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賽爾德,顯得異常寒冷,雖然從小生活在森林裡,對這樣的寒氣早已適應許多,但北方的乾冷,依舊讓芬妮非常的不適。
“把這個披上吧。”邱涅遞給芬妮了一個毛毯。
“謝謝?!狈夷葶哆@說道,沒想到邱涅竟然還會備著這樣的東西。
雖然是相同的道路,但是晚上的氣氛,顯然要比早上的時候,更顯得幽靜一些。整個森林裡,似乎丟失了聲音一般,就連夜晚的溪流,也寂靜的流淌。
而桑尼婭所在的小木屋,正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那麼獨特而又明亮,彷彿與世隔絕了許多年的隱居所。
“這邊。”邱涅示意芬妮跟她過去。
邱涅並沒有走早上的原路,而是特地帶著芬妮走到了一條被枝條掩蓋的小路,裡面並不寬闊,只能勉強一人通行。走了大約五分鐘的路程後,纔到了盡頭,這裡只有一個石頭製成的門。邱涅和芬妮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纔打開了它,走進一看,才發現這條路通向的是桑尼婭所在小木屋的地下,一個暗間。
進去後,只能看見一個有著白髮的老婦人,坐在輪椅上,慈祥的看著這邊。
“我把人帶來了?!鼻衲瞎f道,“媽媽?!?
“謝謝你,邱涅?!崩蠇D人感謝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邱涅面色有些激動,看樣子她很開心被表揚。
老婦人將視線轉向芬妮,開口道,“你就是桑尼婭口中經常提起的芬妮吧?!?
芬妮點了點頭。
“過來吧,坐在我身邊,讓我好好看看。”芬妮聽後,也只好出於尊敬,走到她的身邊,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長得挺標緻的嘛。”老婦人認認真真的將芬妮看了一遍,就彷彿選媳婦一樣。一邊說著一邊還摸著芬妮的頭髮,“你的頭髮,原本就是這個樣子嗎?”
“…嗯,天生的。”芬妮小心的回答道。
“不用這麼拘謹,說到底我也只不過是一個時日不多的老人而已,最後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說罷了。”老婦人莞爾道,完全不像是說自己的事情,“不過也難怪,桑尼婭會這麼喜歡你,以至於睡覺的時候,還念著你的名字?!?
“桑尼婭現在在哪兒?”芬妮著急道。
“就在上面,不過我不能讓你去見她。”老婦人嘆了口氣道,“你也應該沒有做好準備吧,就連我都沒有準備好該怎麼告訴她?!?
“你也不用太心急。”見到芬妮黯然的表情,她安慰道,“事實上,我的時日已經不多,桑尼婭不能留在我這裡。”
“害怕她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嗎?”
老婦人點了點頭,“所以我需要你,只有你是唯一可以撫平她內心創傷的人?!?
“爲什麼是我,僅僅因爲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嗎?”芬妮反問道。
“這個理由還不夠嗎?”她莞爾道,“你可能還不知道吧,爲什麼桑尼婭第一次就能認識到你呢?你不是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嗎?”
桑尼婭有選擇性認知障礙,對於不熟悉的人,陌生人,都會產生認知障礙。最主要的表現在,在她看來,那些人的臉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殺,聲音也變的刺耳許多。
那爲什麼,桑尼婭一開始就能夠抓住芬妮呢,而且和正常人一樣?
“其實就是因爲你和我有一點像?!崩蠇D人繼續撫摸著芬妮的長髮,“尤其是這頭溫暖的白髮,可能就是它打開了桑尼婭的心扉?!?
“怎麼可能?僅僅因爲這種小事……”芬妮一萬個不信。
“有時候就是一丁點小事,就能改變一個人。”老婦人飽經滄桑的語氣,讓芬妮感受到了她或許還有些故事。
“不過你不需要考慮太多,說到底,都是我的錯?!崩蠇D人緩緩道。
老婦人原名瑞娜,她並不是奇美拉一族的族人,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蛟S因爲天生白髮,使得她有著優異的魔法天賦,所以年紀輕輕就學有所成,是個出名的魔法師。
之後的事情很突然,因爲一次學術旅行,她走失在了森林裡。後來被現在的奇美拉國主,從前的王子所救,從此產生了愛情。這件事從瑞娜的口中提及時,並沒有詳細的介紹彼此是如何相愛的,不過佈滿皺紋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還是能看得出來那段時光的幸福的。
不過雖然有著童話般的開場,卻沒有童話般的結局,現實是殘酷的。她畢竟只是個人類,不是奇美拉,王權的並不承認她這個皇后的位置,當時的王子也沒有能力保護她,結果只能將瑞娜軟禁在了皇宮裡。而這件事也被奇美拉皇族所封鎖,以至於瑞娜連一個名分都沒有。
就在這時,桑尼婭誕生了。
即便母親沒有名分,但是已經坐上國主的父親依舊非常偏愛桑尼婭。僅僅這樣,卻被那些知道內情的大臣貴族們所指責。尤其在國主剛剛上位不就,這樣的事情非常容易引起動亂,乃至王位不保。
所以,桑尼婭並沒有太好的童年,父親無力去愛她,同族的同齡人以她是雜種而欺負她,在這樣的環境下,桑尼婭生病了。
“我知道他是爲了保護我們,才這樣做的?!比鹉绕降慕忉尩?,“如果他不能保住王位,我和桑尼婭要面臨的,可不僅僅是驅逐這樣簡單地事情。”
“但是桑尼婭不知道,她非常討厭自己的父親,討厭周圍的所有人,那個時候,她只對我一個人表現出自我?!比鹉壤^續說道,“而你,是第二個。她生命中第二個人?!?
瑞娜認真的眼神,讓芬妮根本沒有開口辯解的念頭。芬妮也能看出來,瑞娜從一開始,都是無比認真的。
“所以,我希望你接替我,保護桑尼婭。”瑞娜正色道。
“我該怎麼做……請告訴我。”芬妮沒有猶豫,這是她早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兩天後,你就能見到桑尼婭。到時候你就帶著她回去,不要再讓她回來,之後的一切,都交給你,請照顧好她?!比鹉日劶吧D釈I,總是面帶笑容,讓人可以感受到彼此間的情親。
“但是桑尼婭她根本不願意出來啊,兩天後,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向你保證?!比鹉葥崦夷萑犴樀念^髮,“這是我最後的能做到的事情了?!?
芬妮擡起頭來,目光對上瑞娜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對桑尼婭的愛與對自己的信任。明明已經時日無多,卻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感。
“說到底,是我對不起桑尼婭,是我的緣故,桑尼婭纔會出生在這樣的環境下,纔會從小就受到那樣的苦。”瑞娜緩緩道,“這也是我贖罪的一種方式,我不能再讓桑尼婭囚禁在我的陰影裡,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芬妮聽到一半,眼睛裡就感到一陣溼潤,不得已,用手去想要擦拭掉,“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
“我是人類,活到這個歲數已是奇蹟,我最後的願望僅僅是希望桑尼婭能夠幸福的活下去。”瑞娜回答道,“所以孩子……你不需要爲我哭泣,就讓我用我最後的力量,解開她的枷鎖吧。”
“那桑尼婭不會太可憐了嗎?自己的母親就這麼離開了自己,難道不悲傷嗎?”芬妮含淚再次說道。
“那就要靠你了,代替我吧?!比鹉扔靡呀浛菰锏氖謸崦夷莸哪橆a,視線交匯的時候,瑞娜的眼中,淚水含著那顆毅然決然的心。
瑞娜從身旁拿起一個不大的匣子,遞給了芬妮,“這是我最後能夠留給你的東西了,希望她能夠幫助你?!?
“這是……”
“我與桑尼婭共度的時光?!比鹉然卮鸬馈?
“……我會把它當做最重要的寶物的?!狈夷輬远ǖ幕卮鸬?。
“謝謝。”瑞娜露出微笑,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個‘謝謝’。但芬妮卻完全笑不出來,瑞娜的話,彷彿釘子一樣,頂在了自己的心上。
“難怪桑尼婭會那麼喜歡你?!比鹉韧蝗徽f道,“因爲你和我很像啊?!?
回去的路上,芬妮和邱涅都沒有說話,芬妮低頭看著木匣子上歲月留下的劃痕,古木特有的香氣,厚重感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輕視。
一想到瑞娜對自己說的話,悲傷地感情就如泉水一樣噴薄而出,一次又一次的染溼了她的雙眸。
她是一個偉大母親,芬妮這樣想到。
桑尼婭,你真的很幸運,有這樣一個母親。
回到大使館,芬妮小心的打開了這個木匣子,一絲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仔細看了一下里面的東西,僅僅只有幾樣而已。一件是記錄視頻和圖片的水晶,一件是桑尼婭小時候給瑞娜畫的畫,另一件是一個信封。
芬妮小心的打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樂譜,泛黃的古樸紙張上,躍動的音符,古老的詞句,讓芬妮大爲吃驚。
“原來……這就是最後的歌詞。”