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火炕已經(jīng)燒得滾燙,賀朋鋼見時機差不多了,一個翻身從炕上蹦了起來,虎哥靠著炕頭正打著磕睡,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
相比之下馮傑就顯得淡定的多,坐在炕邊上端著本不知道什麼年月的故事會,連頭都沒擡一下,
“坐下吧,既然敢解開你,就沒怕你跑!”
剛剛馮傑與虎哥說的那些話,賀朋鋼聽得清楚,心知肚明這個小個子男人是個不好惹的主。他幾步退到火炕最裡邊狠瞪了虎哥一眼,
“打也打了,放俺走!”
“呀!會說話啊,我還當你是個啞巴呢!”虎哥瞅著馮傑呵呵樂了兩聲,馮傑一聲不吭倒討了個沒趣。
“哼!一個逃兵還敢跑回家來,你覺得你真能進得了家?”馮傑依舊看著手中的舊雜誌。
“不用你們管!”賀朋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馮傑終於起身把手裡那本故事會丟到一邊,
“沒想管你,就是想給你指條活路!”
“用不著!”賀朋鋼冷著臉說。
“嘿,我說你小子是不是不識擡舉,你知道這是誰嗎?真給你臉了!”虎哥擡手就要抽賀朋鋼,卻被馮傑一個眼神給瞪的收了聲。
“行!虎子,放他走!”馮傑說著往一邊挪了半步,讓出了下炕的地方。
賀朋鋼馬上從炕上跳下來,伸手撿起扔在地上的他的揹包,把散落的東西一股腦塞進去,
“士兵證還俺!”
“給他!”
賀朋鋼拿了士兵證擡腿就走,馮傑背對著賀朋鋼的臉上浮上一絲陰笑,“給他開門去!”
虎子兩秒鐘纔回過神來一進院子賀朋鋼已經(jīng)沒了影,這小子竟然不聲不響的翻過兩米多高的院牆跑了。
夜裡,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張志揚鎖了藥鋪的大門,往家走。小北風跟刀子似的夾著雪花吹在臉上,張志揚不由的把半個腦袋都縮進了圍巾裡。
這兩天收了鋪子回家,張志揚總覺得有人跟著他,本打算跟張志宏說說這事,可張志宏這兩天也總不見人。
他這個不著調(diào)的哥哥,好容易回趟家,不是天天粘著他,就是天天不見人,成天除了四處亂逛,根本不幹一點正事。
原本和和睦睦的一個家他一回來全都變了樣,不僅韓靜雲(yún)沒事就唉聲嘆氣,就連張景同一回家也沒個笑臉。
家裡人問他這幾年都在外面幹些個啥,那傢伙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你愛咋問咋問,他全當聽不見。
成天在家裡該吃吃該喝喝,要麼就幾天幾天的不見人,唯一一個好處就是林小琳知道張志宏在家,來的次數(shù)明顯少了很多,這倒讓張志揚很開心。
不過張志宏這傢伙從回來那天起就沒少惹事,聽說他把鎮(zhèn)上的大小混混全都教訓了一遍,大有坐地稱王的意思。
前不兩天張志揚還看到他跟幾個不三不四的人在他家樓頭上抽菸,這要是張家出了他這麼個社會人,非得把張景同氣死不可。
張志揚就懷疑,這兩天跟著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張志宏惹來的麻煩,那小子一手邪門的絕學,人家治不了他,難免把氣撒到他這個弟弟頭上。
張志揚越想越覺得窩囊,從小他就沒少給張志宏背黑鍋,要不是他放棄上學當了兵,估計這會張志揚還在幫他背黑鍋。
雪越下越大,成片成片的從天上往下掉,街頭巷尾都成了一片銀白色,張志揚把凍得發(fā)木的臉又往厚厚的圍巾裡頭縮了縮,加快了腳步。
這會韓靜雲(yún)肯定已經(jīng)做好了豐盛的晚餐等著他這個乖孩子回去吃飯呢。
就在這時,張志揚就聽到身後像是有什麼細細的聲音,他知道跟著他的人又來了。
張志揚又走的快了些,拐過前面一個彎,趁著後頭的人沒跟上來,他快跑了兩步,一閃身躲進了一條漆黑的衚衕裡。
就知道會有人跟著,張志揚今天特意走的民宅區(qū)。這裡同衚衕四通八達,不經(jīng)常走的人進來準得迷路,好在張志揚從小就總在這一片玩,找到了這麼個藏身的好地方。
這小衚衕也就二三十公分的樣子,張志揚側(cè)著身子走到了衚衕最陰暗的地方,藉著外頭的月光,倒把巷子裡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他就聽到輕輕的踩在雪上的腳步身,跟著一個男人從衚衕口上躥了過去。
張志揚伸手摸到了衚衕邊上的一根棍子,他得警告警告跟著他的這個人,就算是他這個只會治病的醫(yī)生,那也是不那麼好惹的。
張志揚拎了棍子慢慢往衚衕口移動,到了衚衕口伸頭往巷子裡一看,跟著他的那個人正站在衚衕四處張望。
這裡的大小衚衕實在是太多了,那人正站在衚衕裡發(fā)愁,
張志揚一咬牙,拎著棍子輕手輕腳就到了那人身後,等那人一回頭一棒子就打在了腦門子上,這人悶哼了一聲,倒在地上。
張志揚趕緊往這人臉上瞅去,這人還真是那天跟顧憂在東風飯店吃飯的時候一羣人中,那個叫虎哥的小弟,果然是張志宏那個坑弟的哥哥給他惹來的麻煩。
“呦呵,還有兩下子嘛,警惕性還挺高!”
張志揚猛一轉(zhuǎn)身,張志宏吊兒郎當?shù)某霈F(xiàn)在身後。
“你怎麼在這!”
張志宏一搖三晃的走過來,一把摟住張志揚的肩膀,“保護我弟弟啊,總不能惹了事還讓弟弟跟著吃鍋烙吧!”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張志揚一拳捶在張志宏結(jié)實的胸前,兩兄弟哈哈笑了起來。
走到他們家樓下,張志宏突然停住了腳步,
“行了,也給你送到家了,上樓去吧!”
“你,不回去?”
張志宏斜歪著身子擺了擺手,
“不回了,回去又惹得爸媽不高興!”
說完張志宏一扭身就要走。
“哥!”
張志揚看著滿天飛雪中張志宏的背影,總覺得哥哥這次回來雖然還是那副沒正形的樣子,可他的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滄桑。
這個曾經(jīng)在部隊裡勇猛的漢子,如今他的眼底總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傷感。
“嗯?”
張志宏應了一聲卻沒回頭。
“你不會做違法的事的,對吧!”
張志宏站在雪地裡愣了幾秒一聲不吭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