈清鴻,而是他的王妃。
這會兒心裡沉下來,身上的疼痛似乎也越發(fā)的明顯了起來,樂兒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臉色也蒼白了幾分,擡起頭勉強笑了笑:“我?guī)Я颂t(yī)來,還是叫太醫(yī)進去看看吧!”
兩個丫鬟還想說什麼,屋裡已經(jīng)傳來了動靜,很快沈清鴻便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麼了?在外面這般吵鬧,可知鬧到王妃了?”
他這般責(zé)備的語氣,分明是在心疼裡面那個。
樂兒原本以爲(wèi)沈清鴻就是這樣清淡的人,永遠神色都是清清淡淡,不管遇見什麼都不會皺個眉頭的人。
原來這樣的人,只是沒有遇到自己關(guān)心的事情罷了。
現(xiàn)下他關(guān)心著的,是他的正妃,他的妻子。
樂兒重來都不知曉心痛是個什麼感覺,如今卻覺著心裡有什麼一下子空了,然後被填滿了悲傷和痛苦。
“沈哥哥?”
她有些不確定的喊了一聲,似乎還有些不相信。
而沈清鴻這會兒才見到她,第一個動作竟然就是皺了皺眉頭。
他將溫柔給了那個王妃,卻是對她皺眉頭。
這個認(rèn)知一下子便跟最後一根稻草,將樂兒建築起來的心牆一瞬間壓倒,所有的悲傷痛苦都從中間傾瀉而出。
沈清鴻也看到了她,只是她這般面色蒼白,顯然是生了一場大病的模樣。
再加上昨晚的宴會她竟是都未曾參加,莫不是因著他的事情,竟是生了大病嗎?
心裡一陣心疼,便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聽見她喊,沈清鴻才反應(yīng)過來,先叫太醫(yī)進去看王妃的病情了,才招待著樂兒到前廳坐著。
“公主這是怎麼了?看著倒像是身子不適?昨日未曾睡好?”
“睡得很好?!彼貌皇∪耸拢龎焊筒恢酪惶於歼^去了。
沈清鴻皺了皺眉頭:“本王離了三年,昨日纔到大梁,許久未曾見你,你倒是長大了些了?!?
“是啊……”她努力的長大,只是爲(wèi)了可以嫁給他。
可她從未想過,他大抵是從未想要娶她。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一個人一廂情願,從來都沒有問過他的意見。
以前他寄居在大梁,無權(quán)無勢的便只能聽從她的,所以纔沒有反抗吧?現(xiàn)在他回到了安定國,搖身一變成了當(dāng)今皇帝的兄弟,成了萬人羨慕的安樂王,所以他便用行動表達了他的反抗。
他一聲不吭的娶了妻,她到今日才知道。
沈清鴻見她抿著脣不說話,心裡有些慌亂了:“公主?怎麼今日看你竟是這般神色頹靡?可是在煩惱什麼?”
他還在問她煩惱什麼?她煩惱什麼他總該知曉的不是嗎?
樂兒覺得心裡一陣委屈,低著頭抓緊了手,極力的抵抗著眼眶中打轉(zhuǎn)的淚水。
樑雲(yún)樂!你已經(jīng)這般沒用了,你已經(jīng)這麼給你爹孃丟臉了,你千萬不能哭啊!千萬不能在這個人面前哭啊!
這個人從來就沒喜歡過你,你爲(wèi)他哭做什麼呢?
這般想著,樂兒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準(zhǔn)備告辭。
卻見一個丫鬟從裡間急急忙忙的走過來,充滿敵意的看了她一眼,才與沈清鴻報告道:“王爺,王妃醒來了。太醫(yī)說只是水土不服吃壞了肚子,現(xiàn)下王妃還有些虛弱,休息一會兒便好了?!?
“好?!鄙蚯屮檾[擺手。
“額……那個,她既然醒了,你便去看看她吧,她該是很想要你陪陪她的?!睒穬簩擂蔚臄[擺手,勉強的扯出一抹笑意來。
姑娘家虛弱的時候,是最想要愛人陪著的。
她也很想,可她沒有了。
樂兒轉(zhuǎn)身,忍了很久的淚水,終究還是不爭氣的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