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再怎麼看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輪廓的目光,阮靜嵐望了眼卓辰逸消失的方向,空蕩蕩的街道在絲毫沒有散去的夜色裡,黑洞洞的有些滲人。阮靜嵐心下一突,頓時有些欲哭無淚。
她有沒有說過,她其實不止是對一個人呆在狹小黑暗,且不通風的空間有著莫名的恐懼。即使是在這樣的室外,讓她一個人呆在這種昏暗的光線下,她也還是會有些毛骨悚然?
一開始她的心思不在這個上面還沒怎麼注意,可是一回過神,她就對這種陰冷冷的還呼吸可聞的安靜環境有些發憷。雖然談不上恐懼非常,卻也是厭惡害怕的。
所以原本只是覺得有些微涼的風,此時在阮靜嵐心裡也變得比剛剛冷了許多,就連已經有些迷濛亮光的天色,在阮靜嵐眼裡也變得濃重起來。
阮靜嵐甚至覺得自己真的聽到了蝙蝠嘶叫的聲音,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得有些陰森恐怖,身體不由打了個冷顫。
心理作用心理作用心理作用……阮靜嵐不住的默唸。心裡的小人可憐兮兮的蜷縮成一團,咬著手絹,嚶嚶哭泣,默默唸叨,總擦大人啊,您老到底去哪了?別把她一個人丟著啊,她怕……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她這副受驚白兔般的表情實在太過楚楚可憐,就在阮靜嵐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原地,順著卓辰逸消失的方向去找人的時候,耳邊就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糾結成一團的阮靜嵐被這突兀且尖銳的聲音嚇了一跳,驚訝的轉過頭,瞬間產生了種看到白馬王子的錯覺。雖然這個白馬王子,騎著的不是白馬,而是……額……自行車……
“怎麼了?”看著阮靜嵐望著她霧濛濛、閃亮亮的眼睛,卓辰逸滿腦袋的問號。他不過去拿個車,這是怎麼了?
阮靜嵐搖了搖頭,沒打算告訴他她怕黑的事情。反而饒有興趣的繞著坐在自行車上沒有下來的卓辰逸轉了好幾圈,那眼中濃重的打量之色直把卓辰逸看的發毛。
彎腰,伸手,攬腰,抱上車,卓辰逸的動作一氣呵成,“不就是騎個自行車麼,有這麼難以置信?”
微微惱怒的氣息打在耳畔,溼溼的,溫溫的,癢癢的。
無論多少次,阮靜嵐對這種曖昧不已的說話方式都無法適應,還是不爭氣的紅了紅臉,有些彆扭的往一旁躲了躲,“不是難以置信,是很難以置信。”
她一直以爲總裁大人是那種從小以轎車代步的人,從來沒想過自行車這種平民化的東西會和他沾上邊。不過,不得不說,其實,總裁大人騎自行車的樣子還是蠻帥的。
“……你就一定要惹我生氣?還是說只有惹我生氣了你纔開心?”攬著阮靜嵐腰際的手緊了緊,卓辰逸的問話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就不明白了,都這麼久了,爲什麼這小妮子還是覺得他像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紈絝子弟?難道這種明顯與現實不實的形象,已經在她腦中根深蒂固了麼?
調整姿勢在前槓上坐穩,阮靜嵐纔回過頭,安撫的吻了卓辰逸一
下,“我只是不敢置信總裁大人居然這麼完美而已。”
“這還差不多。”雖然他也知道這話奉承討好的成分居多,但是不可否認,卓辰逸聽了還是有些飄飄然的,“坐好,我們要出發了。”
自行車這種東西阮靜嵐自然不陌生,可是這樣坐在男士車前,讓一個人載著她去某個地方,還是第一次。
這種類似圈抱的姿勢,她只要稍稍後靠就可以貼進他的胸膛,這種安心的感覺很新鮮,也很吸引人。
於是,心隨意動,阮靜嵐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還很習慣性的小幅度的蹭了蹭,活像只懶洋洋的小貓咪。
“我忽然覺得,這比四個輪子的汽車好多了。”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在阮靜嵐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沒有經過任何過濾的想法就很順當的說出了口,然後原本就微紅的臉紅了個徹底。
卓辰逸微微一怔,低下頭蹭了蹭阮靜嵐滾燙的臉頰,沒有出聲,但是臉上的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有時候,情到深處,哪怕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也能將百鍊鋼化爲繞指柔。有時候哪怕是什麼都不說,但是卻會真的此時無聲勝有聲。
就像此時的阮靜嵐和卓辰逸一樣,沒有言語,甚至沒有神情交流,但是濃濃的情意卻在兩人之間瀰漫,將他們緊緊包圍。此時此刻,兩具緊貼的身軀,溫暖了的不只是被微涼的春風吹得發寒的身軀,還有彼此的心。
緊握著卓辰逸攬在她腰際的手,阮靜嵐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俯瞰著山下的車道,和不遠處的沙灘大海,有些莫名的欣喜,“來看日出?”
“果然我的靜嵐就是冰雪聰明。”輕啄了一下阮靜嵐的臉頰,卓辰逸將人往懷裡再攬了攬,“冷麼?”
“有你抱著怎麼會冷呢?”阮靜嵐仰頭,調皮的眨了眨眼,難得厚臉皮了一回。
低頭,快速覆上水嫩的雙脣,舌齒交纏,不若往常的濃烈,甚至不帶任何旖旎的慾望,只是吻著,感受著對方的氣息,看著對方眼中滿的快溢出的情意。
腳踏山巒,遠眺滄海,旭日撥開薄霧徐徐東昇,波瀾壯闊的景色映襯著彼此相擁的兩人,仿若圖畫。
此刻鐫刻在心,永恆銘記,只願,此情長存。
“大清早不睡覺特意來看日出,結果光看到你的臉了。”阮靜嵐語氣十分不滿,不過神色卻很是愉悅。
卓辰逸一手扶著自行車,一手牽著阮靜嵐,與她攜手並肩的緩緩向山下走,“這次沒看到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恩,我們有的是時間。”阮靜嵐溫柔一笑,周身的光芒霎時柔和的仿若上好的玉石,讓人不自覺的著迷、沉醉。
“……你真是個妖精。”卓辰逸呆怔了片刻,喃喃自語。
“什麼?”阮靜嵐疑惑的轉頭詢問。她剛剛光顧著看周邊的景色了,壓根沒有聽清總裁大人的話。
“靜嵐,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麼?”卓辰逸不答反問。
阮靜嵐眨了眨眼,“我
們的約定可海了去了,不知總裁大人指的是哪個?”
“絕不放手。”揚了揚此時他們十指交握的手,卓辰逸說的很簡練,似回答又似宣誓,短短的四個字透著一股子堅決之意。
阮靜嵐怔了一下,然後笑了,“恩,只要你不鬆開,我是絕對不會鬆手的,不過嘛……”
故意停頓了一下,阮靜嵐的笑容此時忽然變得有些詭異,“總裁大人,你確定你單手可以穩住車,走下那個下坡?”
順著阮靜嵐的目光望去,卓辰逸嘴角一抽,他差點忘了還有這個該死的陡坡。
這裡以前也是一個熱鬧的度假區,不過前兩年附近開發了更大面積的景點,這裡也就慢慢少有人來了。不過卓辰逸會帶阮靜嵐來這,看中的就是它的清淨。
他們現在在的這個山是以前專門用來觀日出的地方,所以特意修了自行車道,不過要到山頂的平臺卻需要爬一段陡坡。到不是說這個坡真的陡的不能騎車,只是兩個人確實有些困難。
他們上山的時候是他推著車,阮靜嵐跟在旁邊一起走上來的,下山,衝力,單手……
瞥了眼衝他笑的很妖孽的阮靜嵐,卓辰逸瞇了瞇眼,這小妮子絕對是故意的,想看他出醜是吧?他怎麼可能讓她如願?
“來這邊。”快速換了只交握的手,順便示意阮靜嵐走到車子的另一邊,卓辰逸衝呆呆的望著他正滿頭霧水的阮靜嵐咧嘴一笑,“我們一起推車下去,這樣就穩了吧?”
“……”阮靜嵐眼角一抽,看了眼他們之間的自行車和相握的雙手,再看了眼衝她笑的一臉得意張狂的總裁大人,心下好笑的搖了搖頭。她該說,不愧是總裁大人麼?
伸手扶住另一邊的車龍頭,阮靜嵐用一種哄小孩的口氣說道,“回去吧。”
絲毫不介意阮靜嵐詭異的口氣,卓辰逸兀自笑的得意,“恩,我們回家去。”
聽著他刻意咬重了的“我們”和“家”,阮靜嵐心裡一暖,嘴角的笑容也越發的真實,“好,一起回家。”
在認識卓辰逸之前,阮靜嵐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愛笑的人。她的溫和,她的恬淡,她的好脾氣不過只是個面具,一個戴慣了的面具。
不是她願意凡事忍讓,只是一個需要每天爲生活煩惱的人,有什麼資格,又有什麼條件可以容許她率性而爲?她所能求的不過是少一份紛爭,多一份出路而已。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用僞裝的性格處事的太久,面具漸漸的不再是面具,她骨子裡的任性調皮反而成爲了一種錯覺,只有她幾乎時時刻刻掛在臉上的笑容在提醒著她,她對這種生活的麻木和漠視。
可是卓辰逸體貼入微的關懷,讓她不再封閉著自己,她的笑容不再虛假,她的真實不再虛假。是他無條件的寵溺讓她知道了,她原來還可以相信愛情,還可以任性調皮。
緊了緊交握的手,阮靜嵐衝望過來的卓辰逸甜甜一笑。
十指相扣,攜手相伴,她願將真心交付,只願此生有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